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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三章 索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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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渗透的话,是不是就会感到温暖。】
日番谷刚一打开自家屋子的门,向门内瞥了一眼,立刻退了一步,把门带上转身就打算走。可是眼前的分明是熟悉的景致,熟悉的围墙和植被,没走错门。他才克服了惯性思维,想起钥匙已经不是他和乱菊的专属财产。
开门声自身后响起,他转回身对上少女的亮紫眼眸。她腰上系着围裙,笑得温柔贤惠,日番谷条件反射地想这家伙一开口不会是“您是先洗澡呢,还是先吃饭呢”吧。
——明明是只笑面虎,就不要冒充小白兔。
“日番谷君不要以为你一脸镇定就可以掩饰你现在澎湃的心情哦。别客气,快进来坐吧。”
日番谷脑后隐隐然有黑气,“我为什么要客气,倒是你应该客气一点——这里是谁家?”
浅熏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作惊恐状,“诶呀,这可真是……日番谷君失忆了啊?当然是你家咯。”
“沧野,你可以再理直气壮一点么?”
一串在玄关跑动的声音,然后松本乱菊橙金色的脑袋探出来:“啊拉日番谷君,别客气进来吧,沧野给客人倒茶。”
很好,这个家易主了。日番谷考虑着把书包一甩转身就走再说一句“这里送你们了”会不会显得很潇洒——谁也不会知道天才儿童那张写满淡定的脸庞底下埋藏的都是什么念头。
“我是顺路来串个门的,顺路。”浅熏端着茶杯轻抿,神情淡得像水。
“你家在校内。”日番谷接话。
乱菊搭上浅熏的肩,帮腔:“不过日番谷君呐,沧野对我来说可是得力的帮手耶,有了她我终于不用过天天叫外卖的日子了,碗她也帮着洗,家务做得也一套一套,我在旁那是一个轻松又愉快~。”挑起浅熏下巴两人对视,浅熏配合地微笑,乱菊啧啧:“贤惠呐,贤惠。”
日番谷抿茗腹诽:这种气氛是什么?松本想把沧野娶回家么?不其实沧野也很奇怪,那副媳妇见公婆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贤惠?”日番谷盯着浅熏,最终还是选了不予置评,转而挑眉瞥了一眼乱菊:“其实只是你自己与别人的反差太过鲜明了吧?”
浅熏笑笑:“日番谷君要求也太高了,我一直一个人住,家务做惯也是正常的,但松本就不一样了。”
“对啊日番谷君,你这么损我又不能改变什么事实。”乱菊撇嘴,眼珠转了两转,一亮,转向浅熏,“要不,沧野你以后天天来帮我忙吧?”
日番谷头皮一麻,“松本,你……”
“好。”浅熏眼都没眨,答应得比他拦得都快。
微低下头,额前阴影模糊了日番谷的表情,不过握着茶杯的手指正一分分握紧倒是可以看得清楚,“你们两个,把我的意见,当成什么了——!!”
金属的光泽在眼前晃了晃,牵起了日番谷的目光。浅熏拎着那枚小小的钥匙,笑容明亮也如金属一样,“呐,你看,有这个,就算是没有理由,我也会常常来串门的,与接受了松本的邀请也没有什么区别。那现在,你家可以有个免费的帮工,不好么?”
“……”
“不好么?”笑脸凑得近了些,浅熏用食指拨了一下与钥匙挂在一起的金属六芒星,小家伙像钟摆一样活跃地跳了几来回,“我都把钥匙和级坠放在一起了,足以说明它对我有多重要了哦。”
对峙几秒,日番谷在她怡然的笑意下终究是没坚持到最后,霍地站起来,“沧野——”想说的话却忽然乱了,压在心头如同磁暴。埋怨了一下自己在这种时刻居然短路,他死皱起眉,鬼使神差地,扣了浅熏的手腕就把她向门外拉。
走向玄关的几步路他算是把几天的纠结都挣扎完了。
到了门外,立刻松手,敛容严肃地望进她眼中,“你到底要怎样?”
浅熏瞄了一眼被拉过的手腕,淡笑,“这台词不该是我说么?”
