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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柳月为金絮延年 残败的月 ...

  •   周允观揉了揉尚且困顿的眉心,不再贪睡。理智上他是乏困缺觉的,可身子上却是想吹风透气的。

      透过明纸的窗色清凉,周允观推窗一瞬,他困意散缺,一直守在殿外的柏公公听着这么一声动静,轻步过来窗处守着。

      “夜深了,陛下还是接着歇下吧。”柏昌夏也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陛下是个怎样之人,他一清二楚的,忧国忧民忧圣人,唯独不为自己身子考虑半分。

      柏昌夏没再往下说,只躬身立在廊下守着陛下。周允观指尖搭在窗棱上,夜风吹着他身后蓬发随意飘玦,整个身子里残存的那点困意退的干干净净的。

      “我想丰年镇的百姓正为何时雨停忧思,过几日天放晴,还会为连晴几日,麦子是否能顺利播种,之后也会担忧夏日雨水是否充沛,待到秋收时,麦田是否长好。”

      “其实不仅丰年镇,咱们这齐宁一朝当百姓的何尝不是靠天吃饭,如此下去也是不行的。”

      柏昌夏在窗外点头,“陛下言之有理,其实不仅是咱们这朝,往前乱世之中,早已有人做出新历,咱们才能知晓麦子应在何时种下。先人之惠,福泽自然是深厚的。”

      “我们也得做点什么留给后人。”

      “陛下已然做了件后世赞誉。就是修渠。”柏昌夏接着道:“修渠乃民生民计,咱们不仅要将水引,也能多惠及几座城池,绵延数里,沿途城池皆可种植。”

      “如此一来,咱们粮食的产收怕是要翻倍的。”

      周允观抬眸瞧着这轮延续不知多少年的弯月,有心一叹,“我们已经有了太史这个观测天象之职,其实只方便我们。若能将其转化成对百姓的便利就好了。”

      “就如同这轮月亮,高而悬挂,足足照亮整个齐宁朝,甚至后世之人登高望月,看的也是这轮明月。”

      要是嘉裕圣人在就好了,柏昌夏心中甚是希望如此的,嘉裕圣人和陛下一样聪颖,要是嘉裕圣人在,陛下的疑难也迎刃而解了。

      内解外解不如枕边人解,此话十分有理的。

      周允观话声停顿些许时刻,夜下煦风挨着他凛凛身躯流进殿里,扑朔着烛台上的烛光增暗。

      “若想百姓能夜观天象,除非告知其天象何解,此路不通,因阴阳守恒,天底下有聪颖者,便有愚钝者,有活泼者,即有闷声者。有能学会夜观天象者,自然也会有学不会者,这对学不会者完全不公平。”

      “为帝者,要时刻警醒,替百姓谋生。再若每每太史大人测出天象,快马加鞭送去各州郡,明显也不合适,路途遥远,极易出岔子。”

      “最好的法子,便是在各州郡设下观星台,立夜观天象者几名;各县乡设瞭望亭,有哨兵驻守。

      如此可解各州郡之惑,每夜算出,不同天象分别已不同信号发至各郡县。”

      柏昌夏闻声应道:“陛下此法妥帖,只是新设官职和岗亭,怕是额外拨出一笔银子来。现下咱们修渠尚在筹集银钱,国库这边怕是过于吃紧。”

      毕竟齐宁一朝将立,国库本就不富裕,这样下去,国库没有几载,怕是返不过劲儿来。

      周允观手抬放了下,脑里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银子一事柏公公不必忧心,我不设后宫,那后宫贵器皆是虚设,先将其押给州郡,让其先行出钱修一座观星台和瞭望亭,过几载,国库充盈了,我们再将其赎回来即可。”

      “观星台和瞭望亭所需银两并不多,极小的人力消耗,一个地级太史,月银也算不上多,只是聚少成多。”

      将抵押出去的贵器之后赎回来,就算周清玉留给后代的贵重之物了,如此一来贵器还可在各州郡展出,百姓也能观望。

      万一百姓里真有做贵器天赋,此举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柏昌夏闻言松了口气,陛下处处都为百姓想的周到,这般心思,当真少有。他躬身应下:“奴才明儿一早就去和太史大人商讨,问问其培养的那几个徒弟情况,是否能独当一面,也会一并安排各州郡整理设观星台和瞭望亭以及后续人力所需银两,奴才尽快让他们呈道折子上来。”

      周允观望着天际的月色,轻轻“嗯”了一声,这桩事,终于有了个令他满意之果,他深深送了口气,也能在遥望月亮时,想想他远在千年后的爱人了。

      更深露重,落在周允观脸上凉意飕飕,“也不知阿微这会儿睡了没,睡得是否香甜,她梦里的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柏昌夏抿唇偷笑,陛下这个自恋样,还真是没变过。梦中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柏昌夏油然记得,嘉裕圣人和陛下在军营极少的相见情况下。

