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拖延与逃避 ...
-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
太阳藏在云后，随意散落下暖融融的光。虽然空气还是寒凉的，但看见碧蓝的天空，再郁闷的心情也会变得舒畅吧。
林知雀站在图书馆的门口，手里提着帆布袋挡在身前。
昨晚就挑好衣服的缘故，她来的比预期时间早一些，准确地说早了十五分钟。按照沈凉平常的习惯，应该也会提前几分钟到，但非要选择的话，林知雀更倾向自己作为等待的一方。
路过的商业街很热闹，但到这一片就变得寂静。假期的最后，喜欢跑来图书馆的人恐怕十分罕见。
稍微放空自己的大脑，林知雀暗自斟酌着见面了该说些什么好。
同时，正走在路上的沈凉也很纠结。身旁的李想耷拉着脑袋，驱动一具全然没睡醒的行尸走肉。
但从地铁站出来到图书馆门口也就短短的一小段路，再怎么去放慢脚步，也很快就会抵达。
图书馆的标牌越来越近，少女黑色的长发随着风轻轻摆动，上半身是短款外衣与闷青色高领内搭，米色的裙角掀起波浪，露出一节白色的小腿，脚踝被靴子包裹。
知雀今天也很好看呢，但是这么穿不会冷吗？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厚羽绒服，沈凉快步迎了上去。
“抱歉，等很久了吗？”
林知雀摇了摇头，被仔仔细细打理顺滑的长发散出微微的香气。
“只是刚到。”她的视线落在和沈凉一同来的李想身上，但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并未说什么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想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哈欠，张大了嘴，眼角都溢出泪珠，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免开启有些尴尬的对话。
市图书馆的装潢很有海城的风格，外墙留了几处换上透明的玻璃，内部整体是原木风，前台在进门的右手边，一个带着老花镜的大爷正坐着看书，左边靠墙的地方还有个香气四溢的小咖啡厅。
正面看去是一口长方形的大玻璃缸，被绿植花朵簇拥着，不少尾华丽的游鱼在碧绿的水草间穿梭，两边都有楼梯可以徒步走上二层，楼梯的表面也是木头的纹路，一登上二层，两边就各有一大片学习区摆满桌椅。
只是现在没什么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和书架上的书一样，安安静静的。
随意地坐在楼梯一上来的拐角，这里向外探头还能看见图书馆的门口，和正下方的鱼缸。
林知雀先坐在护栏边靠里的位置，沈凉犹豫了一下，将半梦半醒的小李塞到对面，随后坐在她身旁——
也就是林知雀的斜对面。
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只是看了她几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将背包里的一摞卷子摊在桌上，其实沈凉今天醒得格外早，但害怕自己回笼觉睡过头，就干脆爬起来写卷子了，因此比先前的完全没动好些，多多少少有点进度了。
坐在一边的李想好像也清醒了，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放下自己的包。
她和沈凉差不多，说是全部白卷也不至于，但那微妙的进度又不值得提起。
而早已完成的林知雀默默拿出了自带的砖头书翻阅，沈凉瞥了一眼，发现是学校的教科书。
笔尖的滚珠在纸上摩擦，留下黑色足迹，谁都没有说话。
一边的小李已经头都不敢抬了。
说是林知雀来辅导两人，但现在这样尴尬到凝滞的空气中，呼吸都像是噪音。
眼前掠过一道道习题，沈凉的头脑变得麻木，心里又涌起了无名的焦躁感。
直到终于无法忍受她站了起来，迎着两人瞬间投来的目光，露出僵硬的微笑：
“我去楼下买杯咖啡…有点口渴。你们要我带些什么吗？”
“我要拿铁！热的，多加奶！”
而对面的林知雀摇了摇头。
等到沈凉走下楼梯，此时只剩下李想和林知雀二人。
李想机械地写着卷子，手心冒出细汗，无比后悔着今日的赴约，早知道刚才她就抢着去买咖啡了。她悄悄抬头看了眼对面：
对面那人依然低头看着书，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比刚才翻书的速度要慢一点。
这个时间实在没什么客人。
沈凉走到柜台的时候，穿着绿色围裙的店员甚至在坐着打瞌睡，她只好按下桌上的传唤铃，被惊醒的店员便立刻带着不好意思的表情迎上前来。
“您好，需要点什么？”
“一杯拿铁，多加奶，热的。嗯，还有一杯美式吧，也要热的，全都打包带走——”
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沈凉其实很讨厌苦味，但现在实在需要清醒一下。
等了片刻，接过店员递来的纸袋，她突然不想这么快回去。
回去的话，又要面对那种尴尬的气氛。
在心里对小李说了声抱歉，沈凉停在楼梯前，微微弯腰，观赏着水族箱内的鱼群。
她本以为是养了些热带鱼，没想到凑近一看，绿油油的海草间全是花纹鱼尾形态各异的小金鱼，大概是因为相对好养活吧。
银色的鳞片在头顶的灯光下闪闪发亮，长长的和裙摆一样的尾巴摆动着，偶尔会扬起底部细细的白沙，凸出的眼泡隔着玻璃，又圆又黑的瞳孔呆呆地和沈凉对视，嘴还在一张一合地往外吐出几个泡泡。
林知雀偏头朝下看去时就是这副大眼瞪小眼的场景。
她这里看不清楚沈凉的脸，只能看到头顶的发旋，和水面中心时不时泛起的阵阵波纹。
要不要下次，约她去水族馆呢？
那样的话，可以算是约会吗？林知雀想着，视线被定在那里，连眨一眨眼都觉得浪费。
不被发现的话，这么一直看着她也没关系吧。
直到沈凉终于走上楼梯，林知雀才如梦初醒般猛地转了回来，将手里的书微微举高，以便遮住自己的脸。
目睹了全程的李想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叹了口气，身体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地绷着。
