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辩无可辩不如捣个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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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星垃圾堆旁，两位alpha相对而立，拂洛依低着头，苏霄瞪着她一言不发。
三分钟前，苏霄希望她交待出手伤人的真正原因，她张口就问苏霄：“要不要取血？”
苏霄气她转移话题：“这不是小事，你非要去军事法庭被严刑拷问，才肯说实话！”
拂洛依辩解的声音渐弱：“我会给学校一个说法，但不是现在，取血吧。”
变异藤蔓攻击她时，程鹤途出手了。
她被禁锢在“拂洛依”身体里，却注意到了程鹤途落在她伤口的视线，带着明显的怒意。
和平星如果也是一场需要她主动走入的局，是再次围杀她的猎场？还是揭露“拂洛依”这具身体秘密的契机？
原主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她的血跟其他人的血有什么不同？
困于局中的一枚棋子，不知四围蹲守的是狮子、虎豹，还是遍地游行的蛇，这时，便不该将身边的人拉进其中。
苏霄以副主席的身份问她，她作为四席有权不回答，即便是一席二席三席一同向她施压，想要得到一句解释，她依旧会选择缄默。
只这一句话将苏霄气得眼球更疼了。
执拗、固执、永远不解释动机，他一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竟还希望她会看在他们是朋友的份上告诉他真相。
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不需要卷入其中，她又将他排除在外，她又一次自以为是替自己做了决定。
妄图用个人力量对抗未知，从前她狂妄自信，一次次无视他求和的目光。
今天她低头避开他的怒气，该不该夸她没那份宁愿自己撞死、气死人不偿命的硬气，最起码学会了委婉。
苏霄嘴角僵硬地挤出一抹弧度，压下脾气。
他不会取她的血，她又不是比旁人多了条命，也不是万能解药，他也没听说过alpha血液能修复变异种破坏的基因。
“我会按照校规关你禁闭，同学的怒骂、偏见，你一一承受，拂洛依你胸膛里这颗强大的心脏，能否支撑起你这具残破的躯壳。”
拂洛依吸了吸鼻子，苏霄忧心她不是全盛时期的“拂洛依”，担不起身上的重任，解决不了贴合而至的阴私。
一具由外来的意识支配残破的身体，却也会被身体死死囚禁住，拂家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她回拂家时，表现得差极了。表面上拂铭虽出手教训了她，但作为原主的亲生父亲，岂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谁能容许自己的孩子被陌生的灵魂打着失忆的名号占据身份，甚至是剥夺未来。
她缓缓抬起头，全身脏污，沉暗的眼底蕴着抹微光，“只要有一个人希望我活着，就算命丧黄泉，爬也会爬回来，这是我的决心，所见不公，我必反抗到底，这是我的行事准则。”
她面容憔悴，连站稳都需耗费心神，身处这颗被遗弃的垃圾星，旧梦撕扯出她遗忘的过去，她眼底的恨意不做假。
仍是宁愿灼烧心力，也要追求背后真相，连同个人生存都可以抛之脑后，这是她的决心。
她从未更改，她依旧是她。苏霄抬起手，抹掉她脸上干涸成块的血，女alpha惨白的脸跟小时候相比多了份坚毅，于是他认真问道：“黄泉是什么？死亡地？”
拂洛依愣了下，这里没有黄泉的说法，她立刻改口说：“是塔塔鲁斯。”
