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阵风》pink酱

75、我们在一起吧

　　林婼愣了愣，目光落在男人紧紧攥着的纸上，“你，你当时没拿出来看？也没有听到我和你讲的话？”

　　许一风点头，“嗯。”

　　一记闷响在心中炸开，把陈年旧疾都敲破，泪珠滚落而出，林婼有点不敢置信，“你那晚，睡着了吗？”

　　“嗯。”

　　许一风哭笑不得，目光深深落在她眼眸里，“所以能不能再对我说一遍？”

　　“许一风！”

　　林婼气的打他，“你平时不都挺精神的吗？关键时刻你就睡着是吧？”

　　“阿婼……”

　　许一风把她抱进怀里，在人声鼎沸的机场，在窗外漫天的雪花中，在圣诞和团圆来临之际，“我在飞机上不停问自己，怎么就错过了五年？怎么我们就错过了那么那么多，可是现在见到你的这一刻，我不再想了，我们还有下一个五年，还有更多的时间，还有十年，十五年……”

　　林婼低头笑了，泪眼落在他衣襟上，伸手紧紧抱住他，“对，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别管从前了，许一风，我有好多事要做，但是这些事里有和你一起，许一风，我们在一起吧。”

　　回新泽西州的路上，白雪未停。

　　林婼睡的熟了，车中颠簸，她被男人揽入怀中那刻，恍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曾经她真的觉得，他们两个，或许这辈子不再会有交集了。

　　迷迷糊糊睁眼时，正对上他的眼眸，床头橘黄色灯亮着，他浅瞳里映着他的倒影，目光温柔得快要溺出水来，一如当初的少年。

　　“阿婼，醒了？”

　　“嗯，醒了，怎么还不睡？”

　　许一风扬唇，“我买的快递到了。”

　　“什么啊？”

　　他拿出口袋里丝绒质地的蓝色盒子，“砰”的一声轻响在夜色中绽开，绿色宝石借着灯火璀璨生辉，像黄昏橘子海里的翠色芳樟。

　　林婼一时间愣住了。

　　“我大一的时候，逛一家宝石展看到的，那时候还买不起，后来偶然得知，它被做成了戒指。”

　　许一风喉结微动，目光里有些紧张，“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高中生了，这些年，我想要的很多都慢慢得到，我也在变得更好，我只希望现在的我，可以配得上你……”

　　指尖轻轻触碰那枚绿钻戒指，林婼抿唇淡笑，“许一风，别这样说，可能你从来都不知道，遇见你，对我来说，何其有幸。”

　　吻落在她额头，许一风慢慢把戒指推入她指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没有谁和谁的路径全部都相同，我们不需要电视剧里那些手拉手，肩并肩的煽情情节，我们永远都会重逢就好。”

　　.

　　那年的冬格外漫长，天宁又多雨，时不时落个两三天的时候，林婼盯着满目的苍翠，总有一种错乱季节的恍惚。

　　从法庭下场后，那个最终判决被当庭宣判，她裹了裹大衣，黑发在风中散乱，视线被遮挡，她捋过发丝，猝不及防看见林珍熙正望过来。

　　出奇的平静，甚至有些悲伤，林婼读不懂这个眼神，麻木转头上车后，默默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记者乌泱泱围上来。

　　“林小姐，请问您在秦冠英入狱后会继任顶峰律所总裁一职吗？”

　　“林小姐，您能透露一下对于送秦女士坐牢的心情吗？”

　　林婼冷漠地升上车窗，有些不管不顾地开车冲出的包围，一路高速往芳樟大道上行驶。

　　幸好幸好，许一风没来，要是她一出法庭，他捧了个鲜花在等她，或者给她一个拥抱，那就太煽情了。

　　长达一年的官司不好打，最后这个结果自然更不必言说期间付出了多少，只是此时此刻，她看眼前翠影飞快后退，心里有颗星星悄悄落下来……

　　依稀记得高中时候，她在九十六中被秦慕则找到，去市中心的微雨天气，舅舅开车载她，见她突然脊背绷直，贴着窗子往外看，随口调侃，见鬼了？

　　她说她见神仙了。

　　“喂……”

