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
而就在这时，阿尔玛颊边附上一抹温热的触感，把她从那种跨越时间空间重新附上她心脏的、冰冷的疼痛里拔出来。
回过神，莉莉诺正担忧地望着她，她才意识到此刻脸颊上贴着的正是莉莉诺的手掌——柔软的、温暖的、因为常与厨房打交道皮肤并不算十分细腻，指节处还有细薄的茧，划过脸颊带来微小的粗糙触感，但让年轻的修女莫名不想与其分离。
不过见阿尔玛回神，莉莉诺就撤回了手，但关切的目光还是没有变的。
“你今天状态很差……果然还是影响到你了吗？”
年轻的修女向来体温低，此时脸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柔暖的温度，一时间怔在原地，竟没第一刻听清楚莉莉诺在说什么。半晌她似乎才魂灵归位，眨了眨眼，眼神轻轻从莉莉诺那只曾覆在她颊边的手上掠过，把一点点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
“没什么，请别担心。”
下意识地，她这样回答。
而莉莉诺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回应了她的回应，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没有刨根问底，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换了一个新的问题来问。
“既然来了，你晚上会留在这里吃饭吗？”
现在似乎距离晚饭时间也不算远了，并且如果阿尔玛如果真的空着肚子再回去，大概肯定会错过修道院的晚饭开餐时间。在出来的时候杜伽姆姆就拍着她的肩膀说让她干脆留在“万叶”吃了饭再回，甚至许诺了给她报销饭钱。
而这也隐秘地戳中了阿尔玛的期待。
尽管她并不需要杜伽姆姆报销，也对修道院的伙食没有任何意见（毕竟比王都教廷餐堂明面上的伙食强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但如果是可选的，她仍然想在“万叶”停留更长一点时间，当然不只是因为食物。
于是阿尔玛点头，脸上带了一点期待的神色——她现在比刚来月湖镇的时候活泼了一些，不再是完全沉默安静的，表情也更丰富很多，也许月湖镇犷放的水土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自由发挥咯？”
准备离开这里去到厨房之前，莉莉诺照例向她的“客人”询问。
她其实心里大概猜到阿尔玛的回答，她总是会有同样的答案的。
果然，面前的女人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对食物的特殊要求，不过似乎犹豫了片刻，向莉莉诺提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参观一下你的厨房吗？”
这似乎是与莉莉诺相识到现在，阿尔玛为数不多几次提出的要求。
厨房、或者说酒馆后面的所有生活空间对于莉莉诺来说都是相当私人的领地。
她在成年过后离开修道院回到酒馆，与这片土地订立了新的契约，之后除了“青梅竹马”的艾丽卡和兰塔以外没有人再踏足过“万叶”营业部分以外的地方（哪怕她们两个其实也只进过厨房，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要把面前的人也作为这份“特殊”的一部分吗？
莉莉诺稍微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落在阿尔玛眼里就有点像沉默的拒绝：实话说，她提出那个要求之后就有点微妙的惴惴，自知似乎冒昧失礼，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补，只用那双纯净的深金色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如果实在不方便……”
“好吧，你和我来。”
一片刻沉默过后，有些出人意料地，两个人同时开口。甜而柔和的声音与清而略低的另一道碰在一起，又撞出小小的一片静。
最终，莉莉诺和阿尔玛的目光交汇在一起，都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组成令人愉快的乐曲。
*
其实把阿尔玛带进酒馆后院的事情并不难办。
“万叶”的守护契约是以院子里的白花树为中心所编织的——它的存在其实被精心设计过，正伫立在这片土地的魔力脉络正中央。把新的人加入酒馆的守护契约成为“可信人”，不仅需要用精灵的秘术改写契约加上名字，还要与白花树沟通，使那个人通过白花树的认可才行。
不过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白花树似乎挺喜欢阿尔玛的。
在之前莉莉诺其实已经这样操作过一次，悄悄把阿尔玛的名字写进了酒馆前半段的契约里，这样即使酒馆不营业的时候她也能进来坐一坐。
在之前写入艾丽卡和兰塔的时候，白花树都给了她们一个“留待观察”的期限，契约真正生效过了有一段时间——很少有人知道，但莉莉诺明白，白花树其实一直在沉默地观察着这个镇子，通过高大广阔的树冠与土地下细密的根系。
作为月湖镇最高大的植物之一，它就这样安静地观察和分析着这座城镇，通过自己的方式守卫着它的“领土”与和它相依为命的、受它庇护的女孩子。
莉莉诺都知道的。
不过很奇妙的事情是，在写进阿尔玛的名字时，代表着“契约成立”的微光转过天就亮起来。
莉莉诺曾经试图“询问”过它，没有什么结果。这棵参天大树只是垂下一枝带着花苞的枝条，在小姑娘头上轻轻拍拍，离开时细枝与叶梗破坏了她刚刚梳好的发髻，是一点故意的恶作剧。
于是莉莉诺也没有再过问过这件事，毕竟这位由父母留给她的庇护者是永远会站在她这一边的。
此时，她在她这位“老朋友”投下的阴影下站定，闭上眼睛，把手掌附在它光洁微凉的树干上。
平静的空间里突然荡漾起微风，拂过她的头发和脸颊，像一只温柔的手。年轻的半精灵姑娘知道，这是庇护她的树正与她打招呼，她也在心里默默回应。
