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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除夕 ...

  •   姜早儿记得,自己当时脱口而出,她不愿再当丫鬟,她拼了命逃出来,便是为了换个活法。

      温梨眼睛更亮一些,笑着问她,既想了去铺子做活,为何不自己开店当东家?

      她一下子被问住了,她从未想过,更不知还能如此想?

      于她而言,能寻着一位对女子宽厚的东家,留在铺子里安稳做活。

      这般念想,已是痴人说梦了。

      哪里还会有自己当东家的念头?

      温梨还与她说,“这天下之事说穿了也寻常,天下不过是一个大些的王家,你既可挣开王家,亦能破开世间对女子的束缚,成就一番功业。”

      那大话震得姜早儿头颅嗡嗡的,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

      就在姜早儿热泪上涌之际,却听温梨混不吝地开口,“你可有什么不吃饭也不饿的法子,实在是饿得睡不着?”

      “大业未成先饿死!”

      姜早儿破涕为笑,心道东家怎生这般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东家说过的“大话”,转头便忘,可她都记着。

      一字一句,记在心间,不时翻出来念一念,便觉得心下安然。

      从往事回过神来的姜早儿,满眼真切地看着小叶子道:“你是想当一个在家洗衣做饭的人,还是能挣钱养活自己的人?”

      小叶子那满是祈求的眼神倏然一怔,她想起了自己的娘。

      娘起早贪黑地操劳,可爹张口便骂她是母狗,是懒猪,只记着吃,一文钱也不会挣。

      可铺子的活,明明娘干得最多,为何一文钱也没有?

      小叶子的唇抖了抖,小声道:“我想.....做能养活自己的人。”

      姜早儿扶住小叶子的肩膀,就如当年温梨对她那般,眼神坚定地看着小叶子道:“我们一起当东家,好好经营铺子,成就一番事业,等你娘回来,好不好!”

      小叶子抖了抖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温梨在一旁笑得开怀。

      除夕夜半,冬雪簌簌,三个姑娘拥着炭炉谈天,熏笼上搁着酒菜小食,当真没有比这更畅快之事。

      叩门声响,小叶子不自觉地躲到姜早儿后面,浑身发抖,姜早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不要怕!”

      小叶子听话地点点头。

      姜早儿看了眼喝得双颊微红的温梨,披上大氅,前去开门。

      院门甫一打开,铺面而来的不是寒风,而是饭菜的香气。

      田天玄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外,头上、肩上都是细碎的落雪,看起来冷极了,可他脸上的笑意融融,好似从春日走来。

      “这是楼里最好的厨子做的拿手菜,有炙小羊肉、干炸响铃、枣泥乳糕,今日除夕,想着送些过来,真适宜你们守岁时食用。”

      “你怎地此时来了?又是从何处来?”姜早儿蹙眉道,这除夕之夜,田天玄怎地没回自家过年,还是一副在外奔走的模样。

      田天玄心中一暖,她看出他不是从家中来,除夕也未曾安歇。

      除夕夜,田老板府上事忙,他在那头帮衬了半宿。

      待诸事妥帖,田老板才肯放人,临行让他挑几样好菜,带回家去。

      得了田老板的话,田天玄惯会来事,转手给厨子塞了壶好酒。

      厨子一高兴,挽袖上灶,烧了几道拿手菜,尽是实打实的好肉好菜,端出来色香俱全,光瞧着便叫人馋得挪不开眼。

      他眼睛瞧着菜,心里却没想着吃,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菜如此好,合该姜早儿尝尝才对。

      如此想着,倒比自己吃了更知足。

      他急急借来个食盒,将饭菜仔细装好,一刻也等不得了,提着便往甜水街跑,刺骨的雪花和寒风都压不下心中那一团火。

      一路赶来,未觉半分寒冷,心中也一片空白,来不及想什么。

      此刻当真见了人,她就那么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一笑露出右边那颗尖尖的虎牙,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晶亮亮的。

      竟是这般好看。

      他空荡的心,霎时涌上百般念头。

      头一桩便是,只这几个菜,可拿得出手么?