　　电话被接通，林婼扬唇时发现早就泪流满面了。

　　许一风的声音响起，“喂，我在。”

　　片刻沉默，许一风追问，“在哪？需要我抱抱吗？”

　　林婼破涕为笑，听着他的声音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那头声音带上紧张。

　　“特别需要老公抱抱再亲亲。”

　　她故意逗许一风，许一风顿了片刻，不知他是不是又耳朵红了，这人总是容易脸红。

　　“好，那就抱抱再亲亲老婆……”

　　“许一风，我们结婚吧？”

　　一辆泊在芳樟大道咖啡厅旁的宾利安静沐浴冬日的暖阳，光影从车窗漏过，青年握着电话的手僵住，脸庞被晕染上暖色调，掩住了他耳上的红，有种类似琥珀的质感。

　　许一风愕然，反应片刻后，唇角微微颤抖，心脏疯狂跳跃，他强忍住激动，有些不敢置信，“你没开玩笑吧？”

　　林婼远远看见那辆车，“我想去换个发色。”

　　“嗯？”

　　许一风被这突然之间的转折弄的没反应过来。

　　“你也要陪我一起染。”

　　“好啊，不是早就说好以后要染发吗？但是不要黄色，因为我没觉得黄毛不好惹。”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他还记得，林婼笑出声来，“那要不染粉发好了，等结婚的时候，我要穿vintage公主婚纱，重工刺绣那种，还要带皇冠，你就穿那种骑士装，我觉得你超级适合中世纪粉发王子，我们看起来真是天生一对。”

　　许一风愣住，慢慢消化她这些话，对话的逻辑又在此刻完成闭环，他被环在其中，被巨大的幸福包围，心脏还在砰砰乱动。

　　闪光灯朝他打过来。

　　林婼下车，“许一风！我看到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许一风笑起来，“可是我还没有求婚。”

　　“你就当我在求婚好吗？”

　　眼眶忽然灼热，许一风伸手抱紧她，热络的吻落在她侧颈上，眼泪把她的发丝打湿，许一风按捺下心头悸动，把头埋在她肩头，突然忍不住哽咽。

　　“我很小的时候，看格林童话，总是到盛大的婚礼就结束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害怕这个结尾，觉得不真实，两个人明明是从那一刻，才又开始，可故事总是不肯讲下去……”

　　他深深呼吸，把人拥得更紧，似乎是怕真的到了下一步，离结局也就不远了，结局或许不是团圆幸福。

　　过了这五年，他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有了更成熟的阅历，有了更耀眼的成绩，有了更坚强的心境，总觉得自己成长了，足以摆脱从前的自卑和阴影，可当上天真真正正把恩赐捧到他眼前时，他又怕了。

　　“那我们就把故事继续讲下去啊，”林婼捧起他的脸颊，“你总是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你有太多太多，数不清的优点，我不想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这种话。”

　　林婼抿唇，目光灼灼看向他，眼底有桃花尽盛之感，“你特别漂亮，特别善良，会给我讲各种漂亮的云朵，给我讲月虹和钻石尘，告诉我土星的表面有什么，会拉小提琴，会静下心来研究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会养很多漂亮的植物，哪怕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可你从来不堕落，为了梦想忍受漫长的难熬时刻，无时无刻不热爱着这个世界，你认定的事，付出什么你都不说一句苦，你总是很细心，你总是考虑我的感受……”

　　“许一风，不管有没有这五年，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这个世界上，我想一想就觉得向往的人。”

　　冬日三月的气候如此温暖，若是再有蝉鸣，会让人恍然觉得这就是盛夏光景，时光在小小的空间里水一般流淌。

　　许一风喉结微动，窗外夕阳慢慢从眼眸中盛放，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傻的笑容。

　　“糟糕，没录音，可以回去录一个起床铃声吗？想每天听一遍。”

　　许一风看着她，心头狠狠颤了下，低头笑了片刻后，泪眼突然失禁。

　　阿婼很少说过爱他，可这话和那张写满大学报考指南的a4纸一样让他觉得被神明偏爱。

　　“我愿意！”

　　许一风顿了顿，迟缓地回到最初的问题。

　　“拍张照片好不好？我想发个朋友圈，告诉所有人，我们要结婚了。”

　　镜头闪烁那刻，两个人朝着相机比耶，远天月牙悄悄跑到树梢，明天又是晴日，春季也近在咫尺了。

　　.

