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番外 须弥游记 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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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晴空无云，太阳高悬于天际，酷热而焦渴的大地上只有金黄的沙子和枯树碎绸。黄沙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远方是永不停歇的沙暴。
“啊……”
从地下坎瑞亚国度走出来的研学团成员抬起手臂遮挡烈阳，他们的皮肤白净而细腻，与沙漠子民的蜜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好热。”青年模样的坎瑞亚人吐出一口浊气，想起来当年还是丘丘人时在沙漠挖虫蛹堆石头的过往，虽然怀念，但是真的好热。
坎瑞亚国都在七国友人的帮助下建设得四季分明却也冬暖夏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极端环境。适应了坎瑞亚气候，骤然回到沙漠，真是热得人恨不得像小狗一样吐舌头喘气。
他的同伴递来一袋水：“再坚持一下，前方就是丰饶绿洲，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好……”青年下意识贪婪的汲取水份，猛喝一大口后，想起这是在沙漠，还有同伴没喝，硬生生止住了吞咽，舔舔嘴角不放过任何一滴珍贵的水资源，把水袋封好。
大家说：“希望快点得到补给。不能大口喝水真是要命……”
他们想起地下坎瑞亚那些四通八达的水脉，据说当年那位一手主持海水提纯淡水工作的工程设计师，卡吕普迪斯先生这次也会来须弥进行学术交流合作。他们中有不少人正是看到了邀请名单上的这个名字才决定动身出国的。
“如果能学会卡吕普迪斯先生那样的水源勘探手段，以后去哪里都不怕了。”
“坎瑞亚的饮用水系统需要维修然后升级一次，这次应该能到学到不少有用的知识。”
“唉，这话你可别让教令院的人听到。知识不分有用无用的。”
“哦哦哦，好的。须弥这边还有什么禁忌吗？”
“我想想……啊，别跟他们提【论文】。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战让世界树意外焚毁，教令院好些人的论文专著都储存在那，就因为这个变故，他们要重新复刻已经发布的论文然后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恰逢那段时间风纪官严打，查出来好些已经过审但是弄虚作假的论文……你知道的，工程量巨大。各种意义上。”
听到这话的成员不免浑身一个激灵，搓搓胳膊：“好可怕……”
“这是哪个该死的烧世界树啊？”
正在须弥城街头吃晚餐的静原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抽纸擦擦鼻子：“……我的天，谁在背后念叨我？”
跟他坐一桌的枫丹科学院新生代成员给他倒上一杯清水：“可能是院长吧。您出发前又去沫芒宫打回了他的资金审批，这个时候院长应该知道了。”
并且在办公室跳脚大骂您多管闲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能怪我？上个季度给他批的资金太充足了，这家伙做了什么？把摩拉当纸烧，直接启动了好些个早就叫停的烧钱项目。”静原毫不客气，“好日子过了才几年这就飘起来了？”
“……您快吃快吃，吃完了我们还得打包带给其他人。”年轻研员有些吃不惯须弥菜，对他来说香辛料太多了，“他们刚到这，还有些不太适应。”
静原想了想：“这边应该有清淡点的菜，实在没有就弄些甜品和不撒调料的烤面包。你先吃，我去结账。”
他起身去小吃摊摊主那交摩拉，顺便问了问哪里有菜品丰富和美味甜品的餐馆。
摊主对他这种有着明显异国长相的客人显然更有耐心些，详细讲述了须弥城几家有口碑餐厅的饭食，哪些甜品清甜不腻，哪些汤菜美味可口，哪里的咖啡最醇香，如数家珍，毫不藏私。
因此当他把可口的饭食带给在旅馆休息的同行研究院们时，收获了一致好评。顺便把须弥城大小餐馆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让他们休息好了自己去解决一日三餐。发票到时候统一报销。
一般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静原安顿好随行成员的衣食住行，就拿着须弥官方发的学术交流证去教令院看书。
顺便在那里写一写他的开会发言稿。
是的，我们家静原也开始搞学术了。起因可以溯源到坎瑞亚复国，七国友人一起帮助他们建立城邦那会，枫丹团队的水源勘探海水提纯技术，和城市管道管理系统直接扬名大陆。十几年过去，须弥教令院终于接触到了水天丛林晴雨转换的秘密，为了管理须弥的庞大水脉体系，也为了东水西调发展沙漠生态，邀请了各国学者和科研员来须弥城进行学术交流。不止是水文，还有其他方方面面的技术需要在交流沟通中进步。