tartarus是绥元帝国民众皆知的地狱，且是地狱中酷刑最重的监狱[1]，简称地狱中的地狱。
她说好不再回忆水蓝星，出口的用词习惯必须全部更改，不能为故乡引出一丝一毫的祸端，她恐惧这个世界的科技，她没踏出军校校园已畏惧人心冷漠。
苏霄气得在她头上敲了一记：“你少胡说，那个男人跟林励一起在垃圾分解场上工，你跟我去找证据。”
拂洛依定睛看他：“不，你不能去。”
她用拂家的名义掺和，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苏霄不该再卷入。
程鹤途掀翻了这片垃圾堆，暴力粉碎脏污的地皮，精神力深入两米，给土翻了个身，绞杀了因藤蔓扎根被变异种污染的土地，防止二次扎根的可能。
耳边恰好响起那对好友的对话，人生低谷期的拂洛依想掀翻棋盘。
她不会帮拂洛依度过这一关。
她和拂洛依的赌约，本就沾有血性、计谋、死亡，她需要看到拂洛依不输行动力的心智。
时颂如实记录完现场后，用校方提供的模型，对比许一德拍摄的视频，在一旁分析变异种植株出现的具体原因。
程鹤途翻地动静过大，腐蚀的材料和腐臭的垃圾乱飞，扰得他思路中断，转身朝垃圾分解场走去。
拂洛依把苏霄气走后，跟在时颂身后，时颂迈左腿，她也跟着迈左腿，沾在鞋底的垃圾悉悉索索响着，步调几乎一致。
时颂加快脚步，在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中，踏入和平星低等公民习以为常的工作间。
工作台堆满废弃金属、零件，离工人一臂远的地方摆满了机器，金属碎块四处飞溅，他侧头躲开一块指甲大小的金属碎块。
拂洛依目光直愣，黑色圆形物件直冲冲刺向她，成像越来越模糊，她矮身蹲下。
身后响声落下，拂洛依默了瞬，跟在他身后，也惹人嫌啊。
虽说alpha灵敏性再差也不至于钝成木头，站在原地“挨揍”。
她笑了笑，换了副表情，在时颂出口询问工人前，她的精神力分做两路，一路齐齐拖拽着工人远离工作台，同时一拳轰向机器，流动的金色暴力切断运转。
刹那间工作场只剩下机器咔咔咔崩断的声音，她犹嫌声势不够浩大，抽出了向苏霄借来的“断月”长刀，挥力数次横劈，工作台一寸寸断开。
工人连身后的人影都不敢看，立时抱头蹲下，有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人惊恐地咬住手指，全身不自觉抖动，这次要轮到这片区域！一点活路都不给他们留！
拂洛依拖着断月，一步步绕着报废的工作台走，像是环视，又像是威胁，刺耳的摩擦声在每个人耳中成倍放大。
时颂被迫退后，脸色冷了。
此举超出他料想，她想借拂家的势力搅乱和平星，又肆意将军校拖入泥潭里。
拂洛依比划断月造势，半晌不紧不慢道：“限时十五分钟，回家收拾东西，不要妄图通报消息，否则，工作台的下场就是你们的结局。”
她口中，人命不如人造物。
她蹲下，吊儿郎当地挑起一个人的下巴，断月刀尖抵住这人的喉咙，“允许你们带家人离开，现在十五分钟计时开始！”
一阵惊慌逃窜的脚步声瞬时远去，她翻了翻废堆，没找到任何异常，不耐烦地低骂了一句：“变异种讨厌死了。”
莫名其妙冒出来伤人。
她抬起头对着冷脸不语的时颂，勾起唇角笑了笑，说：“真不幸，拂家的坏种多了个我。”
时颂冷声出口：“闭嘴！”
她这副自我厌弃的颓废模样，反复挣扎独剩被迫认命的糟烂人生，看起来极为刺眼。
没有未来的人挣扎许久，还是低头认命了。
她准备做回拂家拂洛依，她不会再是那个失忆后小心翼翼向世界迈出脚、探出头观望打量的拂洛依。
时颂快步离开，共处同一空间，多呆一秒钟，对方身上弥漫的窒息感会拽着他溺亡。
拂洛依目送他走，眼睛干涩，低头将现场所有金属碎块和废弃的垃圾全都装进空间纽扣里，打量所谓的垃圾分解工作场所。
场地简陋，垃圾四处堆放，工人的保护措施落后、无用，明摆着做给鬼看，帝国从未在意和平星的死活。