莹莹微光在契约的古旧文字当中亮起。站在那道的洗得发白但十分洁净的门帘外，年轻的修女敏锐地意识到空气中有极细微的魔力流转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以一个近似于奔跑的节奏轻快地响起，门帘被掀起来，半精灵姑娘盈润甜美的脸从帘子后面探出来，带着一点点俏皮的笑意。
“请进吧。”
隔着门帘，阿尔玛听见火焰毕剥作响的声音，而走进那间阔大的厨房，温暖潮湿带着谷物香味的水汽便扑面而来，迅速把她拉进人间烟火气里。
这间厨房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潢，只是朴素、宽阔而整洁。食材调料和用具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好，一看就是令人舒心的样子。此时此刻，灶台上正架着一口小锅，噗噗冒着水蒸气，那种似乎能铺天盖地的谷物香气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莉莉诺招呼阿尔玛进来之后，就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此时她正站在水池边上，认真地清洗着一块有两个手掌那么大的鱼肉。阿尔玛认识那种鱼新鲜时肌理特殊的鲜艳颜色，是海边某座城市的著名特产，以肉厚无刺肥嫩香浓出名，在王都也是很流行的——虽然很少有吃到的机会，但阿尔玛在王都其实参加过很多上层的宴会，见过那些被认真煎烤过或者生着切成薄片，摆放在金盘上的鱼肉。
“我们今天吃炒饭怎么样呢？”
此时，莉莉诺很随意地拎着那块洗净了血水的珍贵鱼肉，一边在案板上把它去皮切碎，一边转了一点头向阿尔玛的方向询问。她发问的时候手上完全没停，把那一大块厚实鱼肉切成均匀的碎粒。
阿尔玛盯着那双线条优雅、尺寸偏小但灵活得惊人的手，几乎看到出神：在厨房灶台前的莉莉诺和在酒馆前面营业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脱去那种甜柔温和的感觉，手里执着菜刀和锅铲时几乎有种凛然的气质，每每让年轻的修女挪不开眼睛。
而当莉莉诺再轻声喊了一声阿尔玛的名字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大脑迟缓地重新转动起来，思考着莉莉诺刚才的问题。
但是很快阿尔玛发现，最关键的名词她就有点没法理解。
“炒饭？”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陌生的词汇发音。
“啊，对，我煮了燕麦饭。主要是我想吃啦。”
阿尔玛还是没听懂什么叫“饭”，但她听懂了句子里的其他内容，尤其是“燕麦”——她人生中的前半截吃过太多以“粥”的形式出现的燕麦了，那种灰白色的、滑溜溜的、有一点香气但没有什么味道的黏稠糊状液体，配上只有一点咸味和发酵气息的劣质乳酪，曾经是很长一段时间她的主要饮食之一。
所以听到“燕麦”这个词，她下意识轻轻皱起眉。
但是灶台上锅子里面传出来的香味是骗不了人的，何况莉莉诺的手艺她已经很了解，甚至了解到愿意直接信任的地步，做出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是美味的。
于是她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只是安静地站在莉莉诺身后像一个如影随形的影子。期间她也提出过要不要帮忙，但莉莉诺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很快的啦。”
她这样说着，很麻利地把三个蛋打进一只陶碗里，加了一点点盐，用两根打磨光滑的棍子（在后来，阿尔玛知道那叫“筷子”，奇怪的发音，但是很奇妙的灵巧工具）迅速打散，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饭似乎已经焖好了。莉莉诺用布巾垫着把大陶锅从火上端下来放在一边，也许是察觉到莉莉诺的靠近，火苗从灶眼里涌出来舔舐过她的手腕，让旁观的阿尔玛心里一惊；但她很快就发现没有发生任何需要恐惧的事，那双白玉一样柔和丰润的手腕没有任何伤痕，仍然洁白一片，仿佛那簇火焰真的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
此时莉莉诺已经在灶眼上换上一个半圆形的金属锅子，她将自榨的植物油贴着锅边淋进去，又转动着手腕，把锅底的油在锅壁上摊开。待到油烧热到冒出青烟时，她端起一边打得微微起沫的蛋液，“哗”地一下顺着锅边泼下去。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随着蛋液像云朵一样被高温与油脂烘得涨高，蛋香和油香在空间里膨胀开来。
与修道院里晨间常做的那种柔嫩的、似乎还带流心的炒蛋不同，莉莉诺用锅铲把蛋液滑散成大块，煎得两面金焦才盛出来，在一旁散发着几乎摄人的香气。紧接着她借着锅里的一点底油把鱼肉碎下进锅里，随着煸炒，鱼肉自身的脂肪缓慢析出，一种更特别的、鲜美的荤香气代替了空气里蛋香味的余韵。
尽管很失礼，阿尔玛仍然抑制不住无声地轻轻咽了咽口水。
而明明紧盯着锅子，莉莉诺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向身后送来狡黠的含笑一瞥。她离开灶台，从碗橱里抽出一只小小的碟子，分别装了一块炒蛋，一小勺还在煸炒中、同样只放了点盐煎得金黄的鱼肉。
最后，她走到锅子面前，打开盖得严实的锅盖，盛了一勺里面的“饭”。锅盖打开的一瞬间湿润的蒸汽再度弥漫开来，谷物气息随着蒸汽氤氲，竟温和地“侵略”了那张扬的油香荤香的地盘，让人忍不住加深了呼吸去捕捉更多清新的香气。
而年轻的修女还没回过神，这只小碟子已经被递到她面前。
“尝尝看吧？”
莉莉诺在碟子边上放上一把小勺子，含着一点笑意看着修女愣愣地下意识接过去，接着又去锅台边忙活她的事了。
盯着那碟分门别类放好的食物看了一会儿，阿尔玛拿起了那把勺子。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