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73、稚童安家得心安 他们都非坏

　　周允观的灵魂从灰猫身体里离去后，小灰猫爷不知为何，始终蹲在郑云微脚边不曾挪一步，一连几日，哪怕是睡觉，也要和她一起睡。

　　不过郑云微一行三人，在清林庙待了没多久，一同离去。她虽不知小灰猫为何一路跟着她，但她清楚小灰猫一定要跟着她，不然周允观下次过来她便见不到了。

　　三人一路走，又到了溪水镇，从千年前的明水郡，到千年后的溪水镇，郑云微上次来时，还是四季如春，山清水秀，不过几年光阴，这里野草遍布，活水难寻，哪怕是附近十里八乡最繁花的地界，也是荒凉一片，乱象横生。

　　三人换着驾马车，有时就连马儿都吃不上路边杂草，路上随处可见逃荒的百姓，甚至只会更甚，有些地方的树皮都被扒的一干二净的。

　　乱世生，百姓苦，哪怕是没有天灾，也无法安心种田地，总会有不安好心之人来抢的。

　　这溪水镇还是有百姓居住的，只是没了生机人气的溪水镇，竟连屋舍都开始泛旧了，几年前郑云微被周清玉带着来过着，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李世真的屋舍，却发现这里早已被一群看起来正常，带着痞气的男男女女占领。

　　这里的男女见有人驾马车过来，纷纷起身站起，一身戾气，却无一人上前。

　　看起来不像是趁乱将此地打劫的，更像是想在这儿有个住所的。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戌月和丽歌儿看着眼前景。三人如今身上穿的，没比躲台阶之里的男女好到哪里去，都是寻常人的衣物，唯独就是干净了些，显得里头的人略显凌乱罢了。

　　郑丽歌挪步上台阶，小步挪近，不同于里头人气势足，但却往后退的懦弱，她大大方方地坐在门槛上，单脚一踩，“我叫郑定文，可以请问你们这里是否尚能多住三人呢。”

　　里头的人气势足，郑丽歌自然不能失了气势，这些人或能成为她发家的第一批人员呢，既非土匪，上前抢夺，还死死守着家门，是可塑之才。

　　哪怕是身着劣衣，身上也有着一股气节，郑云微抱着怀中小猫和戌月就站在台阶下，“丽歌儿如今也是个不足十五岁的孩子，毫不夸张讲两句，她的年纪在里头的孩子里不算小的，面对乱世，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孩子。”郑云微和一旁的戌月交头接耳道。

　　“若非乱世，若她们尚在周清玉的带领下，怕是连眼下的片刻安宁都无法获取。”

　　乱世虽差，但却也让坚韧之人拔地而起，不被埋没。
　　戌月只听里头之人，不知是领头的还是谁，鼓起勇气将愤怒地目光放缓，扫过一行三人，最终落在叫郑定文的女孩身上，声音带着长期无法正常进水的干渴，“这里的房屋之前住着的是镇长，镇长一家是好人，但被一夜灭门，你们若不介意这里死过人，便进来吧。”

　　说话之人若论年纪，郑云微看不出多大，单听声音不算太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姑娘家，也是这里个子最高的小高个，手里还牵着一个不满十岁岁的小娃娃，打结短发看不出是男还是女。

　　郑丽歌将说话小孩口中之话，落在心里，当务之急是先住下来，至于自幼抚养她的李镇长一家为何被寻仇，她随后再问问就是。

　　“好说，我们不怕鬼神，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怕他干什么。这世道，难道还有比人心更可怕的东西吗？”

　　郑丽歌起身进院，她这才发现除了门里站着的一干人等，里头院中中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年纪比她大的，没比她大几岁，比她小的，看上去比她小七八岁的都有。

　　可是郑丽歌细心一想，便知这是不可能的，小她七八岁，如今不过五六岁，可是百姓乱象早在七八年前就开始了，当百姓得知世道艰辛，谁还会诞下子女呢，定然是长期吃喝跟不上所致。

　　郑云微进来一路看过这些孩子，有蜷身在长廊下，身下只有单薄的褥子，她跨过院中石径，石缝里的杂草十分顽强，在她一脚踩过之后的片刻功夫下，直起腰杆。

　　最终她进了那间适才说话的孩子口中所说的死过人的屋子，这群孩子着实害怕，竟从未进屋睡过，甚至都无需打扫，里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郑云微将刚才在门口说话的小女孩喊来院中，她走出去坐在石阶上，将小女孩拉她身边坐下，“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知晓这家的人被灭门的吗？”

