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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血脉可见遥相观 同血则斥 ...

  •   凤栩宫里,烛火雀跃,映着案上摊开的折子愈发清晰。

      周允观坐在书案后,脑袋后倚着圈椅闭目养神,他阅了一半的折子上奏之事,乃丰年镇春涝无播之况。

      丰年镇自有秋收之盛,往年秋收独占齐宁全年粮食产出的两成。眼下春播农时已至,若不能及时调整,而今整年收成怕是打打折扣。

      沿线靠种地讨生活的百姓,金秋怕是难以等来一个较好收成。

      周允观抬手揉着鬓角,他白日从青唯宫出来,回来就被这桩民事给蒙了心思。

      民以食为天,百姓之事乃天下事,朝堂事。

      旱涝、震灾往往是压在帝王心头最重的秤砣,天灾难以预测,那便见山拆山、见水渡水。

      “传,治粟内史几位大人求见。”周允观缓缓睁眼,声音透过风栩宫斑白的明纸透出,在殿外的柏公公赶忙应声下去传旨。

      风栩宫里头话声不落多久,外头四位大人一路小跑进风栩宫主殿外,四位大人本就在风栩宫外候等着。

      民生有难,即便陛下今日不传,她们也会在今夜找时机上奏的。

      不多时,四位大人先后而进,朝书案后精神气不如往常的陛下作揖问安,周允观抬手虚扶,让几人先行起身回话。

      也未等几人开口,他先点出丰年镇涝情关键,“春播为四月,照眼下看,是否只要雨水一停,再又那么几日暴晒,这春播依旧可种。”

      殿内五人里,周允观身为皇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并非万事通,于民生还是生疏的,汲取大臣意见,才是王道。

      至于他说的,至少在他这个不懂民事之人身上,逻辑是自洽的,但这并非万全之策,需得看天何时放晴,放晴之后天又如何,后续是否会接着落雨等,不如一次整修干净,挖渠调水。

      丰年镇今春雨水充沛,开渠引至别地。齐宁一朝的舆图他甚是相熟,离丰年镇足足一百里的兰平郡乃常年干旱地带,若能将丰年之水,引去兰平,两地中和,是好事。

      只是此事劳民伤财,去岁兰陵大震,整个兰陵过去大半年,元气适才恢复大半,这一下若当真打定主意修渠,国库当下剩余的存余怕是不够支撑这项大工程。

      周允观指尖轻叩着书案,目光落在面前四位爱卿身上,四位大人不曾面面相觑,而是自行思索。

      由太仓左令,左湘大人率先复话,“陛下所言正是臣等同在外一闪而过的眼前之策,此法需找太史大人也算天象,若天象允许,自然可行。”

      “然此法虽可行,但缺少思量道统。若明春依旧,此计便不能一劳永逸。”

      左湘身为女流,志似大千女儿缩影,早在其年纪尚幼时,一头叩在军营外,“民女左湘,今自愿拜入军营,为结束乱世仅一份心意。”

      左湘有着极好的敏锐度,比军营里的大臣还要好上一些,很多事,周允观基本会听听左爱卿意见,再做定夺。

      倒是周允观不愿顺从其余大臣另娶一事,左湘左大人始终未曾也上一道折子,他待会儿也能问上一问。
      “那其他爱卿之意呢。”

      四位大人里,两男两女,悉数上了年纪,跟着周允观走南闯北的老人了,有些话也是心好的。

      周允观不是暴君,他自然能辨别出眼前这几人都是真心实意为着齐宁一朝奋战的。

      平准白令,白衣谷白大人上前一步,“陛下,微臣以为可同渠,旱涝一脉,若涝水引旱,那么旱涝皆能解决。”

      “不可,我齐宁一朝元气尚未恢复,若此刻修渠,怕是劳民伤财,吃力不讨好。”籍田王令,王蜀晴制止道:“大震将过,嘉裕圣人不知所踪,眼下民心尚需归拢,哪能开凿挖渠呢。”

      “那修渠之民,连月吃喝月钱都是问题,我们如何较好应对。”

      均输申令,申江维直接驳了王大人之语,“开凿水渠本就有以工代赈之意,如今我朝也算四海升平,往大了讲,若今秋我朝粮仓少些许粮食,不足为患,前提是别之春播不成问题。往小了讲,若丰年镇百姓因此颗粒无收,又或少收,你是那里百姓,你会愿意自家粮食收成不够,无法囤粮,或多换取些银钱吗?”

