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身体是程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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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人了。”
许一德捂住手臂的伤，疼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淋了劣质的恶意。
苏霄呼吸停了一瞬，点开群里的视频。
漫天绿植裹出一具人形，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卷须长出利齿，缠绕吞噬包裹的人，咀嚼声穿透智脑，在人耳中撕咬舔舐。
紧接着镜头猛地一晃，她握着粒子光刃已经扎进他人心脏。
血喷射而出，映出她半张面目模糊的脸，猩红的眼睛沉暗不透光，冷漠无动于衷的面容泛着无形的审判，高高在上的杀戮者漠然生命的衰亡。
一旁的林励惊地挤压肚子上的伤口，神经还未反映出痛感，身体已经惊恐地连连后退，因为拂洛依又举起了光刃刺向他脖颈——
视频画面骤停，却清楚地记录了她动手的过程。
群里消息滚动，言辞激烈，很快淹没了许一德现场录下的视频。
真理天翼系列飞行器里的三位成年人一同看完了这段没有缘由的视频。
苏霄紧紧扣住徽章，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自己的指头骨。
他抹了把脸，别上学生会的徽章，扣上军帽，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一刻他选择以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去事发地。
意味着无法偏袒，执行人必需视公正为第一准则。
“亚比斯你留下照顾林林，学长请你和我走一趟。”
一年前，同一级优高四席时隔五年终于再次满员，他从时颂手里接过学生会主席席位，分到他手里的权力和任务其实并不算多。
时颂卸任主席之位，按照惯例领了副主席的头衔，二年级的课业和任务已经挤压得时颂学长没什么时间休息，可他还会尽职尽责的帮助一年级的自己尽快成长。
时颂性子虽冷，但一向公正，这次他不是以领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苏霄相信时颂会顾念他与拂洛依的舍友情。
苏霄的眼睛开始酸胀，看到消息后他好像失去了眨眼能力。
没人能牵得住一心隐瞒的拂洛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出手时，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他视野模糊，看不清脚下的垃圾道，身形微微晃动，步伐沉重，就像是再生的皮肤支撑不住他骨骼的份量，浑身疼痛蔓延。
他重重吐了口气，不能发抖，不可偏颇，要相信她不是失了理智，她不会杀无辜的人，更不会随意动手。
她不会杀人!
心脏狂跳得浑身发疼，他无法保持冷静，垃圾道黏糊糊的东西跟着鞋底，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记得年幼时在爷爷面前许下的诺言。
拂伊洛的个人安全永远高于他。
他会一直保护她，好不容易才和好的。
时颂惯常一副没什么表情的状态，跟在急匆匆的苏霄身后，看他肌肉难以遏制的颤抖反应，长睫无意识地轻颤。
她轻而易举得到一个人全部的信任。
反向的临时标记后遗症又涌出来了，藏在胸腔里的心跳失常，高悬着久久落不下。
女alpha尖锐嘶哑的求救声落在他耳中，其后是空茫的、寂静的，如同一具早已死亡的尸骨没了声响和回应。
她又在…影响他的情绪，他明明厌烦她，迫不得已转交给了她掌控他情绪的开关，他的个人意愿也被逼迫着一次又一次退让。
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是程鹤途，得到消息后，身形从种子落下的地方消失，下一刻闪现至“杀人现场”。
在被人未察觉前，已掠过争吵、哀嚎的人，捞起偷偷刺向拂洛依伤口的枝条，徒手对上卷须长满的口器。
她听见低于人类视听范围的分贝响度。
“好吃。”
“想吃了她。”
“吃掉！”
她眸光凛冽：“放肆！”
变异种蛰伏许久的本性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而出，远不是眼前这些尚未成长起来的alpha能解决的。
这一次，平静观望的旁观者再也无法任由事态自行发展。
她的任务，不许旁的物种来破坏觊觎！
变异植株已经自如地融合变异动物的基因，进入相互吞噬阶段，最终植株获得胜利权，主基因稳定后呈藤蔓形态。
