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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当年往事心有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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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主好就好在这些土地可以公平地分给百姓;坏就坏在土地没有固定的主子,万一种成,容易被各方抢夺,甚至引发内讧。
不要小瞧人性的恶,土地该如何均分,有人想要好种的,可好种的庄稼地有限,只能分给有限的人,也会引来其余人等不满意。
没有人生来便会知足。
月色朗清,惠风徐徐。
郑云微只身一人站在窗户里,李世真家中房屋颇多,这人之前便有收留流浪孩子的习惯,自然也在自家院中扩建几处小屋,供人住着。
而今有郑云微将其三人一间分开住,她和丽歌儿、戌宿自然而然睡一间,床虽一个,别的地儿也可搭板铺褥睡,主要有风不吹日不晒雨不淋的地儿住着,就已经是上乘生活了。
这会儿丽歌和戌月早已歇下了,就连一路跟着她们过来的灰猫也打呼酣睡,夜深人静,郑云微都能听见远处虫子的叫唤声,不过她也不觉得这会儿就她一人是孤寂的,她身边还有一人一直陪着她。
她的后人郑潋月,此人自从那尊玉女像自行破碎后,便一直跟在她身后,她辗转去了清林庙此人再一次进她梦中,她当时问,“你因何还不去轮回。”
郑潋月依旧笑着摇头不语,郑云微身上事情繁多,给忘了郑潋月其实不能和她讲话的,即便她已经能带着在梦中和郑潋月的记忆醒来,也无法改变事实如此。
郑云微都忘了再托戌宿给问问了,她还想着玉女像碎了,周清玉死了,郑潋月便能了无千古爱地轮回转世去了,谁知其尚未转世。
“其实我的心情也很差劲。”郑云微声音压得极低,她话口是和郑潋月说的,对方定然能听见她的话,“自己亲手钩织的一个王朝,就这么在千年后被我亲手结束了齐宁最后一个皇帝,郑家没有活口,周家——”
郑云微欲言又止,宫内的消息她自从出了宫便一无所获,距离太远,她接受不到,可是以左檐青的性子,左檐青势必会和孩子誓死守护皇宫安危的,或许已经没命了吧。
“其实我知道朝代更迭乃自然之事,不必为此心感芥蒂,可是两者我都亲眼见到的心情,也非我能控制的了的。”
说不难过,她也不难过;说难过她也难过。
人嘛,自始至终都是矛盾同在的,没有谁能心安理得的站在高处谴责身处水深火热中的人。
郑潋月没走,她就在窗外和郑祖宗望着同一轮月亮,她瞧这月亮又快圆了,原来她日日瞧着祖宗不为亡国一事担忧,还以为祖宗看的很开呢。
结果原来都一样。
哪有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国破碎能安然无恙的,只不过都善伪装自己软糯的那一面,是人,也一样,也不一样。
至少郑潋月和郑祖宗对亡国的浓度不一,她从未历经过开国欢呼,自然无法体会一开一灭的惨痛心情,可她自幼饱读医书,也曾在幼时虽爹娘给百姓义诊,那时她便知晓百姓是痛苦交加的,看不起的大夫,交不完的赋税,吃不完的苦难。
眼下国破家亡,百姓更是雪上加霜的。
郑祖宗身上的医术天赋也被上天收走,哪怕郑祖宗日复一日的练,也是无用的,郑潋月将脑袋倚在窗框处,她一挪眼,看着祖宗抬眼忧思,有时月亮也是一种忧愁。
千年前的月亮和千年后的月亮从不会因世间改朝换代而不悬挂于空。
郑云微指腹戳着窗框上掉木屑的木棱,良久,她才再次出声,“我以前曾对着月亮许下一个愿望,希望后世可以永保昌盛,而今我站在后世中,觉得世间人好像总会对期许满怀期待和美化,其实哪一代人没有艰辛呢。”
“我并不嘲讽自己当时的可笑,认为自己勇而无畏,也正是那份骨气,让我成功;哪怕我正在面对失败,我也不会气馁,上苍平等地给每个人生死,生命的长度不由人决定,唯独生命的高度有我自行决定。”
“我既能做开创盛世之人,也能将乱世盘活,”
夜风卷着院中野草簌簌,风势渐大,郑潋月的魂魄被吹回了屋里,她摇摇晃晃地在郑祖宗身侧站好,默默给祖宗竖起大拇指。
郑潋月陪着祖宗在月下站立许久,甚至她都不知道祖宗何时入睡的,反正她是困顿到倒地就可以睡的。翌日天蒙蒙亮,院子里便有了细碎的动静,这动静明显怕吵醒昨儿个新来的三人,轻手轻脚之余,还带着几丝吵闹。
孩子们早早睡醒了。自发拿着割可食得野草的刀,身上背着篓子出发。待郑云微三人醒来时,院中赫然只剩下年龄最小的几个孩子。
她们三人在来的路上已是筋疲力尽的状态,来到此接着忙活一通,早已是疲惫不堪。
醒来早已是正午,孩子们背着一篓子野菜给早已说好可以用此换米的人家去换,野菜换不到精米,只能换取零星粝米裹腹,这里的孩子没有挑嘴的能力,自然而然地什么能吃就吃什么?
