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檐上不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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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季融心事重重，崔致也觉察了她的沉默。
“很棘手吗？”
季融一顿，将布条又攥紧了些，她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有些暗淡。
“只是验证了我的一些猜想。”
她又转头看向崔致。
“你可还记得，前世时，这匪患是如何除掉的？”
“那年河北道匪患连续不断，派了无数官员前去平剿，可都没见什么成效。后来是燕王，从上京赶赴凉州，打着将功补过的名号前去剿匪。”
崔致目色一动，“一月之内，山匪荡然无存。”
他未直言，季融却算是咂摸出味儿了，终于有了些讶异：
“所以你一早便认为，这匪患与燕王有关？”
“剿匪一役，让燕王那年彻底名声大噪，在当地的风评更是拔高不少。也就是那时候，封他太子的呼声越来越多。”
“可我那时好奇的是，他究竟是如何能将匪患一拖再拖，甚至拖到被皇帝责骂，才终于忍得去收拾烂摊子。”
崔致面容清淡，行得不疾不徐，“现在倒是明白，他是要一箭双雕。”
“除了欲扬先抑，立住自己的声望，还要一并除去冯邺在这的拥趸，让凉州彻底被他捏在掌心。可惜那时候冯邺瞒得太好，他见收不住，便不得已放弃了另一只"雕"。”
季融也想到了，眸光一闪，崔致见她明了，也不再继续说了。
长靴在落叶之上踩踏出沙沙的脆响，两人再次并行。
行了好久，崔致身侧传来一道声音，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你可有发现，这凉州城......还有第三个人。”
“你是说......”崔致脚步一顿。
季融眸光凝滞，抬眼看向天边的日光。
脑中闪过那日厅堂后模糊的身影，还有那夜骤然出现的神秘之人。
“除了杨稷与乌嵘平，这燕王麾下......能人异士可真够多的。”
两人不多时到了镇中，街上空荡无人，他们便也没有刻意隐瞒身形。
府衙门前也空无一人，整座县衙安静得有些诡异。而就在他们要踏入时，被一道鬼祟的身影吸引了视线。
“楼青，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突然炸响在那偷偷摸摸的人身后，吓得他一哆嗦，腿一软便坐在了大水缸的边缘上。
面前站着两个面孔十分熟悉的人，正皱着眉头打量他。
“季、季...季......”
楼青面色灰败，眼下有着极深的黑眼圈，此时半坐在水缸中，震惊地张着嘴巴，活像一只被淋湿的水鬼。
“副尉......你、你们没死......”
季融被气笑了，“谁跟你说我们死了？”
她看着楼青愣愣地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仿佛是感到了痛意，叫唤了一声，然后眼前浮上了泪光。
整个人也有些脱力地沿着水缸滑坐，难过与惊喜格外精彩地拼接在那张向来表情贫瘠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季融一边让他这幅姿态吓到了，一边打量着刚才他偷偷摸摸出来的房间。
“你刚才在干什么？”
四处张望，贼眉鼠眼的，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心里有鬼。
闻言，那张呆滞迟钝的脸上才后知后觉浮现一种心虚。
一双有些发青的眼珠略显刻意地转动，几乎毫无遮掩的，让人一眼看穿。
“我......我......我没干什么......”
季融向那扇门扉迈进了几步，隔着薄薄的窗纸，似乎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香味。
就在她伸出手要推时，却瞥到了一旁楼青的眼神。
那是一种绝望的，悲伤的，又夹杂着痛苦的神色，复杂而窒息，让她心神一颤。
她没见到过这样的楼青，于是最终还是放下了那只手。
季融叹了一声，将那人一把从水缸里捞了出来。
“小蘅和元宝呢，怎么就你在这？”
“殿下，殿下在公堂，大家都出去找你们了，我...我不知道你们在哪，我很害怕......”
楼青呜咽着，头发凌乱地爬在脸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昨晚，郁都尉说......说你们被那山匪所害，估计难逃一死，我吓坏了，也想去找你们，可他们觉得我会添乱......”