      申江维接着道:“你不会,在殿里之人皆没那么慷慨,届时丰年镇又当如何,瞻顾眼前鸡毛蒜皮之失,引得一镇百姓竞相追逐,此为下下之策。”

      “我们齐宁以民为先,又不是之前的朝代,百姓是权贵奴隶。”

      王蜀晴闻言皱紧眉头,还欲再辩,周允观抬手打断了几人之间的争执。说到底还是国库不富裕。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就能因国库不富裕而暂时放弃?
      那不能够。

      国库不富裕自有国库不富裕之法,譬如缩减宫内开支,暂时缩减朝官月银,待修渠一事完善,再行补上。

      国之重任,首当其冲的该是周允观这个帝王和朝官,至于别的,那富人充裕百姓,尤其是重商。

      为捐五百两者,免一载税收。
      决不能出现让民捐民,才为民所用。

      周允观抬眸看向殿内几人,语气果决,“除去青唯宫用度不减,朕的用度也裁去三分之二,多余器物折兑成银钱为开渠所用,再让朝官自愿捐出一月俸禄,之后朝官暂领月银一半,之后补齐。再行诏令,凡捐银五百两以上者,免一年赋税,千两以上者,可提名地方贤善,由吏部登记造册,广为流传。”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齐齐躬身应下,“臣等遵陛下旨意。”左湘抬首,补充道:“微臣已提前问过太史,那丰年镇雨水多在后夜止,之后放晴绵延数十日,陛下可加急一道诏令,让镇上百姓在数日晴下抓紧赶种,秋收或有指望。”

      开渠势在必得,但丰年镇的百姓播种也需赶趟才是。
      周允观缓缓颔首,眸中收了几日疲倦,“准奏。”而后他缓缓道:“那左爱卿就留下同朕探讨探讨开渠事宜,其余三位爱卿,无事退下吧。”

      三人再行一礼,依次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映着周允观不知疲倦的眼底。

      站在书案前的左湘不认为陛下留她在此是为探讨开渠事宜,此事该有专门之人去做,她亦不懂。

      但陛下这么说,她也没率先提话,静等着陛下问她话。

      周允观手中竖起下一道无关紧要的折子,上瞟了眼垂首站着的左爱卿,“我观爱卿实在对我朝民生民计关心,朕也想问问,爱卿对诸多大臣联合所上要朕另娶她人,为我朝诞下子嗣一事,如何看。”

      左湘垂眸缓语,神色未有半分局促,“平常心看。陛下心中一直都有裁决。诸臣上奏为着江山正统,陛下不愿另娶是待圣人娘娘情根深种,二者何需论个对错明白,只为立场有别。”

      “微臣身为女子,身为知道圣人娘娘和陛下情意如何的女子,论私,微臣不愿看到陛下另娶,实在是圣人娘娘待微臣有救命之恩。臣想看到的,正是陛下在做的。”

      “娘娘不曾爱错人。”

      火光映在左湘五官轮廓上,是那么为之惋叹,“若论公,微臣说不出个所以然,私早已盖过公。”

      周允观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按了按案边的茶盏,盏盖轻灵一声响。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是会站在阿微那边的,够了够了。

      “朕和阿微就是从尸海里拼杀出来的,当初在军营,朕之后方,永远是妥帖的,阿微医术,世人有目共睹。百姓能有如今地位,自然离不开阿微为将士缝补,也离不开那些濒临死亡的将士,捡回一条健康的命。”

      “后位只要能守好这万里江山,能护着这天下百姓,是不是朕亲生,又有什么要紧?”

      左湘抬眸,迎着周允观的目光朗声道,“不,郑家二小姐身上流着的是和圣人娘娘一样的血脉,而您弟弟也与您一脉同承,她们的孩子自然就是娘娘和您的孩儿。”

      左湘一开始就明白陛下为何给郑二小姐和陛下亲弟赐婚,可陛下未给亲弟封王,心中也有顾虑的。

      怕日后祸患无穷,还不如让二人在这方天地里,无权无势地仗着陛下过一辈子。

      周允观吩咐左爱卿先行离去,又传了早已等候在偏殿要见他的巫师,巫师告诉他,她也去见过嘉裕圣人了。

      “什么时候?”

      “趁着陛下不舒服时,我前往那里找了找陛下病因,你所附在的那具身子,是你的后代,同血则斥。”
      周允观眉峰一凝,“同血则斥?”

      “没事相斥就相斥,既以选择这条路,前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巫师垂首拱手,道:“我查过了,陛下魂魄归来之所以高烧不退,也是因着这个。那后代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实在撑不住陛下真龙魂魄时常寄居。”

      “他虽与陛下有着血脉相连,但却是一个时常荒诞之人。”

      “陛下下次若想再行魂魄离体,只能是半载之后了。”
      不然恐尚未找到如何将圣人娘娘带回之法,陛下先行身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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