和平星人口锐减多上这二十七个人，有谁会在意？
她抱臂在必经路上等收拾行李的工人，又请来了程鹤途，犹豫了片刻说：“总指挥选拔赛，希望你落选。”
毫无疑问，程鹤途非人类的能力，别说是拿下总指挥之权，连单兵首席之位只要她想，便能轻而易举收入囊中。
拂洛依每次跟她呆在一处，总有一种被大型捕猎者瞄准的错觉。
程鹤途未如她所愿，反而问了句：“为什么要答应你？”
拂洛依苦笑道：“第一，你实力全开，对其他同学而言，选拔赛太不公平了，前期锋芒必露，帝国会注意到你，麻烦事一堆接着一堆，你也不愿意像我一样连片刻自由都没有，这些理由足够充分吧。”
程鹤途反问道：“你是向我示弱，还是在恳求？威胁？”
拂洛依心里一惊：这人的敏锐程度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准，说话都比之前更流畅、犀利，程鹤途身上发生了什么？
木头发芽，突然学会思考了，多了人类的情感。
画中人物点睛，从死寂的画框中脱离而出，走近画外世界。
拂洛依吸了吸鼻子，“最起码在获得联赛直通权前低调些。”
程鹤途调出自己腾空而起的视频，靠近底气不足的拂洛依，智脑一递出，速度太快，近乎是怼在拂洛依面前：“暴露了，要怎么低调？杀了所有见证者？”
拂洛依表情扭曲了：我就该死在变异种自爆中！一堆的烂摊子！
和平星的天空没阳光、霞光装饰，如同它被放弃的命运。
她仰头看着一成不变的天，胸中郁气凝聚，“程鹤途你要知道人心复杂，让他们闭嘴的事我来解决，变异种吞噬融合基因的事情全权交给校方处理。”
程鹤途站在原地，缓缓展开翅膀，“我的双翅。”
拂洛依看不见，而抵在胸口的硬度一眨眼便划开了她的校服，露出白色的褶皱衬衣，惊得她半晌没开口，嘴角僵硬。
哦，国王的翅膀。
她问：“你先前不知道你自己有？下次用它起飞时，能不能用精神力造个假？”
她自顾自开口：“就像我发现沙虫，脑子错乱，整出的精神力阵图，借精神力凌空站稳，当然，你只需将精神力固定在某个固体表面，装装样子。”
程鹤途勉强认同了她的思虑。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从垃圾分解场离开的工人带着所有“家当”来到拂洛依面前，二十四人家产少得可怜，拂洛依向苏霄核对了人数。
苏霄拿完林励和林林的所有东西，搜刮了那位被变异种攻击的青年的家产，拍摄了二十四人跑回棚户区的视频，等他们离开后，看着棚户区炸毁，才跟上来，与拂洛依汇合。
飞行器回军舰的途中，拂洛依翘着二郎腿，精神力锁在二十四位工人身上，他们每个人都不敢联系熟人，将人刺激晕倒后，才跟苏霄打趣道：“关禁闭前这一票干得真值，错上加错，辩无可辩。”
她就是故意的，那又能怎样呢！
苏霄见她嘴硬，不再追问她恶意掳走人的缘由，说：“第七小队其他八个人还没醒，我担心曲恒野。”
曲二落海，伤得最重。
拂洛依嚣张的姿势，一寸寸僵硬，他们本没必要遭此大难，原主心够狠，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将人拖下泥淖。
她冷静下来：“苏霄你和亚比斯恢复速度太快，不合常理。”
话音落，程鹤途转眼看向三人。
时颂手里的分析报告正要提交给校方，闻言动作一顿。
拂洛依分析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第七小队十人整整齐齐落海，按照那东西的破坏力，你们活着，就是奇迹，”她放开手中的精神力，扫过苏霄和亚比斯没有伤痕的手，“人生哪来这么多奇迹？”
她步步引导，“先是沙地沙虫，我啃了一嘴虫受了影响，接着你们过去，精神力接触沙虫，也受了影响。”
她拆掉脖子上的材料，调出智脑数据，指着脖子某处，“监考老师谢琦咬我脖子，那时我精神力恢复到S级，又一下掉到了A。”
