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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坚信爱人活于世 “她没死呢 ...


  •   她竟这样想吗?

      周清玉身立于廊下,雨水顺着檐角的螭首砸落在青石上,拍起细密的水花。他下朝直奔香翎阁而来,本想趁着眼下无人扰静,来和郑儿培养情感的,可结果呢。

      方才郑儿那句“若他做不到,也是配不上我的”,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吞噬着他的心脏。周清玉听着郑儿这话,语气轻淡得像是天边随时会下的雨,他无法预料,更无法不让雨下。

      在他母后过世,自己出冷宫那年,打探到郑儿被送来齐国和亲,他对郑儿告知他的那句“人只有活着,才能立于身,效于国”,有了确切的答案。

      身为宁国人,生来便有夺回齐国之地的必不可懈的责任,因为那是千年前的祖宗留给他们的地盘。周清玉痛恨自己的父皇,害得他和他母亲长居冷宫,害得母亲久病成疾,无法及时医治,早早撒手人寰。

      但他不痛恨母亲将他带到这个世上,他亦会像千年前的齐高祖和高祖皇后携手开创齐宁盛世那般,和郑儿并进的。

      可是,郑儿的话如同如同一记耳光,重重扇过他脸颊。

      周清玉站在廊下,伸手离触到紧阖着的雕花门扇只一寸的距离,捏拳松开,利落推门而入。

      周清玉望着阁内独身坐在软榻上的那抹素色身影,他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刚檐下捎进的水珠不慎溅落在扳指上,他指腹却浑然感知不到湿润。

      邱禾早已吓得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她饶侥幸陛下听着了,可是陛下究竟是个怎样的君主,邱禾也非无耳闻。

      早在宁国皇宫里,邱禾便听过陛下得位不正,杀父弑兄,就算这些是陛下为亲生母妃寻仇,那么宫人做错了事,随意处死,总不能是陛下也和宫人有仇吧。

      眼下整个齐国都在服丧,服的是陛下父皇的丧,是陛下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这才带着人马直奔齐国都城,原本陛下父皇是不赞同陛下出征齐国的。

      收回齐国土地,是大喜事,邱禾不知为何先帝不愿。

      倒是她眼下,可顾不上对此事深究,她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的,别提抬眸偷看一眼了。她想陛下倘若真在生气,也是不会将贵人如何的,她就未必了。

      阖宫上下,能被陛下从齐宁城里带回的也就只有贵人了。邱禾不知贵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陛下为何将贵人带回。

      只知陛下既然将贵人带回,赐了这座香翎阁,便知陛下对贵人是上心的。然贵人的话,陛下亦无法做到。

      男人嘛,做不到的事,就会生气,逼着女子改之,改成男子能做得到的,不然就会生气。

      这话是宁国皇宫一位姐姐告诉邱禾的,可惜了,那姐姐已经不在了。

      郑允微的目光不曾扑落在周清玉身上,打人未进殿时,她的神色便一直落在琉璃窗上。眼下雨势渐小,廊檐遮了雨并进之貌,她也看不到五彩斑斓了。

      月余来,周清玉每日都来,每日看到的都是郑儿发呆,不知为谁。

      幸而就连太医都说郑儿失忆了,不然周清玉真会以为她爱上了和亲的齐国男子。他落在郑儿侧眸相望窗沿的目光里复杂翻涌,似不甘郑儿待他不加理睬,又似被无端戳中心事的难堪,更似他明明满心欢喜地将一颗心捧到她跟前,却被一句话反复蹂躏。

      他给了郑儿最好的宫殿,他能给的名分。结果换来的却是她明知他做不到,还要张口的任性。

      周清玉沉默片刻,声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容忍,“出去。”这话是对地上跪着的人说的,他对郑儿有容忍,是因她帮了他,他对她日思夜念,好不容易将人放到身边。

      他坚信只要他坚持不懈,总会撬动郑儿心的。可他对下人丝毫不容忍,一个连事都做不好的人,该死。

      殿静雨声,周清玉身上带着雨后的湿意与清冷,声儿愈发离郑云微近了,甚至近在咫尺,顺着她头顶滑落。这人站于她身后,五官上硬挤了个笑,她没看到这笑之下,藏着试图转圜她所思所想的执拗。

      “郑儿,你可知之前天下五国鼎立,若要不费一兵一卒牵制,和亲是唯一出路,我娶另三国的王女,即能得到三国支持,后而攻下齐国,夺回本就属于我们宁国的地界。”

      “朕是宁国之君,肩上担着万千子民的生计。前朝后宫,朕只有带在你这儿,才会有片刻安静。”

      “朕知你心中所想,可有些事,非不愿,实不能也。”

      郑云微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顾着身上伤势,缓缓起身。只见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的话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所以你爱一人,便要一意孤行地要她跟着你的步调走,对吗?”