以往绥元帝国境内从未出现的事，偏偏在他们偷偷来到和平星发生了。
融合基因后，植株能长在人的身体里，吞噬厮杀人类的血肉和生命，甚至妄图玷污人类的基因，它们想要吞了拂洛依。
程鹤途的精神力自指尖迸发，随着手腕发力，重重挥下，细密几乎看不出形态的万千精神力丝线一瞬间穿透藤蔓扎进垃圾堆下的根茎。
变异种的尖叫声绞入程鹤途的精神力场，入此范围的低阶变异物种，只有死的结局。
今天的和平星也没有风，粉碎的藤蔓在精神力场的冲击下，纷纷扬扬落下，覆盖在拂洛依染血的脸孔，黏在她黑长的发丝间。
苏霄和时颂到时，现场已然平息，无人死亡。
两人正巧对上了一双被绿白覆盖的眼窝，裂开的藤丝全然遮住她眸子里的无情，也遮盖住了往日的怯弱和光彩。
脸上的划痕因自愈力下降还未结痂，藤丝黏在伤口摇摇欲坠，她肩膀上的那道伤口洇湿了校服，僵立的人不知疼痛，胸膛没一点起伏的弧度。
苏霄转头看向还保持拍摄状态的许一德，其他alpha同学已经替林励包扎好，只是对方惊惧地蜷缩，他们只能隔开林励和拂洛依，又警惕地注视失魂的拂洛依，防止她再次突然暴动杀人。
程鹤途蹲在满身伤痕的男人面前处理伤口。
藤蔓变异的卷须比利刃更快，轻易切开他的皮肤，全身遍布细密的伤口，渗出绿色的血，她试了军校发放所有的止血药和治疗手柄，伤口依旧无法愈合。
苏霄见状，咬紧了牙根，变异植株吞噬修改人类的基因！他们没有特效药，必须尽快送人回军校。
他让在场的其他同学先带走了林励去治疗，召集其它地区的同学检查每各处有无变异植株，又拷贝了许一德拍摄的原视频。
眼下最该出声解释的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粒子光刃，身体僵硬得不似活人，静默如无神的人形雕塑。
时颂上前抓起她手腕，没有脉搏了，卸掉她身体无意间绷紧蓄满的攻击力道，她直挺挺地往前倒下，他一手拽住她衣领，一手稳住她无力的腰，女alpha的身体才逐渐有了温度。
“原因，”他太平静，又过于理智，因此没有诘问，没有怒骂，也没有亲昵和关怀。
失丧掉的灵魂却因此缓缓归位。
那双被覆盖的眼睛终于注入了抹平静的力量，瞳孔颤栗起来，滚动的眼泪冲洗掉黏在眼皮上的藤丝和血，惊惧在身体里生根。
她被锁进在这具身体里，眼睁睁看着“她自己”出手，“她是”如此果决，不怕错杀……
林励捂着肚子后退，她成了一头冷血的变异种。
拂洛依脑袋沉重，砸落在他肩膀，极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攫取她被禁锢的言语，无声的情绪一下下凿落，又唤回她的心跳。
渐进回归的心跳温暖了alpha僵硬的肢体，她闷在时颂肩窝说：“身体是程序，我没自主权。”
和我来到这个世界，闯入omega宿舍时一样。
人为拟定的反应取代意识和灵魂。
言语由不得我，行动也由不得我。
时颂轻轻嗯了声，既不惊奇，也不探究，只充当一根努力忘记自己有洁癖的柱子，等她自己恢复力气。
标记后的两人一接触，压抑许久的信息素脱离理智开始勾连，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唤醒她的意识。
他看视频时，发现那双不透光的眼睛没有人类的情绪，与拂洛依平日的表现大相径庭。
他如实道：“你上军事法庭前会全面检查身体，我刚咬了你腺体，信息素还没代谢完，我不想卷入麻烦里。”
他肩膀上的重量猛地一轻，她终于知道他不仅仅是因为溯回被毁而生气。
她不理解一个人临时标记alpha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咬腺体这个举动一定让他更加厌烦自己。
“你讨厌我，我一直都知道，对不起，这件事我没印象，又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时颂没再开口，后退一步，见她能站稳，开始勘察现场的血迹和藤丝。
距离他们十米远的苏霄想扶倒霉不知名姓的男人，腿弯失力人差点砸倒。
程鹤途单手稳住了他，指着不满意副主席处理手段的许一德吩咐道：“你背他回去。”
余光里，有猫腻的两人不分场合，说了些无意义的事情后，才分开。
程鹤途移开视线：“我去查变异植株来源，”等许一德走远了，她压低声音对苏霄说：“用拂洛依的血试着喂给那个男人。”
拂洛依身体异常，视频里的她眼神空洞似木偶，是拂家血脉的弊端？
真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人，谁会相信人类竟然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苏霄最后在拂洛依面前站定，冷声道：“身体恢复了？过来交待事情所有经过。”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身体是程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