      伸出去的手,忽地顿了一下。

      “几个菜不值钱,来得有点急,我家里还有几条腊肉、半个羊腿、一些蜜.......”田天玄向来利索的嘴巴,忽然有些结巴,除却菜,其他都.......都忘了带来。”

      “呀!你家竟有这许多好东西。”姜早儿大大方方地接过食盒,“我给你备了几壶酒,和东家送到长公主府的,是同一个桶里酿出来的,店里最好的酒,你除夕守岁喝。”

      姜早儿低头去看食盒,恰逢一阵风卷着落雪吹过来,饶是田天玄慌忙挡了一下,兜帽还是被风掀了下去。

      姜早儿的脸陡然撞入田天玄眼中。

      她脸颊映着院内透出的暖光,温润光洁,挺翘的鼻尖泛着浅浅的红,应是饮了酒的缘故,眼尾也红红的,唇也红红的,冬夜里看得人心中一暖。

      “你伸个手,帮我把风帽戴上。”姜早儿双手提着食盒,偏了偏头说道。

      随着姜早儿离他近些,田天玄只觉脑中一热,脸上噼里啪啦似炸开了火花,心里懵懵地想,谁道这个冬天冷了?

      他先是握了握拳,回过神后,在干净的里衣上蹭了蹭掌心,这才俯身,替姜早儿拢好兜帽。

      如此一来,两人便站得极近了。

      姜早儿身上那香甜的酒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田天玄心尖蓦地一颤,竟生出几分醉意来。

      姜早儿眨着圆润晶亮的眸子,看着有些呆愣的田天玄问,“戴正了么?”

      田天玄紧了紧藏在衣袖里的手,光明正大地瞧了好几眼,郑重道:“好了。”

      姜早儿被他的郑重惹笑,笑道:“你且等一会,我这便去给你拿酒。”

      田天玄先是怔怔点头,随即忙不迭挥手道:“不用不用,我不是来换酒的。”

      姜早儿转身,嗔道:“谁与你换了,送你几瓶酒,你还嫌弃不成?”

      田天玄又摇头,“不不........”

      “那便好。”不待田天玄答话,姜早儿已转身回屋。

      姜早儿把酒拿出来摆在熏笼上的木案上,随即拿了一坛放在墙角的酒,有些着急地跑了出去。

      温梨推窗看了一眼呆站在院门外的人影,露出一抹浅笑,随即关上窗,没有骨头似的倚在熏笼边饮酒。

      待姜早儿再进屋时,田天玄带过来的菜还是热的,三人重新开席。

      夜色更浓,爆竹声响,小叶子撑不住已然睡下,姜早儿醉意朦胧,脚步踉跄着回到寝间,和小叶子一起睡下。

      温梨又拿出一壶酒,饮了一口,浅笑道:“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欢聚时节,她心中竟有离愁。

      看来,到了离别之时。

      只是李集之事尚未了结,还需另寻对策。

      耳边竹哨声起........

      温梨推开房门,萧明石像般静静地立在雪地里,好似站了一世那般长。

      温梨暗笑,什么一世?

      不过是恰逢佳节,酒意催人多愁,教人心软罢了!

      “萧将军,能饮一杯无?”温梨执壶浅笑,如此雪夜,再多恩怨,也可暂且忘却,只对酒迎新。

      “好。”萧明声音极轻,似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抬手拂了拂肩上的落雪,随即跟在温梨身后,进了正屋外间。

      甫一踏入房门,便见地上已散落不少空壶,萧明目光一凝,她以前并不嗜酒。

      “饮酒助眠。”温梨似是知他疑惑。

      萧明心中一震,何事让她无法安寝?

      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宋家那场变故。

      于她而言,无异于温室中娇养的一朵花,一夜之间便被推入了漫天风雪。

      萧明垂下眼眸。

      那风雪,多半是他带来的。

      “你是否还记得名为孟唱的那名书生?”萧明眸底一片晦涩,不拘何时提起,明州之战都是刻进他骨血的悲痛。

      温梨知他心中所痛,不欲他再提,斟了一杯酒递过去,“过往之事,盘根错节,端看以后吧。”

      萧明接过酒,却没有饮,只是道:“也好,那般血腥丑陋之事,着实不宜在此时提及,旁的都不说,只这一句,我的事已了,如今我不过是月上香饮的一名帮工,再无旁的身份,以后只归你调遣。”