教令院这边的不是学生就是导师，学者和政客的身份重叠，属于须弥地方特色。静原这个蓝毛光脚的外国人自觉去角落坐下看书写稿子——他得找找水田丛林晴雨交换的相关文献。须弥方面是希望结合枫丹的水文经验把这个项目做到沙漠，把沙漠的希望工程辐射范围扩大，各处设立水源补给，这样每年因为各种天灾人祸（其实是缺水）而死的人数就会锐减……
这一看就看到半夜——幸好智慧宫这边不赶人，多得是熬夜赶论文的学生。
等开会那天到，静原这样外貌和着装都异于常人的发言人，很轻松的吸引了全部视线。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重点围绕对法留纳神机的利用，和对水资源的循环利用。
“和枫丹广袤的大湖与海洋不同，须弥雨林的水脉四通八达，多为浅溪与河流。这要多亏了法留纳神机。通过控制雨林晴雨天气，来调配水资源。”静原看见台下坐着许多蜜色肌肤的沙漠子民，有个棕色眼睛的女孩一直注视着他，目不转睛。
“但须弥疆域辽阔，除去雨林，还有沙漠。气候干燥、黄沙遍地，珍贵的雨水落到地上，除非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法积攒起来的。也因此沙漠水资源极度匮乏。”静原笑了一下，“我说的这些其实大家都知道，甚至在座有不少学者是想过设计一款独属于沙漠的法留纳神机，用来调配沙漠的水资源。”
有人举手：“那么卡吕普迪斯先生，您也是支持再造机械，从水资源的调度下手吗？”
“在水资源调度这个课题上，须弥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案，我给出的是其他建议。”
“我曾参与过坎瑞亚水文地理的重建工程，当时采用的是海水淡化、引入城市底下水渠的技艺。时过境迁将近三十载，海水淡化、提纯的技术革新，可以说只要管道铺设成功，源源不断的提纯淡化海水就能输送到沙漠的千家万户。”
沙漠出身的学者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静原转过身，在黑板上书写绘画：“但很可惜的是，沙漠地形复杂，千岩万壑在沙漠并非形容词。这对管道铺设工程形成了极大的阻碍。哪怕枫丹的工程团队能够填平数不尽的底下洞窟、凝固漫卷的黄沙、无视高崖与低谷的落差，也有一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就是这个，沙虫、草之龙的子嗣。”
看清静原画了什么后，沙漠的学者扶额：“我就知道……那些风蚀沙虫钻来钻去，没完没了。”
坎瑞亚的学者心有戚戚：“来教令院的路上我们就被沙虫袭击了……巨大的钻头从地下冷不丁的呲出来，吓死人了！”
“就是这样！沙虫聚集点的路线荒废了大半！它们还时不时乱窜到其他地方，防不胜防！”
台下已经变成了沙虫讨伐现场，但静原本意不是让人类敌视沙虫：“沙虫在久远的过去，曾经跟随龙族的草之王阿佩普在地上与地下奔腾。沙漠并非只有人类生存，也是众多沙虫的家园。要如何在生态环境与利益发展中协调，也是过去现在未来共同的课题。”
“在这方面，其实有成熟的案例可以借鉴。比如规划自然保护区，给这些需要特定环境生存、需要足够土地繁衍生息的强大魔物单独划分一个区域。人类和它们互不打扰。”静原说到这里摸摸下巴，“魔物可不是讲道理就能摆平的性格，没有足够的利益和武力，它们不会乖乖配合的。”
“所以，你是希望我能和阿佩普谈谈吗？”
外形年幼的女孩踱步走进大厅。
“草神大人！”
“草之神……”
纳西妲抬手和子民们打招呼，然后爬上凳子：“我也来听一听卡吕普迪斯的意见……你说的没错，沙漠的水文治理需要阿佩普的配合。”
静原浅浅一笑：“能谈成当然更好。除了规划魔物的自然保护区，还需要分区规划治理黄沙。”
“以绿洲为中心，建立能够储存雨水，调控底下水资源的机器。同时向外治理黄沙，种植能够固牢沙土的耐旱植物，一点点扩大绿洲面积……”
静原侃侃而谈，从前知晓然后又实践过的成熟方案被他搬运到这次会议上。
提瓦特此前不是没人产生过类似的想法，只是囿于时代和技术局限，无法形成完整方案。
静原推了一把，让这种方案提前问世。
“……巩固沙土、收集雨水、淡化海水、铺设管道，规划自然保护区，多管齐下，最后动起来的不只是沙漠的水资源，还有沙漠的人与金钱。水的流动带动人的迁徙，而人的迁徙又会造成贸易的往来，贸易吸引商队与金钱注入，后续调水工程的维护就不需要中央……教令院补贴了。如此环环相扣，正如水循环生生不息。”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静原换了一个颜色的粉笔勾画：“在这个方案里，枫丹能提供最先进的海水提纯淡化、管道铺设维修相关技术。包括后续的系统升级，都是可以交流技术与经验的。”
一个会开完，静原高高兴兴的把科学院的工程队打包租出去，又被坎瑞亚的来访人员围住，询问水文系统的升级。
等到天黑，一帮学者被饿得肚子咕咕叫，不得不去觅食的时候。静原才得以脱身。
他站在教令院外的水池边，听青蛙呱呱叫。
“……学生把你从水泽带到这里来了？真是手欠啊，好了等会我把你送回去，别哭了……”
静原摘了片叶子，把被迫背井离乡的青蛙托起来，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棕色眼睛的沙漠学者。
