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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落花无意流水情 周清玉死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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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术。”
“我说你若有本事让我的医术恢复,我就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周清玉接话茬飞快,“郑儿,我刚才说什么了,让郑儿脸色这般不好看。”
郑云微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换回那个一言一行满是对你恩赐的人了,她明明一直看着他,怎么就在短短须臾内,原本那个温润的周允观就不见了呢,随之而来的是十分硬气之人。
硬气到话语里丝毫没有温和可言,看来二人当真非一人,或许周允观说的是对的。
郑云微定定一眼落在周清玉身上,完全没有分毫诧异,她对周允观的话半信半疑,对自己的心却是十拿九稳的。
周允观不是坏人,周清玉不是好人。
“医术,我以前医术高超,过目不忘,而今却真成了废人一个。”郑云微起身,不动声色地借着自己心有憾事,而站去长廊边沉思。
其实她只想远离周清玉罢了。
郑云微着实也想不到,她方才和周允观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摆在眼前,哪儿能想到她的话竟悄然被周清玉听了去。
周清玉依旧保持周允观的坐势,一手静置在石桌上,一手则在膝盖上撑着,这潇洒不潇洒的姿势,并非他能做出来的。
这几年里,周清玉偶有眼下情况,他不记得自己为何来香翎阁,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意识,不过这种情况不多见,他没当回子事儿放在心上。
他指尖摩挲着石面,却唯独把这次当回事去问,只因这次的郑儿当真和之前不一样了。
周清玉静坐原地,冽眸瞧着郑儿因自个医术消散在天地间,继而心情失落的背影,他忽而觉着如此也别有一番风味。
至少以后,郑儿只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不似之前,郑儿医术尚在时,她若有朝一日跑出宫,还有一技之长。
如今刚好,省得他过分担忧了。
周清玉知晓郑儿心里不好受,可他也知,世间再高明的医术一旦消散,想要再拾起来是难如登天的。
何况这件事还是他做的手脚。
早在郑儿被他抱回宫时,周清玉便吩咐了太医,在不给她身子落下病根的前提下,在药里多加一味能使人散去记忆的药引。
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再精通药理的大夫,再香翎阁这座墙隙生香里,也会嗅不处汤药里的那味药材。
香翎阁墙中生香昂,本就是齐国皇帝修给所谓的夏采女,夏采女就是郑儿,无毒有味,可惜不能和重伤身弱之人蝉联一处。
郑儿重伤,哪怕再如何精通药理,也会在整个屋子袭人的香气下,丧失这项令她引以为傲的医术,待其饮下汤药缓解之后,医术自然恢复。
而周清玉吩咐大夫所备下的汤药,实际是为了让郑儿忘却医术和之前在齐国记忆,让其安安心心地跟着他。
也不妄他这几年耐心等待,终是等到了药效见效,郑儿不记得医术,哪怕再如何习得,也会在翌日太阳升起后,忘得一干二净的。
只有这园子里的药材能让她乐此不疲。
完美无瑕的计划,周清玉坐着坐着笑出了声,看来郑儿适才妄想通过相信‘他’来记起的医术,定非说给他听的。
因郑儿也知道他的,这么几年里,郑儿虽无理取闹,有时也实在过分。可是呢,她也有安分识体一面,是个不会屈服,却又会逗着他之人。
敢问,这样之人,怎会在他明确告诉她,她的医术只可在这方院子里,不可对外人提及之后,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呢。
其实不是说给他听的。
周清玉仅用几个瞬间,想通了为何他身边的柳自得在他每每照此过来后,总要说,贵人娘娘见陛下其实也是开怀的,那眼神里有老奴在皇后娘娘看您时见过的。
是爱慕的。
周清玉那时还不以为意,甚至沾沾自喜,以为是他惹得郑儿不快,是以郑儿见他才永远不会是柳自得说的那副样子。
他是个皇帝,能接受的自然比旁人多的多,什么世上有鬼他都信,这没什么不可信的,普天之下,一直在死人。
死人和鬼又有何惧,都没有人可怕。
以郑儿刚才说,“朕说你若有本事让我的医术恢复,我就相信你”这句话的语气,周清玉基本可以断定,这人于郑儿,十分重要的。