      温梨浅笑,她知萧明一直在追查明州战前军需被紧急调走一事,查到中途方知,那调粮的手令是假的,可假的令符,却调走了真的军粮。

      萧明所查之事,事涉皇室,诸多艰难,他也一度身陷梦魇,频频发病。

      温梨在成亲后得知这缘由,自此她便暗暗替他寻访时机,助他翻案,好教他那缠身多年的心疾,也一并痊愈。

      未料,在明州军需案逐渐查清之际,她的父亲却接二连三被言官上书弹劾,宋家败落,便是始于此。

      这便也是为何,当初她恨极了萧明,更恨极了自己,她总以为,那场塌天大祸,皆是因她而起。

      也是自那时起,她便有了嗜酒的毛病。

      父亲劝过她,宋家之事,因不在她,更不在萧明。

      宋家是盛是败,皆是他宋景的因果。

      与他们小辈无关,他们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可他们又如何能好?

      即便稍稍提及,便痛不欲生,哪能细细参详?

      这么多年过去,才能静下心分辨清楚,只是她尚有几处不明,需问一问这当事之人。

      温梨缓缓开口,问道:“陛下金口玉言,着三法司公审齐王叛国一案,还那明州守军与百姓一个公道。陛下并非因听了你的陈情,才决心惩处齐王,方有此决断,是么?”

      萧明点头。

      “你顶着宋家姑爷的名义,替他安抚朝中因父亲一案而动乱的人心,是么?”温梨问,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是最懂经营之人,端是一丝亏也不吃,他不再偏袒齐王,换得萧明从此为他卖命。

      “是。”萧明道。

      “你当初应下与我的婚事,那时便存了利用宋家权势与齐王抗衡的之心,对么?”

      “是。”

      温梨问了三句,也饮了三杯酒,解了三个疑惑,如父亲说得那般,皇帝对宋家动手,是蓄谋已久,即便没有萧明那桩事,也会有旁的由头,不是萧明,也会是旁人。

      可那人是萧明,怎能和旁人一样,权当这是一场弈棋。

      彼时,他们成婚未久,情分尚浅,却被卷入那冰冷残酷的朝堂漩涡之中。

      当真是缺些运气?

      “铺子里都是事小,何须调遣萧将军?”温梨回神后,失笑道。

      “南家已是龙潭虎穴。”萧明抬眸望她,“你遵祖训在外游历三年,所为的,便是名正言顺成为南家东主,接手南家所有生意?”

      自三年前老东主南山过世,南家便如失了庇护的珍宝,只等被瓜分殆尽。

      说是群狼环伺也不为过。

      南家已不是她熟知的那个南家。

      如若回去,必有一番恶斗。

      他在她身边,至少可为她挡一挡刀剑。

      “我自有打算。”温梨垂眸,抬手又饮一杯道:“无需萧大人费心。”

      萧明伸手去拿温梨左手里的执壶,酒多伤身,她已饮了太多。

      手触到壶身,温梨挑眉不悦,那一眼太锐,工笔勾勒般明晰的眉眼,不笑时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萧大人,若看不惯,就此离去便好。”

      萧明挺拔的脊背一颤,仍是方才俯身的姿态,嗓音低哑:“我不是要管你,只是……只是……”

      萧明不知该如何劝说,只那样僵持着,手仍不肯松开,只眼带恳求地望着温梨。

      温梨垂眸道:“只是.......如何?”

      萧明闭眼认命道:“只是.......我馋酒,想尝一杯。”

      温梨失笑,松了手,“我这里便是卖酒的铺子,自是不会缺你一杯酒水。”

      转念又想到,他饮了酒只怕又要做噩梦,便支起身,想着先把酒壶拿回来。

      不料,萧明武将天赋使然,有人抢来,连想都未及想,身子便先一步避开了。

      温梨本就起身仓促,奈何酒气上涌,又扑了个空,猝不及防向旁侧跌去.....

      肩膀被人托住,轻柔地扶了一把,堪堪稳住身形。

      温梨却不买这个好,用力一挣,酒醉的身子仍是跌了下去,好在萧明眼疾手快,用手臂垫了一下,温梨才没磕到桌角硬处。

      手臂刺痛,萧明眸中却多了一丝笑意。

      未料,手却被温梨一把攥住,力道凶狠,她那双墨玉似的眸子亮得惊人,清凌凌地瞪着他,瞧不出半分醉意。

      可萧明知道,她这副模样,却是真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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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榜随榜更,稍后日更,下一本《我养的死士叛主了》无心女主X女主当死士养大的灭世反派男主,微群像,修真版流浪才艺表演团,男帅女美,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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