季融听他胡乱说着，手下不停，将他一路拎回了房间，让他先洗澡换身衣服。
崔致看了她动作的全程，知道她不欲追究，也没有说什么，只在走前看了眼那扇房门。
“去公堂看看。”
季融走了片刻，一跃上了房顶，扒开了几块瓦片。
崔致上不去，便只透过薄透的窗纸，堪堪向内望去。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量不高的少女，黄裙素钗，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稳稳扶着把手。
一旁的椅子上则是乌嵘平，他仍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似乎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此时闭着眼睛，两臂横抱在胸前，背脊挺直，竟像是要睡了过去。
全场只有杨稷急得提着袍子来回走，时不时抹把汗，过一会便去门口拉过一个府兵问询。
“可有消息？”
得到那人为难地一摇头，他哎呦一声，额上又是豆大一滴汗。
“这可如何是好......”
“知州稍安勿躁。”
年蘅面色镇定，说话慢吞吞的，还摸了一把膝盖上的元宝。
“他们不会有事的。”
不知哪来的底气让她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却只换来杨稷一个苦哈哈的眼神。
“殿下怎如此笃定，这事情现在谁也说不准......他们单枪匹马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
“知州大人，比这更可怕的情况他们都遇见过，还望你多几分耐心。”
年蘅说话时多了几分劝诫，那冷静的样子不知怎的看了是莫名眼熟。
门外隐约一阵骂声，自园中向厅堂而来。季融在屋檐上掩了掩身形。
“......娘的，这帮狗娘养的，给老子差点一块炸死！”
话音刚落，便听闻有人狠狠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飞到廊中当啷作响。
是郁良翰。
他大摇大摆地进了门，神色倨傲环视了一圈，丝毫没有昨日窜逃的狼狈，活像打了胜仗。
“郁都尉，您怎么来了......”
杨稷刚坐下喝了口茶，屁股又像被烫了一样弹了起来，向他迎过来。
“还没消息？”
杨稷无奈摇头。
“依我看，多半是死山里头了。”郁良翰浑然不在意，伸手接过一盏茶。
“这漳山地形复杂，山匪遍布，就他两个?一个女的，一个长得像女的，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或许是发觉自己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他忙清了清嗓子，“悲矣！”
“都尉走时，为何不回头帮衬着？反倒自己归来了，还完好无损的。”
年蘅突然道，问得他一愣，扯开一抹笑：
“公主殿下，实在是那帮匪寇打得人措手不及，还在那酆河之上，我等不会凫水，也是在岸边干瞪眼儿呀！”
乌嵘平闻言嗤了一声，郁良翰也不在意，反而将眼睛滴溜一转。
水势湍急，前后夹击，那俩亡命鸳鸯估计早都上路了！
于是嘿嘿一笑，也不拘着了，眼中谄媚之色离溢出来只差一步，倾着身子跟年蘅邀功：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山匪来袭，我立刻就指挥所有将士们上岸，原本想拉特使一把，结果，也不知那些土匪哪来的炮仗，硬生生给我们隔断了，我小腿都开了花......”
他作势撩开腿上袍子，似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临阵脱逃。
就在他要向年蘅靠近之时，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
他起初被这声音整得莫名，左看右看都没摸到名堂。
直到手中的茶盏蓦然自底部开裂，在顷刻间碎成几瓣，沸水四散，他才回过神，被烫得一嗓子嚎了起来！
然后手腕在空中胡乱摆动，脸都被痛成了猪肝色。
然后众人便听到一道有些懒洋洋的嗓子，从他们头顶传下来。
“郁都尉，那火星子可是连你的袍角都没燎到。没有底线的扯谎，听着实在令人牙酸。”
她说着，屋外则逆光走进来一人。
步履从容，气定神闲，眉眼间还有着春水般的温和。
郁良翰瞪着眼睛，差点咬着舌头。
“你......你你你......哦呦哟哟！！”
后脑勺突然落下来几块瓦片，带着黑灰，给他又砸得眼冒金星，呲牙咧嘴。
极轻的一声，一个人影从房顶跃下，郁良翰还未缓缓，却又一波再起，咧开嘴大叫，竟是比刚才还要凄惨：
“啊——我的手！！！”
季融仿佛好一会才有所觉，讶异地看向自己的长靴，还不经意地又辗了几下。
硬是让郁良翰趴跪在地上，涕泗横流，叫声能掀翻房顶，直到听够了才收了腿。
年蘅自听见她的声音后眼睛便亮晶晶的，好像没看见崔致，就猛盯季融，眼巴巴的样子看得她直想笑。
杨稷也愣了，眸光一闪，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二人，面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檐上不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