“晚上好，卡吕普迪斯先生。”
“……晚上好，塔塔。”迎着对方惊愕的注视，静原好心情的笑笑，“三十年前我们见过的。”
他们并肩，顺着白石道路往圣树下走。
塔塔语气感慨：“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毕竟都过去了三十年。”
“长生种的记忆时好时坏……倒是你，那会你还是个小姑娘呢，怎么还记得我坐在驼兽身边吃赤念果？”静原想起来都觉得好笑，这小姑娘当时渴的要死，还惦记着他手里的果子。
“……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我一看见您就觉得很亲切。”塔塔低着头，“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月光下平静的海面，从悬崖下猛然跃出的，闪闪发亮的鱼尾……真是奇怪啊，明明我从未见过您人身鱼尾的模样，却能数清梦中鱼尾尾鳍有几条竖线。”
静原轻松笑笑：“也许我们从前就是认识呢。”
“……难道您也认同转世的说法吗？”
塔塔好奇：“我的前世会是什么呢？”
“这可是很作弊的行为呢。”静原摇摇头，“你已经开启了新生活，向着未来看就好。我听说你现在是教令院生论派的学者，主修什么？”
“沙漠生物学和海洋生物学。不过偏重的还是沙漠生物学，毕竟港口这边的水生生物能研究的早就研究完了。”塔塔也是无奈。
“未来要不要到枫丹进修？毕竟众所周知，枫丹的海洋生物种类最多，进化最完整。”
面对静原如此邀请，塔塔抿了抿嘴唇，最终点头答应。
“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要来枫丹的时候，记得写信给我。”静原把地址给了她一份，“不用怕麻烦我，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您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好呢？仅仅只是认识吗？”塔塔只能把原因归结为前世的缘分。但她确实没听说过枫丹的卡吕普迪斯从前有什么交好且去世的人类啊。
静原只是微笑。
和塔塔分开后，静原已经走到了街上，青蛙呱呱叫着，说它家就在须弥城对面的天臂池。
静原说好啊，然后一个投球把青蛙丢飞出去——完美的抛物线！
才怪。
最后还是走到了城外天臂池，亲眼看着青蛙潜入水中。
已经是夜晚了。
月亮皎洁，水池里的金色月莲悄然开放，花香弥漫。
静原坐在水边大石上，脚下就是滑腻厚实的青苔。水蕈兽围着他蹦哒，吐着泡泡。
“原来你在这里，卡吕普迪斯。”
静原回头，看见小小的草之神走来：“今天有开心一些吗？”
“挺好的。”静原不明白，“草神大人怎么关心起我的心情来了？”
他也没垮脸啊。
“叫我纳西妲就好。”纳西妲用手指连成长方形，仿作摄像头取景，取来一朵盛开的月莲，“那维莱特先生写信告诉我说，你的睡眠情况一向不太好，月莲的芳香有助于睡眠，希望能帮到你。”
捧着月莲，静原小小吃惊了一下：“谢谢……你们还有书信往来呢？”
纳西妲坐在自己幻化的秋千上，晃晃脚：“嗯，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关于须弥和枫丹合作方面的事……不过他很少提起这些，大部分都是希望我留意一下你的心情和饮食睡眠。是个很好的哥哥呢。”
“……不好意思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静原垂眸盯着月莲，“我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很少再做噩梦。”
枫丹那条名为卡吕普迪斯的人鱼，是个被逼到绝路就会发狂与天同寿的神经病——天空岛神战后，哪怕［卡吕普迪斯］特意抹去了相关记忆，但那日的血水和惨痛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
以至于那维莱特写信说希望纳西妲能关照一下卡吕普迪斯，不用多么优待，只需要看他心情好不好，吃饭多不多，睡觉安不安稳——静原常常被噩梦折磨，尖叫哭嚎着醒来。
纳西妲好奇的观察者这位大守护者，看他在会议上侃侃而谈，看他和沙漠出身的学者说悄悄话，看他送可怜的青蛙回家，看他坐下无人的水畔发呆……
“但我也希望你在须弥过得开心。”纳西妲声音轻柔，“世界树被烧之后，大家的记忆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又因为轮回的次数不可考，我们甚至无法判断到底接收了哪一次轮回的哪一段记忆……因为堆叠的记忆而疯狂的大有人在，你能靠自己走出来，已经很棒了。”
静原笑笑，没说自己差点就因为分不清记忆和现实，疯了。
他只是叹息：“都过去了。”
没必要把伤疤揭开。
纳西妲想了想：“教令院正在研究相关现象和治疗药物，用来辅助镇定……如果你需要的话……”
那话又说回来了。
静原言辞恳切：“卖我两瓶。”
纳西妲失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番外 须弥游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