“诺，你的。”浑然不觉的沈凉掏出纸袋里的拿铁放在李想面前。
“哦~谢谢！”美滋滋收下的李想插上吸管，正准备猛喝一口，就察觉到有股危险的视线冲着自己。对面的林知雀不知何时将书又放低了一些，露出那对纯黑的眼，沉默地看着小李。
宛如被冰制的尖刀指着脖子，小李朝林知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口，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就满头冷汗地重新埋头写着卷子，内心发出尾音拖长的悲鸣：
我就不该心软来了这里——
“好苦，跟中药一样。”抿了一口，沈凉的五官就挤到一起，吐了吐舌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让李想如芒在背的视线终于挪开。
人在赶死线的潜能是无限的，效率也会拉满上限。
即使到了下午三四点，图书馆内依然静悄悄的，除了规则使然，更多的是没人。
中途两人埋头刷题的时候，林知雀还悄悄下去买了午餐回来，这也使得饱受煎熬的李想稍稍宽慰了些，然而在她看到自己的平平无奇牛奶吐司和沈凉的精致甜蜜草莓夹心面包产生的对比，刚刚痊愈的心灵再次破碎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太阳就下沉大半了，头顶的灯光也被开到最亮。
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将桌上剩余的卷子收拾好，沈凉拉上背包的拉链。
“今天就到这里吧？只剩一点点了，知雀家离这比较远吧？再晚回去就不方便了。”她今天几乎没怎么和林知雀对上视线，也没怎么说话，除了为数不多几次问题，就是刚见面的寒暄和午餐时的谢谢。
这让沈凉有些烦恼。明明是为了缓和关系才有了今天的行动，结果反倒因为逃避变得更尴尬了。
又是一阵无言。
等走出门，橘黄色的光像是金粉撒在马路上，玻璃墙的反射更加眩目。
她们并不从一个站点坐地铁。
正准备告别的沈凉，手却被一阵冰凉紧紧握住。
林知雀的脸在夕阳下变得有些朦胧，她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未来得及出声就下意识拉住了沈凉。
早就想逃跑的小李见此，双手抓紧背包，撂下一句“我先去地铁站了！”便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沈凉想要挣脱，却被抓得很紧，乃至于有些疼痛。但看见对面的眼里似乎浮现些许哀求的意味，她便不再动作，任由林知雀握着。
白皙的手被缓缓举起，手背清晰的疤痕被轻轻抚摸。
“…怎么受伤了？”察觉到交握时异样的触感，林知雀开口问道。
“啊，是被猫抓的。一只小野猫。”沈凉的话里并没有抱怨，只是单纯的陈述。
她的手被举到知雀面前，肌肤甚至可以感受到温热的吐息，黑发少女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三道淡粉色的疤痕，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雀？”
林知雀回过神来，放下了沈凉的手，但仍然握着没有松开。她咬着下唇，冷淡的脸上难得浮现犹豫。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吗？沈凉看着她，叹了口气，认真地说：“知雀，我很抱歉，前些天都没联系你…包括今天也是。”
深浅不同的两双眼睛对上。
“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我们留到毕业以后，现在就专心备考，好吗？”似有所指，恳求般的话语钻进林知雀的耳朵，她保持着沉默，视线落到地上。
将知雀的表现认为默许，沈凉露出点笑容，自以为话说清楚后心情都松快许多，“好啦，快回去吧。已经不早了。”
“学校见。”将手轻松地抽出，沈凉背过身，朝着地铁站走去。
林知雀垂着头，没有去看那人的背影，转向另一边。
回到家，连将帆布袋好好放在桌上的心情都没有，随手松开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厚重的教科书都从袋中滑出。
但已经无所谓了，林知雀关上自己卧室的门。
没有开灯。也没有窗户，房间里暗暗的，但不至于看不清东西。
她的头埋到松软的枕头里，像一只不敢面对现实的鸵鸟。
林知雀感觉眼睛酸酸的，身体也很沉重。
果然沈凉是发现了吧，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温和地对待她，明明现在的境况都是因为她的一时冲动。
毕业后再说——
这算是给死刑犯的人文关怀吗？藏在领口下的颈环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只是，死不过是一瞬的痛苦，被押赴刑场的路上，将要面对注定的终末时才是最为煎熬的。
另一头的沈凉倒是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无名的调调。
虽说当前还算是拖延型的逃避，等到毕业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姑且也算好好给知雀传达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见面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吧。
唯一奇怪的就是知雀为什么攥着她的手看了半天，是疤太难看了吗？沈凉举起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想要用口水给我消消毒吧，她的脑海闪过古怪的念头，但又瞬间被推翻。
不，那是小孩子才会信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