至于是男是女,一个短暂占据他身体之人,他暂时还分不出男女。
“郑儿不是废人。”周清玉起身走去她身侧,和郑儿同个姿势,二人双双负手而立,“郑儿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女子。”
“一个无需做什么,就能得到帝王喜爱的女子,不是废人。”废人可不会得到他的喜爱,“朕打下天下,自然可护郑儿一世安稳,郑儿不必靠着医术谋生,若喜欢,就在香翎阁摆弄便是。”
“这处园子的草药,足够郑儿拿来打发时间了。”
郑云微垂眸瞧着园子里被她采来不到一半的草药园子,淡淡应声,“陛下早年为着心中一口气,为着自己是齐宁朝的后代,攻下齐国时,想的是齐宁男儿刻在骨子里的血脉,而非什么拘于一方,安居乐业。”
“人各有志,陛下有陛下的宏图大志,我自也有我的心性。”
“人凭心性而活,若失了心性,何尝不是失了命。”
郑云微转过头,眸光残留着午时光落的暖意,不过侧眸功夫,便消散了,只剩下清清冷冷的视线落在周清玉脸上,“自然,我知陛下所言,也只会在园子里安稳的鼓捣我的一片天。”她不跟人争执。
她眼中的活还多着呢,今日医书她尚未来得及温呢,再过半个刻钟,小丽歌儿也该从上书房回来了。
郑云微在这儿三年有余,早已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她争执多少带了心气,如今倒是比之前更多几分锐气。
不会蠢到和周清玉硬碰硬,他再不济也是将军出身,动起手来,她毫无招架之力。周清玉听她此番软中带硬之言,右手在郑儿转身之际,将她整个人带至他怀中。
他稍稍低敛视线便能看到,郑儿五官上迎着阳光,眼角来不及收回的冷冽骤而转圜成了一抹不耐烦。
既如此,周清玉收紧手臂将她朝他跟前带,他唇畔冽笑,“原来在郑儿心里,失了心性便是丢了命。朕将你困在香翎阁里,你不认为是失了命,反倒是没了医术,似丢了魂。”
他侧眸浅浅一摇,“郑儿,我真是看不懂你了。”他话中有话,看不透的是在郑儿心里,她不在乎他的囚禁,在乎医术。
不在乎他的囚禁,甚至是心安理得地待在香翎阁,究竟是在怀旧,还是在思念那人呢。
该不会适才郑儿所提要求,眼睛对着他,心里想的是齐国皇帝齐阑吧。
周清玉自嘲笑笑,将怀中人摁坐在石凳上,他双手锢着她双肩,令郑云微无法动弹。
郑云微被他摁住肩头,周清玉几分力道就将她双肩骨头捏得生疼,甚至他两根手指抵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她都蹙着眉不吭声。
没什么好吭声的,人为自保。郑云微在心里骂了周允观这后代八百个来回,心里想着,这次过后,她总要往怀里揣把匕首的。
不对,不能是匕首,香翎阁阖宫上下,没有匕首,恰恰若她想要下人从中运转,从宫外弄一把进来,定然逃不过周清玉的眼线。
香翎阁小厨房里,应是有的,郑云微需想个法子,从中弄一把,还能不动声色地让小厨房的人再去内务府领一把去。
周清玉见她片语不发,眉宇间多了一份戾气,他垂眼盯着郑儿不见表情的五官,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反倒令他心中对齐阑莫名其妙的醋意蹭蹭冒着。
他迫使她抬头仰视他的双指重了几分力道,郑儿与他才得以四目相视。“你果真还在想着齐国皇帝,那句想恢复医术,也是透过我,在说给他听的吧。”
“可惜啊,那位你心心念念的齐国皇帝随着齐国百姓一同,悉数被咱们宁国杀了,而你也是罪魁祸首。”
“你一次次递回的书信里,清楚写着齐国舆图,不仅如此,还有齐国内你能看到的一切。”
“朕带着将士能攻下齐国,其实还要多亏了咱们郑儿,不然,齐国不见得会灭。”
郑云微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周清玉最期待的,是郑儿指责她,谁知郑儿没指责他,也没顺着他。
郑儿还是那个郑儿,一点没变。
“我在齐国皇宫为质,换取我的情报,很正常,你们男子潜伏在敌国军营,时机成熟之后就是英雄,我们女子到你口中,就是卖国贼了吗?”
郑云微不与周清玉苟同,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救,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如今百姓到底过得怎样,她不知,她宫里的消息更是闭塞,无人告诉她,她也不知道。
不过依她上次出宫看来,百姓过得不怎么样。
周清玉死或不死,都不会影响什么。
可想而知,朝代末年,各地势力揭竿而起,想必这一朝也不例外的。郑云微想,她得想想找哪位熟悉宫外情景之人问问。
思来想去,郑云微想到了左檐青,眼下时机成熟,她问,既不会使得左檐青怀疑她另有目的,也不会使得周清玉怀疑她。
“我要见左檐青。”郑云微使唤周清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