      陛下每每见圣人娘娘前,都会在耳后擦一些和圣人娘娘一模一样的香膏,只一点点,反正柏昌夏油看见过,却没闻到过。

      柏昌夏记得陛下并非在乎自己容貌之人,往昔一个不苟言笑之人,竟也能在和圣人娘娘这段被人人看好的情爱里,也能转换如此微妙。

      简直神了。

      甚至陛下在和圣人娘娘约定相见那日,陛下出门前总会问他一句,“我今日这身装束如何。”

      陛下身躯凛然,貌似潘安,唯一的缺点便是连年征战黑了些,但人因缺点而立于世。

      “想必在圣人娘娘梦里,陛下正如娘娘手中笔,只需娘娘轻轻一点,陛下便能落笔成章,写出四字。”

      柏昌夏抬手比了个‘四’的手势。

      周允观唇畔生笑,抵在窗棱上的手心来回搓着,五指不断敲在窗棱上,“那我定然会写,我是你的。”

      话毕,二人相视一笑。

      柏昌夏心疼地看着陛下眼里的那缕娇羞消散,转而上头的是对圣人娘娘的担忧。

      **

      坤仪宫,周清玉顺手给站在窗处吹风的左檐青披上一层薄披,“皇后别着凉了。”周清玉顺势从后揽住其腰,整个下巴搭在皇后肩上,眉眼处尽是餍足之色。

      “怎么这么有兴致赏今夜这轮残败的月。”

      左檐青对着天上一弯清月,并未出神,她就这么被陛下揽在怀里,指尖搭在窗台外摆着的那盆刚开的牡丹上,不过多日不曾浇水,叶都蔫儿了,花也没绽放。
      今夜的月被乌云遮去半边,也称不上残败的月。

      “臣妾年过三旬,自然比不上明贵人清莹秀澈。”左檐青曾自诩是个大度之人,不同后宫众妃嫔斤斤计较,显然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陛下爱人之心。

      木已成舟,不管陛下今夜过来只为阴阳她,还是真心待她,宿在她这儿是事实。

      “还是陛下认为那位曾在明贵人口中被提及的宁国和亲公主,宁昭公主是我们宁国残败的月?”

      早在白日里,明贵人有意无意提起这位和亲公主,她心里就落了怀疑,好生生的,明贵人为何要提郑家。
      世上没有一人会无缘无故地提及另一被忌讳之人,除非此人和被忌讳之人有关联。

      左檐青回到坤仪宫就在想,明贵人无性命无籍贯,在宫里行走,只有一个明贵人头衔和陛下用之不尽的爱意。

      左檐青之前不曾细想,如今想来,自是陛下在有意隐瞒着什么,至于明贵人和宁昭公主之前是何种关系,她尚不清楚。

      据她所猜,明贵人或许就是宁昭公主,被陛下破齐国城门那日带回,仗着宫内无人认识长大后的宁昭公主,为其更名改姓。

      不然左檐青实在猜不透,陛下为何会对明贵人爱之深。

      很快,这个猜想,就被左檐青否决了,陛下和明贵人之前如何,她的确不清楚,但陛下和宁昭公主不相识,宁昭公主和亲时,陛下尚在冷宫呢。

      也就是宁昭公主并非明贵人,二人是二人,也只剩下二人在齐国是相识之人了。

      左檐青问此话的目的,是想看看陛下是何反应,她是个敏锐之人,陛下的一点点动静,她都能察觉到明贵人和宁昭公主相识一事,陛下是否知晓。

      左檐青察觉到陛下抵在她肩头的下巴缓缓朝着她侧颈挪去,轻轻落下一吻,随即这个吻攀延至她耳后,“一个嫁给齐国老皇帝的妙龄少女,还是从齐国出去的,不用想也知道,被霍霍成什么样子,如何能配得上皇后口中那轮残败的月?”

      “再怎么残败的月,也得是月才行。”

      那看来明贵人和宁昭公主不相识,陛下话中之意,也是恨极了这位和亲公主,认为其是宁国耻辱史,怪不得陛下不愿吩咐人在史书上给宁昭公主记上一笔。

      陛下有句话说的没错,齐国老皇帝荒淫无度,宁昭公主甚至不是妙龄,而是不足十岁,不用深思也知道,公主是如何被屈辱的。

      左檐青眼眶骤然红润,抬眸观月,不曾瞧见身后埋在她脖颈处的男子对她裸露的憎恶。

      “那我们的女儿呢,她已经到了婚配年纪,陛下是如何想的。”同为有女儿之人,左檐青还需早些为女儿做长远打算。

      周青玉没回应,默默在月下耕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柳月为金絮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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