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于风》黎沐木

6、第六章

　　程桑榆不知道周星衡又在发什么疯，怎么？那天禁止跑步吗？虽然很疑惑，但他还是忍住了没有直接问。

　　他确实忍住了，可是有人忍不住啊。

　　“为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张文博高声大喊。

　　谁曾想这一喊，竟然把教导主任喊来了。
　　“…………”

　　教导主任率先开口，“你们在教室里大喊什么？知不知道我在西楼那边都听到了。”
　　几人站在一起，头都快到地上了，谁也不肯开口，就这样一直僵持了将近五分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一举动可把教导主任气炸了。
　　“你们要说不说的想干嘛？我在这里说了有五分钟了，你们倒好，一句也不说，就我说是吧。”

　　当然，这里没有说程桑榆。毕竟程桑榆是出了名的学习好，年级第一从来都没有换过人，一直是程桑榆。第二就不说了，一直在换，但总分也是一直离程桑榆至少三十分，没有二十的。

　　要问怎么可能，那就是程桑榆的数学、物理、化学和生物基本都是满分。
　　在高一分科的时候，程桑榆凭借着初中理科类满分，文科其实也不差。但在选科时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物化生。袁湘怡原本是想让他学理，但他是想做一名律师的啊。袁湘怡就是想让程桑榆长大后想当一名物理学家或者医学方面的。
　　这是他初中时就发过得誓，和被摧毁的誓言。
　　在现在看来，他离自己的梦想特别远了，下辈子都不一定能实现。

　　教导主任在这堆人里只认识程桑榆，就问了程桑榆。
　　“桑榆啊，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吵起来的？”这语气温柔的跟刚才的老虎仿佛不是一个人。
　　周星衡二人看着这变脸的大师，不知道在心里鄙视了多少次了。

　　程桑榆实在没有那个脸说出他们是为了运动会的事才吵起来的，“他们是因为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一直在争吵。”这慌撒的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到程桑榆的回答，周星衡和张文博都瞪大了双眼，一点都不敢相信。原来年级第一的三好学生也会撒谎。

　　“是吗？那下不为例啊，桑榆，你去学习吧昂。”听到程桑榆都这么说了，他只能作罢。
　　“你们两个，”周星衡和张文博原本会迎来一顿爱的教育，但是没有。“下次不要为了一个题吵架了昂，有不会的来问我。桑榆你们继续啊，我走了哈。”
　　“好的老师，您慢走。”三人异口同声道。

　　待教导主任走之后，程桑榆转过身来，靠着墙，悠悠的盯着他俩，开口道“不解释一下？”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谁都没说话，默契的低下了头。

　　“…………唉，下不为例。”面对俩人的沉默，他只是叹了口气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其实不能完全说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好像又发病了，是抑郁症又发作了。

　　周星衡见过程桑榆发病时的样子，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嘶吼，呐喊，而是一种出奇的平静，任谁都看不出来，可偏偏是周星衡，偏偏只有周星衡，只有他一人看出来过，除了程桑榆自己本身当然也只有周星衡一人知道。

　　可这其他人都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竟异口同声的说，“程桑榆，你看起来很不好，好像是什么病发作了的样子。”

　　还是周星衡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跑过去扶住他，着急的问程桑榆药在哪里，丝毫没有平时的大大咧咧，反而是一种像病人生病倒下医生扶住他时的慌张，是真正会关心照顾人的一个大人了。

　　周星衡把程桑榆扶住后大声喊让人去找老师，也有人去找了校医。不过五分钟，班门口就围成一个大圈，特别拥挤。

　　校医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她先是把周围的人群疏散开，然后才蹲下来看程桑榆的情况。

　　“看他这个表现，目前初步诊断应该是胃病复发了，不过还是要到大医院去做个全面的检查，”她伸手向周围的同学解释，并要取了一颗糖，“他这个样子准确来说是不吃饭导致低血糖引起的胃病复发，哪位同学带糖了？！现在速度必须快！李主任麻烦打一下120，吴老师麻烦联系一下他的家长，谢谢！”

　　拿到糖以后她立刻撕开包装将里面的糖拿给程桑榆然后再看他其他的伤病的。
　　救护车和程寄全，袁湘怡是同时到的，待程桑榆他们走了之后，周星衡的父母也给他请了假，说是有急事。