　　“对，我们家许一风变得越来越开朗了，你看了照片吗？那天我们拍了九宫格，发了所有社交媒体，他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但其实只是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探视窗前，林婼默默地看着眼前穿着犯人统一服装的秦冠英，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口头分享的即将结婚这件大事的人会是秦冠英。

　　彼时，秦冠英已经入狱一个多月了，要说变化，林婼想不出那种小说里素来严厉的人在弱势时，忽然生出白发和皱纹的模样，秦冠英还是一如既往的肃厉，这衣服影响不了她分毫气质。

　　秦冠英看着窗外的女孩，波浪粉发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假发，她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从前的林珍熙。

　　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要用结婚来庆祝我入狱这件事吗？”

　　“你想多了，只是趁你入狱再结婚，婚礼随便我们怎么办。”

　　林婼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要在哪里办？”

　　明明是亲手搜集证据把她送进监狱的亲生女儿，可秦冠英生不起气来，也没想到她会来探视自己，以为会说些什么苦大仇深的话题，可偏偏她笑意盈盈地开口，告诉她，她要结婚了。

　　林婼想了想，“还没有决定好，但是不想很累，有可能去墨累河，或者去海岛，但是打算办复古风，你知道那种vintage吗？等我拍了婚纱照也会给你看。”

　　秦冠英皱起眉头，不知道向来对她抵触的林婼会突然和她聊这些无聊的话，她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婼摇摇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珍熙有来看过你吗？”

　　“林婼，你要搞清楚，我只是两年监禁，这行哪个大拿没背过案子？出去后，我照样还是我，你不用觉得可怜我。”

　　秦冠英顿了顿，“她有野心，我不怪她，至于以后她能走多远，靠她自己吧。”

　　听筒里的声音依旧沉稳冷厉，林婼终于失神，静默地看着她。

　　秦冠英忍不住提醒，“探视时间要到了。”

　　林婼点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哦，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裙子吗？”

　　“嗯？”

　　秦冠英愕然于这个没有什么营养的提问。

　　林婼再次问，“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裙子和礼服吗？”

　　秦冠英被她问的烦躁，想起她一贯的穿着，“简约些的吧，法式黑裙？”

　　“不是，那是你喜欢的风格，”林婼直视她的双眼，跟着叫了一声，“妈咪……那是你喜欢的，你给我安排的衣服，都是那些。”

　　秦冠英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婼扬起唇角，指了指自己的发色，“我喜欢复古风，喜欢蕾丝刺绣的vintage，喜欢大裙摆，喜欢色彩梦幻的宝石雕刻，哪怕很繁琐，我结婚就要在城堡里穿公主裙，像童话一样，可惜你不会看到。”

　　“所以呢？”

　　哪怕法庭对峙时，都没有任何生气情绪的秦冠英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愠怒。

　　“你永远都极致感性，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呢？好好思考下你以后到底打算做什么？不要等到中年了，回首从前，一无是处。”

　　秦冠英忍不住又训斥她，透过玻璃往她时，脑中忽然闪过从前她铁了心要离婚，要抛弃所有，那个小女孩为了她，鼓着腮帮子和所有人大吵大闹的模样。

　　她的孩子，像是她通往错路上一针助推剂。

　　又被她训斥，林婼顺从地点点头，“我来其实就是要告诉你我以后要干什么，还有就是，我不是一无是处，离了谁我都能活得很好，离开谁，我都会环游世界，我会专注气候科学的研究，又或者去做任何我喜欢的事。”

　　她顿了顿，露出笑容，“我很厉害和幸福的，我有很喜欢的人，很喜欢的事，就算不顺利，我也有能力挺过去，不过，以后我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了，我会去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这段话，是我这辈子最后和你说的话，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