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苏而不自知·后记》孰不知

38、未改

　　剑峰是九华仙宗最高的山峰，崔巍峻峭，远望似剑指苍穹，但剑峰上的人却极少，如今算来，也就江送雪、燕深、楼相见三个师兄弟。

　　但这也要比江送雪自困寒山，剑峰人丁凋敝，几近萧条要好得多。江送雪的师尊因为早年间受过的伤闭关多年，而后收徒传业的事情便代交给了江送雪。

　　在第一世的剧情里，江送雪被楼相见从寒山救走以后，才出现在两师兄弟面前，最后教了他们一套功法，以及帮助江送雪跌落的修为重新恢复，甚至更近一层以后便圆寂了。

　　但在临死前他还想着要为弟子们杀掉燕深这个阻碍，因而曾在裴初面前出现过，那时候裴初已经是朝阳峰峰主，对于这位油尽灯枯，还因为护短想找他算账的仙师，请他喝了一杯茶。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打起来，除了当时江送雪的师尊已经不是裴初的对手以外，还因为好巧不巧，地下拍卖场送来的报酬，让他发现了辗转到江送雪手里，那株助他双目复明的含光草，正是出自裴初之手。

　　犹记得当时对方看他的表情极为复杂，大概就是‘你害他至此，却又对他用情至深’那种怨怒不已，又对命运造化哑口无言的心情，那时候的师尊或许也发现了江送雪对此人的偏爱。

　　只是修炼忘情道者，都太过后知后觉，以至于回过神时已然错失太多。

　　那一世的裴初从始至终都未踏足过剑峰，而如今他却成了剑峰的一份子。

　　从陆无溪那里离开以后，裴初和楼相见都回了剑峰，陆无溪说大师兄一直在等他们，但裴初并没有急着去见江送雪，在回峰以后，他便和楼相见分开了。

　　对于结为道侣的事情两人都隐瞒下来，只对陆无溪说是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个女魔头才耽搁了回程的时间。裴初在此前受过的伤还没有好全，楼相见想跟着他看看，但是被裴初撇下了，手一挥就打发他去给江送雪报平安。

　　对裴初来说既来之，则安之，不管眼下是什么情况，都不妨碍他现在想好好睡一觉，要知道在寒山的时候，他就被那四个家伙搞得心身俱疲，来到这里以后又受了一身伤，现在更想一个人静静。

　　剑峰要比外门弟子混居的朝阳峰冷清不少，裴初找到自己那处安在悬崖峭壁上的小院，大致扫了一眼，布置上倒是和从前燕深的喜好习惯差不多。

　　主屋外面还是种了片竹林，清风掠过，绿影婆娑，尽显清幽，裴初进到屋子里便开始找药，他醒来时腰上有一道贯穿伤，伤在气海，大概这就是楼相见为什么结下道侣印把他救回来的原因。

　　虽然黑莲契印在重伤下稳固了他的神魂，也分担了他的伤势，但身体里残留的魔气，短时间内没办法让伤势痊愈。裴初从柜子里翻出药，刚在腹前的伤口撒上，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裴初抬眼一看，便见门口立着个清秀高挑的人影，他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药瓶，穿好衣服，应了一声，“进来。”

　　不出意外推门的是江送雪，他站在斑驳的竹影下，一身白衣似雪无尘，头发和眼眸都还是黑色的，面容虽冷峻，但尚不像寒山那个画地为牢，似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的仙尊。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药瓶。

　　“相见说，你在任务里受了伤。”

　　江送雪跨进屋里，寒潭般的眼眸看了一眼裴初，楼相见一个人来找他的时候，他就问起了怎么不见裴初，在楼相见简略的交代了一下他们在外的经历和裴初受了伤的时候，他便已经带了药出来了。

　　屋子里残留着点药味和血腥味，床旁边的水盆里还掉着染了血的绷带，隐隐带着点魔气没有拔除干净的腥臭，除此之外他并不能从裴初脸上看出丁点异样，这让江送雪眉间微皱。

　　“没什么大碍。”

　　裴初回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停在江送雪身上片刻后又悠悠移开，没瞧出现在的江送雪身上哪里不正常，他的眼睛没受过伤，似乎也没有被心魔困扰着。

　　真的是这样吗？

　　“有劳大师兄前来看望了，我刚上了药，睡一觉就好。”裴初这么说着的时候抬手打了个呵欠，眉眼间确实沉着些倦色，本意是没想对江送雪多留。

　　但江送雪还是走了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说话冷清清的，也不见什么情绪，和裴初记忆里那个严肃冷酷大师兄没什么不同，但捏着药瓶的样子，似乎又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爱护。

　　“不必劳烦大师兄。”裴初不轻不重的回绝，他现在是燕深的形貌，高峻挺拔，侧着身子坐在床上，冷淡说话时，给人的感觉总有些叛逆对抗的意思。

　　江送雪不知记起了些什么，唇线一抿，却是松了眉头，“你体内的魔气还需清除。”

　　裴初‘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他刚想抬脚下床，却被江送雪按住了，大师兄没有再多说话，而是直接启了药瓶，撩开裴初腰上衣服将药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这药膏比他刚刚撒上去的药有效得多，江送雪一边敷药一边运功，替他拔除体内的魔气，腹前和腰后，江送雪心无旁骛，但态度上却是强硬的。

　　这份逾矩超出了师兄弟间的界限。

　　江送雪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怎么不清楚呢？他对自己的师弟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好像很早以前就有了，在他无意中望见燕深在水池出浴，清洗自己伤口的时候，那时他便开始做一些荒唐的梦，曾经以为是自己修道修得走火入魔。

　　如今后知后觉，是自己早就动了心，有了情，也有了欲，怎么办呢？江送雪承认了这一点，他不想逃避，更不想错过，江送雪觉得，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去抓牢住什么。

　　他可以为燕深送药，可以为燕深疗伤，可以在他身边。

　　好像衣服再往上撩一点就会露出胸口的黑莲契印，裴初眉头一跳，压住江送雪的手腕让他松开自己，然后继续起身从床上离开了。

　　时间很短，但还是裴初体内的魔气还是被清除了大半，伤口也是速度很快的在好转，裴初想了想，还是道谢道：“多谢大师兄了。”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

　　江送雪收回手，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思，指尖残留着一点药膏和裴初身上的体温，他略微摩挲了一下，看着裴初拿下屏风上的外衣重新穿好，然后走到桌边泡了两杯茶。

　　此刻外面的阳光其实正好，竹影筛动，洒在屋里一片斑驳，静谧安逸的时光在悄悄流转着，渐渐溢出的茶香让人心底沉醉。

　　江送雪嘴角动了动，有些话似乎就要问出口，“燕......”

　　“燕深！大师兄！”

　　不知是不是凑巧，屋外又传来了楼相见的声音，他不走正门而是直接推开窗户蹿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只猎来的灵兔和一壶酒，嘴角漾着笑，看了一眼裴初，又看了一眼江送雪，语气轻缓的提议道，“好不容易闲下来，今晚我们不如弄顿火锅？”

　　“行。”

　　“......可。”

　　裴初和江送雪都没有反对，剑峰人少，楼相见亲自下厨，拉着裴初给他打下手，江送雪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个不占烟火气的谪仙，但劈柴洗碗做得倒是顺手。

　　他从不会要求师弟们必须辟谷，在剑峰上做了饭，他们三人也是一起用的。

　　日落染红天边，余晖洒落满山，没有问出口的话，依旧埋在心间没有结果，可难得的平静，却让人不忍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