　　*

　　“怎么样了？桑榆还好吧？。”贺颜卿慌张的问。

　　袁湘怡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贺颜卿就知道她的意思。贺颜卿是明白这意思，可周星衡不知道，以为的是抢救无效。

　　在这个时候的他就立下誓言，说长大要去学医，小时候的他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现，同样的誓言说要学医。这或许是他这一辈子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其一。

　　神明或许不会同情他，但一定会同情每一位善良的人。

　　手术室上方的灯由红色转为绿色，门也开了。
　　“谁是程桑榆的家属？”

　　听见医生开口，一群人马上围了过来。但最快的不是程父程母，而是才与程桑榆重逢不到一周的周星衡。
　　“医生，他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平日里的嬉笑不知道去了哪里，语气里只剩下着急，慌张，害怕。

　　求上帝保佑，可能是人人都会有的一种心理。

　　“我求求你了，一定要保住他。”
　　他甚至下跪了。他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其他人看见他这样，想去见将他拉起来，可没一人成功。一旁的医生也吓了一跳，也是这去拉他，可还是没拉起来，只好告诉他：

　　“程桑榆没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脱离危险时，每个人脸上都重新漏出一抹笑。周池期将跪倒在地的哥哥拉了起来。虽然说没事，但是程父程母还是放心不下。

　　果然。

　　“目前来看患者患有胃病、低血糖、精神分裂、焦虑症，但是还需要做一个全方面的检查，以防出什么错。”
　　主治医生冷冰冰的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然后接二连三的从手术室走出其他医生。

　　待手术室的人走完之后，他们才有了动作。只有周星衡还呆呆的注视这地面，没有任何动作，像一个木头人。

　　“星衡啊，你看医生现在说没事，就不要多想了昂。”周围的人都在劝周星衡向好的方面想。可没人注意到袁湘怡的情绪开始不稳定，还是周星衡抬头时注意到的。

　　“阿姨，您还好吧？”
　　“没事。”

　　周星衡感觉有一股声音阴魂不散，一直警告他说要陪程桑榆最后的时间，他只有一年半的时间可活。

　　他不相信这个声音说的坏话，等袁湘怡情绪稳定后，他也只是一直发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周星衡似乎是没缓过来，只是呆呆的注视着地面，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只是他知道，这个结果是改变不了的。

　　上次在医院抢救后的两三个小时程桑榆就醒了，在此之前，其他人只是静静地等着就连周星衡都在，学都没去上。还记得刚醒的他很懵，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茫然的跟着去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检查的结果直到现在才出来。五天之久。

　　在此期间，医生不断的换药，消毒，而周星衡则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在医院里陪着程桑榆。

　　出来时并不是最难过的，只有袁湘怡在那里哭得厉害，而程寄全在一旁帮她擦泪，安慰着袁湘怡，不难看出他也快要哭了。而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光看着程父程母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程桑榆肯定出事了。

　　他并不希望是上次那个声音所说的那样，可事实不如他所愿，结果和他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拿检查报告单的手抖的不成样，连声音都嘶哑了许多。
　　“阿姨，所以说他活不久了，是吗？”

　　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程桑榆
　　年龄：17岁
　　病情：胃病、低血糖、焦虑症、抑郁症、精神分裂、情感障碍、心脏病
　　症状：长期不吃饭导致低血糖引起胃病复发
　　经一系列检查最终判定为：胃癌晚期。

　　最后一行的胃癌晚期尤为显眼。

　　医生点点头，告诉他：“节哀，再陪他最后的时间吧，让他该吃吃，该喝喝，该转转，珍惜这最后的一点时间。”

　　“不能治吗？”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问。

　　“可以治，只不过成功概率不超过60%，但还是可以活的稍微久一点，有三年时间，就是36个月确定治疗吗？”

　　“确定。”
　　这是程父程母的选择。

　　“那不治呢？能活多久？”

　　“如果不治，那就只有一半的时间了，也就是18个月。”
　　只有一年半了。
　　“只有一年半了吗？”
　　“是，是有一年半了。所以你们选择治不治？”

　　“治，一定要治。”
　　还是程父程母的选择。

　　原来，上次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就是现在医生说话的声音。
　　程桑榆真的活不长了。
　　只有一点时间了，不过2000天。
　　一生不过100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