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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知遗忘是何人 “谁也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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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微怎会不懂丽歌儿的心思,丽歌儿想带她逃离这个地方,其目的并非再找一个新的爹爹,而是带她逃离。
她指尖寸寸划过泛着烛光的琉璃,她怎会不懂孩子的心思。
丽歌儿再怎么说,也是郑潋月的孩子,是她郑家的后代,跟着周姓,本就是权宜之计,非长久。
与其届时给丽歌儿重新找个爹,不如改回郑姓,来得妥帖。
丽歌儿年纪尚轻,就想着要为她争一份自由了。
郑云微还有何理由留在皇宫里呢,她不记得自己为何执着于此了,想来也非什么重大之事,待丽歌儿大些,走了也罢。
周丽歌过了春节,也还是个不满五周岁的孩子,在尚且懵懂的年岁,就已经察觉到自己这个“娘亲”过得并不快活,也跟她自幼生活在李伯伯那里有干系。
周丽歌展着腿坐在娘亲每日抱着她入眠的床榻上,按往常,她这个点早该和娘亲一同而眠了,今夜爹爹非要来她们这香翎阁,美名其曰守夜,其实她知道,是爹爹单方面想和娘亲相处。
没办法,谁让天下女儿和娘亲最亲呢,周丽歌是不允许娘亲和爹爹独处的,她娘亲一看就不愿和爹爹独处,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娘亲托住爹爹咯。
周丽歌放下手中玩具,整个身子缓缓朝着爹爹怀里靠去,顺手从床里侧拿出每夜娘亲都给她讲故事的书卷,“丽歌也想听爹爹讲故事。”
周丽歌侧目而上,一双稚瞳满是期待地盯看着她这位爹爹,其实她自幼也没得到过父亲的爱,李伯伯和婶婶虽待她很好,却不是她亲生爹娘,也给不了她亲爹娘才能给的爱。
当然,她在爹爹这儿,得到的是爹爹爱屋及乌,爱娘亲才爱她,也不是真正的父爱。但,周丽歌半大的孩子,也是贪恋这点温柔的。
至少在她有能力之前,她算得上有位爹爹。
周清玉食指顺着丽歌儿鼻尖滑动了一下,“我们丽歌儿就这么想爹爹,看来日后爹爹得多来咱们这香翎阁。”
周丽歌不是这意思,她目色不敢朝着娘亲背影望去,是爹爹会错意了。
周清玉的确理解错了,今夜他心情好,想着自打他和郑儿带着丽歌儿从溪水镇回来之后,鲜少过来香翎阁,一来呢,他太忙了;二来,他平白无故地从宫外带进个孩子,还想认这孩子为嗣。
那么必定要接受朝臣弹劾,如今朝臣以左相为主,必然会弹劾他和郑儿的,朝中本就给郑儿安上一顶污名,他不允许还有别的污名加注郑儿身躯。
是以他只好得闲前去坤仪宫,讨好皇后,以此换取前朝宁静,不得不说,这法子当真好使,左家爱女,在某些层面也是听女儿所进之言的。
也就忽略了郑儿,今夜郑儿独自坐在软榻上伤神,只留个丽歌儿陪他。一开始周清玉还以为郑儿不生气,只是不愿跟他在一处。
直到他听到丽歌儿话语里的挽留之意。
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看着郑儿素日里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来转达的。
周清玉心里顿时明了,这哪儿是什么丽歌儿想听他讲故事,分明是替郑儿打抱不平呢。这丽歌儿定然瞧在心里,觉着上次他和郑儿一同出去游玩,他这个当父亲的,定是最爱郑儿的,谁知回宫之后,便冷落了郑儿。
周清玉借着给小丽歌翻书卷的功夫,心中了然,他当初松口让郑儿从外头领养个没爹娘的孩子先养着,果真是个好法子。
这小丽歌真是个讨喜的孩子,他日后必会给丽歌儿找一户人口简单,就在兰陵皇城里的夫家。
周清玉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的孩子,“我们丽歌儿当真是有心了。”
“都是爹爹的不是,爹爹该早些日子过来的。”
周清玉不道歉的达完歉意,给丽歌儿讲着讲着故事,她眼皮子上下打架得愈发厉害,即便丽歌儿有心使劲睁开,不过一会儿,也便再度阖上。
终于是睡下了,周清玉看着怀里的小孩呼吸平缓,俯身亲了她额前一下,缓缓将孩子放在最里侧,他轻手轻脚坐来软榻上。
郑云微本身倚坐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实在是夜晚不睡对身体危害太大了,若非不得已,她可不愿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来。