郑云微和郑丽歌穿好衣衫下榻,打算给孩子们做饭时发觉这群孩子已然在做饭了,见她们来,一股劲地将她们从厨房撵出,口中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昨夜郑益,郑姐姐已经给我们做饭吃了,今日就尝尝我们做的饭食吧,虽然不会有郑姨做的好吃,但肯定是能吃的!”
郑丽歌下意识就跟着轻轻将她们推出来的孩子进去,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你们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被教育的这么好呀,都知道礼尚往来。”郑丽歌捏了捏其中一个孩子的脸,夸耀道。
被她捏脸的小孩一脸懵懂地看着笑嘻嘻的郑姐姐,“郑姐姐,什么叫礼尚往来,我只知道吃了别人的必须要还回去。”
“怎么非要这样吗,不还也可以呀。”郑丽歌完全不理解这句话,正如养娘亲和她的皇帝周清玉,的的确确是供她们衣食无忧多年,可是难道这就能改变周清玉将她娘亲抢夺回皇宫,害得她娘亲失了自由吗?
她郑丽歌也是由娘亲带回去的,和皇帝之所以亲近,也是因为她没机会体验过的父爱,这父爱若没娘亲,便是不复存在的。
其实人自行分得清对错即可,娘亲和她还有戌宿姐姐都不会因为此事而心感让人回报之情的。
小孩儿不理解郑姐姐这句话,一边择菜,一边像是被打通二脉似的,非要和郑姐姐掰扯,一来一回的,厨房里的小孩不再把郑姐姐撵出去,而是纷纷掰扯起来,说道:
“郑姐姐,吃人一口饭,便要还人一口饭,这是礼貌。”
“不仅如此,还有尽量用好的饭食去招待才对,这样才不算辜负郑姐姐昨夜给我们做的野菜汤。”
“只是我们做的再好,也是做不出来昨夜的精米,野菜汤味道的。”
郑云微双手抱臂,在厨房外看了小会儿,她见丽歌儿找到了和小孩们相处之道,她也就放心了。
她和戌宿今白日还有旁的事,二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二人也没乘马车,纯碎双腿走路,路上郑云微没了昨夜难过,只剩下要改变现状的冲劲。
“挨家挨户的走访去问吗?”戌宿疑惑道,她是今早见郑姐姐给她使了个眼色,才知道自己要和郑姐姐外出,至于出来干什么,她想的是郑姐姐想要找到有关丽歌儿身世的问题之谜。
想弄清楚丽歌究竟为何会在周清玉手下的李世真手里。
戌宿只见郑云微摇头,“不是,有关丽歌的身世,我已明了。”
郑云微苦涩一笑,“一开始我没来此之前,当真和你认为的一样,以为这李世真真是个大善人,其实不是的。”
“我亲眼见过李世真和周清玉之间的主仆情谊,那李世真或许真善,但周清玉绝非善人。”
“周清玉手中有原先的齐国皇帝齐煜画像,也有郑潋月长大后的画像,既然他能单凭一张画像将我这个和郑潋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错认,也证明他定认出了丽歌到底是谁。
郑潋月和齐煜的孩子怎会长得不像二人呢。”
郑云微自嘲笑笑,“可是周清玉始终不曾来找我和丽歌的麻烦,这是他身份宁国皇帝的儿子应该还给郑潋月的人情,可是周清玉成全了郑潋月和丽歌儿的母女情,不代表他能忍受欺君之罪,想必是周清玉随便给李世真一家安了个罪名赐死罢了。”
戌宿张着的嘴合了又张,她简直不敢相信会是这么个结果,“这么一想,还确实有八九分确凿。一个皇帝,一个有能力当上皇帝的人,怎会对此事不敏感呢。”
戌宿手抓了下郑姐姐的手臂,极小声道:“那既然如此,小丽歌也会想到的吧,即便现在想不到,以后也是会想到的。”
“她若知道养育她这么久的李伯伯,被她所谓的养父赐死,定会很难过的。”
郑云微平静一句,“再难过,第二天醒来,太阳也是照常升起的。”
“咱们今日出来挨家挨户去和她们打成一片,往后好着手看看这里的良田如何从咱们手里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