      郑云微不知郑潋月是怎样之人,也替之道一句不值得,被如此下作的男子喜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人若失了思想,敢问你一句,你会喜欢傀儡吗?”

      “你不会,你所行所爱,是你想得到,你得到,你自以为是的认为我会喜欢,也从来对我的心思不闻不问。”

      周清玉被她这么几句并进,哽在嗓口的话一噎,右手长四指骤然扣住带着玉扳指的大拇指,指节泛白。

      “郑儿,你怎能如此想?”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却掩不住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只不过他迎上的话语不曾再度得到回应。

      郑云微脾性极柔,却不代表她不会为人争个公道,她该替郑潋月说的,也已说了,再多的话说给固执己见的人听,也是徒然。

      看来,她是不能通过周清玉去找郑潋月了,若她说自己并非郑潋月,换来的只会是周清玉觉着她疯了。

      **

      “你简直是疯了”一身着素缟的妇人正指着坐在凤栩宫地上,长发凌乱的男子骂着,“你能不能让我的微微入土为安啊,她尸骨未寒,若再不能入土,我这当娘的心里一日也不舒坦。”

      说罢,周允观将怀中阿微穿过的衣物抱的紧了些,刚才他丈母娘想将阿微的遗物拿去做个衣冠冢,他不肯,将东西从娘手里抢过来,坐在地上搂着,不肯撒手。

      “她没死呢,为何要给她做衣冠冢。”

      周允观声音沙哑,眼眶通红,这些时日他有好好上朝,安抚灾后的百姓,也有好好将阿微放心上,整夜宿在凤栩宫,这是阿微和他的住处,除此之外,他哪儿也不住。

      他低头,指小心翼翼地腹摩挲着怀中衣物上细密的针脚,他不愿让属于阿微的东西消散在这世间,“娘,我不信阿微死了,我不信。”

      “她还答应我,要陪我一同开创盛世呢。”

      周允观请的巫师再过几日便到了,届时他会请巫师祷告,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是掘地三尺,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件事他暂时不想让丈母娘知晓,怕到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允观低头垂泪,落在阿微衣衫上,他指腹再度摩挲,自欺欺人地认为这是阿微残留的温度。

      郑云微的父亲郑青临,因女去世,在家一蹶不振,母亲文殷在听闻噩耗后,晕厥几次,一开始她也自我安慰,不见尸体是微微还活着,可是待她冷静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一个被姑爷和满朝大臣亲眼所见,微微坠入震缝,旋即震缝愈合,微微怎么可能还活着呀。文殷身为母亲,一想到女儿死的痛苦她心就跟着揪心。

      眼下文殷来皇宫,是想让微微入土为安的,她听下人说,姑爷不肯给微微下葬,便想着趁姑爷上朝,她进宫那些微微衣裳,给女儿做个衣冠冢。

      既然宫中不愿,那便让微微依郑家女下葬。

      谁知,文殷出凤栩宫,就偏巧迎面碰上一下朝就匆匆过来的姑爷。她站着,垂眸望着无声痛哭的姑爷,见他这般执拗,心疼又无奈。

      文殷这姑爷也是可怜人,早年母亲去世,与父亲相依为命,谁知新朝得立,父子二人尚未大展身手呢,父亲便撒手人寰了。

      妻子也死在那场大震里。

      一时间姑爷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一个也没了。

      文殷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泪水无声滑落,“你若愿意,我和微微父亲,一直是你的爹娘。”身为微微母亲,文殷自不希望微微和别的女子共享丈夫,她和青临两情相悦,微微和姑爷你情我愿,哪怕微微死了,她亦不愿姑爷另娶。

      可是姑爷是一国之君,怎会不另娶,延嗣呢。

      谁知姑爷给了答案,朝臣明面上不说,其实暗地里也都清楚,她家老二嫁给姑爷亲弟弟的目的,就是为齐宁一朝养育子嗣。

      姑爷的心思,更不愿另娶。

      微微和姑爷一路走来太过辛苦,文殷都看在眼里。

      但是眼下,微微若不下葬,身为母亲,文殷寝食难安啊。

      “微微是要尽快入土为安的,即便百姓不知,难道这事儿能瞒得住一辈子?”

      周允观猛然抬眸,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望着娘,声音带着恳求,“娘,阿微没死,我能感觉到的,我恳请娘不要将咱们的微微下葬,她真的还没死。”

      不然怎会不托梦给他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坚信爱人活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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