她心里一直想着不要睡着不要睡着,即便是阖眼,也是浅浅入眠,一有人靠近,郑云微就醒了。
她见周清玉过来她这边坐,本能朝后转头朝着床榻瞧去,小丽歌儿已然翻了个身,睡下了。
郑云微轻轻一笑,这孩子白日还说晚上早些睡呢,因着周清玉无通报地前来,直接让小丽歌儿跟着熬了个大夜。
真是她这个当娘的失败。
周清玉给丽歌儿讲完故事后,他心情大好,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躺在郑儿对面软榻上,他刚要开口同郑云微说话,便见她歪着身子靠在软榻扶手上阖眼假寐,他不知她是否熟睡,却见她‘蹭’一下醒来。
原来是不睡熟。
周清玉想,郑儿定在等他一个解释,简而言之,郑儿扭着性子想让他哄上一哄,他细捻一笑,“郑儿,你是我此生遇上的第一个需我哄之人,关键我还乐意耐心哄,你也会是最后一个。”
来之前,柳自得给周清玉出主意,说千万要他注意分寸,他和郑儿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别为和娘娘争个一时之气,伤了二人间好不容易才修来的福分。
周清玉深觉此话有理,哪怕他今夜再有男子需求,也不会要求郑儿如何的,他是男子,自然要仔细为他的妻子思量。
郑云微虽不记得她是如何到这地儿的,可她清楚地记得这地儿自己经历的所有事,“天下唯一不唯一的,在于如何过好当下,前路缥缈,伸手抓不住,你又何须过早下定论呢。”
一个连枕边发妻都能利用的帝王,有何真心可言,郑云微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呢,在姻亲里,两个人许诺下的天长地久,终会被家中琐事磨灭,可见两个人之间得有利益交织,才能走得更远。
爱是世上最珍贵之物,得到了也意味着失去了。
看来她脑海里忘掉的记忆深处,有位她心爱之人。郑云微脉搏骤然划过几丝痛感,只要她提及自己所诠释的爱,便会由此感出来的。
只是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每当郑云微用心想思索一下时,感觉便消失了。
郑云微学医一贯不裸露表情,是以周清玉不曾察觉她哪里不对劲,在一旁辩驳道:“事实就是咱俩要过一辈子,当一辈子恩爱夫妻,不是吗?”
“那说的早与晚,又有何种区别呢。”
郑云微泠泠一眼,看吧,这就是一个嘴上说着爱你的人,口中是非满是自己想如何做,完全将自己心爱之人当个客体去随意捏着。
“一辈子可长可短,正如天上那轮月亮,忽明忽暗。”
“谁也无法保证谁是谁的一辈子。”
郑云微有一没一地跟周清玉搭着话,她知道他今夜不会走的,她也不会跟人往开了呛,别上上次那样,她力量抵不过一个马背上的男人。
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
和周清玉说说话,还能以免她再次睡着,郑云微何乐不为呢。
周清玉闻言,沉默片刻,他不会认为这是郑儿不喜欢他的表现,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郑儿跟他赌气的法子。
毕竟郑儿都愿意收养个属于二人的孩子,这说明,郑儿的心也一步步朝他开放起来。周清玉也懂了柳自得那句,“待爱人,要有足够的耐心。”
周清玉懂郑儿话里对他的呛茬,是因他为了朝堂安稳步步筹谋,刻意冷落香翎阁所致,此事香翎阁里的人只知他没来,不知他在背后默默付出多少努力才换来今日他和郑儿共度佳节。
今夜宫里,子时将过时,烟花引爆,好不热闹。香翎阁却是个冷窖,此事因他周清玉而起,他自然有心在此夜和郑儿谈天说地,去说个明白。
却闻郑儿夺了他的话口,“我知道你要说,你走到今天那个位置,你有你的难处。”
“是的,你有你的难处。”
惯性使然,周清玉没提话,他想依郑儿脾性,下头定然会接一句,“但我也有我的苦衷。”可惜他左等右等没等来这么一句话。
周清玉畅目平视,黄澄的烛光映在琉璃窗上,折返在郑儿五官一侧,她眉眼朝他平视过来,落光的那侧长睫落了层暖融融的光,生暗那侧不温不暖不冷。郑儿近在咫尺,周清玉就这么一直盯看着她。
他看到了郑儿五官坚韧,毫无对他臆想出来的话开口的准备,是她不打算追究了?
周清玉脑中骤而恍惚一瞬,原来被心上人理解是这么回事啊。
周清玉脸上说不出地开心,他双手抬起再度落在双膝上摩擦,这真是新年第一大喜事。
这么些年里,后宫妃嫔只盯着他的宠爱是否能给其带去子嗣,而非郑儿这般体恤他,如此至纯至善之人,也为他敞开心扉。
他怎会不开心呢。
简直开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