“不要避开话题,我在问你你的目的。”
“目的?”刺痛的神色极快地从紫瞳中一掠而过,随即填补上的又是那种平静,“我不明白哦,目的什么的。”
日番谷却握紧了拳,“沧野,你当我……一直都不知道么?有的时候你所说的喜欢,表达的是讨厌,所谓的中意,也只是掩饰憎恶。……你有数过你对我说了多少次么?”
【啊嘞?沧野她经常这么对你说啊,那就安啦,她不会喜欢你的,不会被大魔女喜欢上真是太好了吧,哈哈。】
新泽无意中说的话竟然让日番谷记得巨细靡遗,在这几天更是有意无意跳出来扰乱心情。
浅熏愣了,一时没有出口回答。
祖母绿中凝了霜,冷清冷清,“既然这样,又做什么要成天在我旁边打转?走远点不是更好?”他退一步望着她,一字一顿:“如果那么讨厌我,就请不要靠近我。”
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有力毫不拖泥带水,犀利地劈开空气。
浅熏的视线像是扎根在他身上,她甚至久久没有眨眼。
许久,才半带困惑又好笑促狭地问了一句:“日番谷君,你……生什么气啊?”
换日番谷彻底怔住,对这问话忽然没了主意。
生气了,他?
为什么会在乎新泽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在听到“不会被大魔女喜欢上真是太好了”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为什么在知道她把钥匙和级坠搁在一起时会有小小的欣悦?为什么在她不说理由地主动拉近距离时却又莫名烦躁?
不是错觉,真的是很反常。
一贯的狡黠笑容回归她的唇角,“原来日番谷君,这么在意我的看法啊?”
“没有!”想也没想就坚定地否决,“只不过是不满你的这种做法罢了,对自己讨厌的人却要扯近距离,这算什么,猫鼠游戏么?”
浅熏半垂着眼默了片刻,眨眼纯良笑:“可是,我不讨厌日番谷君啊。”
“——?”
“我不讨厌日番谷君。还需要再说明么?再继续的话,可能会扭曲成表白什么的哦。”
“不用了,我明白了。”日番谷把头别到一边。
“那,日番谷君就没有生气的必要了吧?”
“那是我的自由。”
“呐,你喜欢我啊?”
“……话题跳转得也太快了!还有那种问题的答案一定是不可能,绝、无、可、能。”能这么自然地问出来,她真的是女生么?
“我喜欢你哦。”
日番谷下意识地想转回脸望她,弧度才转过一半,硬生生卡住,又别回去。
浅熏“扑哧”笑了,这是她很难得的忍俊不禁:“我口中的喜欢,两种意思,这是哪种,听任君猜;是真话还是玩笑,君猜×2。”
她不说他也清楚,这样的语气,一定是玩笑话了。她无心说之,他姑且听之。
“我呢,一直都是很固执的人。”她走了几步,离他的距离更近了些。几卷风丝,牵起她的长发,“看中了什么东西,就会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一边又走了几步,直到站在他肩侧,她扬眉微笑,“就像这样。”
距离过近,日番谷几乎可以清晰地察觉她潮汐般的呼吸。
“然后就不放开了,一年,十年,一百年。”她说,“人生有时还是需要执着的啊,对吧。”
淡淡的语调,表达的却是让人无从置喙的意愿。日番谷看向她的眼睛,那汪紫色中是夺目的骄傲,犹如钻石的碎片。
看一眼就难以忘记,刀劈斧刻入了人心。
意识到气氛不对,日番谷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晚上……你还要去武斗场练习么?”
“嗯,例行的。”她回答得很配合。
“那,我可以陪你。”日番谷眺望远方声音镇定,只是额边一滴虚汗摇摇欲坠。
“陪我?”女孩子颇不敢相信。
“只是陪你练习。”日番谷干脆地解释,“你应该……也少个陪练吧?”
沉默,一秒,两秒。日番谷转头打算看看这丫头哪条电线短路了,刚一转过来就看见一张灿烂与狡猾水乳相融的恶趣味笑脸,“啊啊,是呢,日番谷君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大感谢哟。^_^~”
“啰嗦!沧野,你再这样笑……我陪练的时候会下手狠点的。”这种怎么看怎么让他想起市丸狐狸的笑容他看见就闹心。
浅熏眨眨眼,真的收起了过于诡异的笑容,转而似笑非笑地道出一句:“遵命,Your majesty.”
胭脂色的黄昏漏入她眼底,如同醺然微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