那时候，疼得她发疯，理智归零，智脑的数据不会作假。
苏霄瞳孔震颤：“不早说！我现在联系一席，她带走沙虫送去了研究。”
他话没说完，拂洛依打断了他，“不用，等她来找我算账的那天再说。”
她不能一张底牌都不存，失忆后犯傻变蠢是目前最合理的保护色。
到今天才提出沙虫有修复精神力、躯体的能力，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十一个人，说不定谢琦和徐烨这俩无权无势的人都会被抢走解剖。
苏霄一言难尽地叹气：“你也知道会被算账！”
拂洛依毫不在意地笑了，“左右不过失去四席这一席位的头衔，丢了行事权力，拂家继承人之争没结束前，四席的头衔并不重要。”
校内优高四席头衔，原主自己都不在意，行事积怨，从不解释，校内没发展人脉，校外又一团乱麻。
她只是一个被拉入拂洛依身体的死人。
在场的几人，没人懂她的脑回路，高调做事，故意犯错。
尤其是苏霄认定她病得不轻。
军舰禁闭室，无窗无光，苏霄按照校规启动一级惩罚后，离开了。
拂洛依闭眼躺在冰冷的地面，感受身体的温度，温热的，会呼吸。
脸上被擦掉的血好像开始流动了，喷溅的血液淋了她一脸，手上死死握着粒子光刃，朝林励刺去。
锁在身体里不得动弹的意识，恐惧发抖。
不不不，别伤人。
是血！
好多血！
染红了垃圾道。
鲜红的血、温热的血、流动的血，从垃圾缝隙流入常年不见光的地面，浸染出一层层黑红湿土，腥味锁在鼻息，久久不散。
她躺在血里，呼吸湿重，土腥味更重了，她下沉，沉到地下，与垃圾一同分解，支离破碎。
“杀人了！”
“她杀人了！”
不是我，我没动手。
就是你。
是我吗？
是你杀的。
黑暗挡不住画面的清晰度，屏幕里映照出女alpha无意颤抖的身躯。
她不住颤动，上下牙齿磕碰，明显能听见声响，直让人担心牙齿究竟会碎几颗，她的腿也抖得不成样，脑袋像是被钉在在原地，没有一丝挪动的迹象。
苏霄第一次亲眼看见她身体病态的模样，扭开脸，将视频传给副校长，登上星网搜索变异种植株的生存条件。
换了账户后，几经周折点进了灰网，大量未审核视频出现在网站，五颜六色的画面冲击视野，他一一点开，比照陈一德拍摄的植株，细细比对。
看完五个视频后，他随手一滑，不该出现的东西跳了出来。
沙虫被切割成片的视频落在了他眼中，阅读量超20亿次，而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八分整。
A个死人球！脏字脱口而出。
哪个烂东西把研究所的沙虫切片视频泄露了！
下面的评论惹人恼恨，提到某军校某位考生发现的它，付出了不少代价，身体治愈无望，继承人之争必败……第一军校联赛要输……
虽然只是用符号代替第一军校和拂洛依，但能进灰网的，有几个消息不灵通的，这和直接点名道姓也没差别。
谁干的，是军团的研究所，还是皇家的研究所？
他直接将内容发给了一席，“泄露了，谁来处理？你什么时候回来？第七小队只有我和亚比斯算无恙，伤害三席的人查不到。”
希诺尔智脑响了，她右手垂在床边，苍白的指尖颤了下，想拽住谁，然而身体总是无力，于是总也抓不住，从梦中抽离思绪，淡出她渴望看清他人面貌的梦境。
神思恍惚间牵动僵直的手，点开了消息，红瞳没什么异常，银发垂在身前，遮住了她想要紧握成拳的手。
废物！尸位素餐的废物。
这群挑起动荡的恶种们。
二席三席受伤未清醒，四席失忆后行为难以自控，他们是要废掉第一军校的顶级实力。
她敲下三字：“我回去。”
刚撑起的腰瞬间摔回床上，几次蓄力，都再难牵动半分。
废物。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辩无可辩不如捣个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