　　小女孩名杨信，“因为镇上的人都在说，这家人是得罪了别人，这才导致被灭的。”院里的小朋友见进来的三人没有恶意，渐渐也敢放下警惕，其中不乏有大一点的孩子说道：

　　“这里的尸体都是我们一点点收拾去后院埋下的，我们来占了死者的宅子，又怕死者来我们梦里，所以将死者下葬，日日给死者收拾屋子，我们从不住的。”

　　郑云微看见了，她看见孩子们要么住在长廊下，要么就住在大门里的屋檐下。

　　郑云微如今三十有五，她的年纪摆在这儿，孩子们看到她也当她是个大人，她说的话自然也会给孩子们一丝慰藉。

　　“那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三人，”郑云微手率先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台阶上的丽歌儿，“她是我的女儿，和你们其中几位大抵是同年，名叫郑定文。”接着她手挪去一旁，“这位是我的妹妹，她叫戌月，你们可以叫她戌姨。”

　　“我呢，叫做郑云微，大家可以管我叫郑姨。”郑云微试着让小朋友放下戒备心，“我之前游玩来过这里，这里的镇长李世真是个善人，他和他的妻子孩子热情好客几日，郑姨始终感念她们的。”

　　郑云微不知道李世真一家为何死于非命，她若想求证，在这群小朋友这儿怕是困难重重，很明显她们只是过来躲难的，不认识李世真，或许有人认识，但过了这么久，也想不起来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座宅子是凶宅的谣言传开，自然除了地痞流氓外，无人靠近，乱世之下，人都往富庶地儿跑，哪会有人注意这里呢，这里也就成了孩子暂时的居住地。

　　所以郑云微声大了些说，“所以不管镇长一家是怎么死的，他们都非坏人，这里是镇长的家，大家住进来也没关系的。”

　　郑云微身后，郑丽歌仔仔细细数了这里的四十八名孩子。

　　一周舟车劳顿过来，天已快黑，这会儿子许多人一下涌到郑云微身边，礼貌地捏着脏兮兮的衣角，望着她。

　　“郑姨，我们真的能住这里的屋子，半夜不会被鬼敲门吗？”其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说道。

　　“郑姨跟你们保证，不会的。”一个能赡养许多孩童的人，生前积善，即便死时难堪，死后也不会害人的。
　　月下楼烟，众人围坐。

　　郑云微本身就会生火做饭的，这是她自幼刻在骨子里的，听周允观讲，军营时常随至转移，转移的路上生火做饭也是常有之事，她也能自力更生的。

　　戌月更是不在话下，郑丽歌儿是个一点即透之人，自然也熟练地在帮忙。

　　一路过来，虽说野草横生，但野草种也有能吃的野菜，郑云微一行三人过来的路上，用的路程太久，三人走的是能通马车的小道，甚至不敢走大道怕被打劫， 真是要感谢上苍，乱世之下，没有什么旱涝天灾，三人才能辗转此地。

　　也是因为如此，路上野菜不断，三人从清林庙带出来的干粮吃完，一路也是挖野菜，自己支锅生火做饭。

　　马车上自然留着够三人一两日的量，眼下天儿不算太热，两日的野菜也不至于蔫儿完，郑云微煮了一锅野菜汤，沉底儿的米逐渐在锅里沸腾。

　　这里的小孩其中也有会做饭的，加上这院子里本就有大铁锅，这么多人的饭量也是靠挖野菜充饥的，只是她们确实没有米，只能去偷去抢，有时会被打个半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后来有小朋友急中生智，说给溪水镇住的其他人挖野菜送上门，才能换一点点米，够院里的孩子吃个一顿。

　　像今日这样浓浓的野菜米汤，孩子们还是头一回喝到。其实不浓稠，只是她们以前喝的太过稀汤，郑云微是按着赈灾粮的分例做的。

　　毕竟她带的米虽然不少，但是这么多孩子，也只够吃一段时间的，还是得种些粮食。

　　只是如何防止被抢，确实是个问题，这群孩子也不会功夫什么的，且这里也没卖粮食米面的铺子，她身上有钱也花不出去。

　　饭好时，一群孩子端着碗吹着碗里的粥，坐在长廊外的阑杆处，眼底一览无余的满足，郑云微三人则是坐端碗坐在台阶上。

　　“说也奇怪，地主不应该不放过一寸地吗，为何这里不见地主身影呢。”郑云微不相信如今世道，地主会不稀罕这块可称的上是风水宝地之处的。

　　若有地主，那么这群孩子能安安生生住在这里的几率甚小，哪怕是前些年头，郑云微过来，这里还是有地主的，怎么几年过去，地主弃地而逃了呢。

　　若真没地主，乃好事一桩，同样也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