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阵风》pink酱

74、阿婼，我好想你

　　“你和奶奶都很爱我，或许，有可能妈妈也在天堂爱着我，亲情、友情，可所有的爱都让我想到离别和分隔，唯独阿婼的爱——让我想到团聚和重逢。”

　　眼泪在匆忙登机那刻滚落而出，砸在他紧握的虎口上，许一风终于坐了次头等舱。

　　多年前他怀疑过在头等舱和经济舱上看到的风景会不会不一样，现在明白，其实根本无所谓。

　　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距离除夕夜还有三十六天。

　　今年能和阿婼一起过节吗？

　　许一风靠在舷窗旁，一刻不停地盯着窗外浮云光影，他向来把所有事都做最坏的打算，哪怕最坏打算发生的几率仅有10%，他也要用100%的心理准备去接受，可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闪过温暖的房间、冲着他笑的阿婼、那盆紫斑风铃草、落地窗前，他要紧紧相拥后亲吻她，然后一起吃烛光晚餐，计划新一年的旅行，不说再见，只说晚安……

　　拜托了，这些事一定要发生，一定要成为他以后生活里真真切切的日常，拜托了。

　　他们明明相爱，他们经受了这么多磨难，他们分开了青春岁月里最好的时光，如果这都是考验，那就让结局圆满得像童话吧。

　　飞往纽约的航班降落时，窗外暴雪，机场乌泱泱挤满了各种肤色的人群，一如那年他去港宜被迫停落时的机场。

　　纽约这鬼天气，冷空气让温度骤然降落了十几度，他还穿着在天宁时的外套，开着暖气的机场里也能感受到寒意的侵袭。

　　许一风挤在机场门口，焦急得等待是否有bus或者taxi愿意在大雪天载他回新泽西州。

　　“嘿！哥们儿？华人？”

　　肩膀被拍了拍，许一风扭头，是个胖胖的中国青年。

　　“是。”

　　小胖男问，“你去哪？嘿嘿，我妈肯定也接我，我回布鲁克林，顺路的话，捎你一段呗。”

　　他的中文带着浓浓的京味儿，许一风笑了一下，“谢谢，不过我回新泽西州，挺远的。”

　　“我去，你去新泽西州？怎么坐纽约的航班？”

　　“我挺急的，最近的只有这趟航班，否则又要等到明天晚上了。”

　　小胖点点头，低头接了个电话，两个酒窝在脸上荡漾起来，“喂宝贝，哈哈哈，对，没事，区区屁大点雪，纽约就这破交通，妈妈会来接我的，别担心，等我考完试就回去，吃饺子喽！”

　　许一风看着他，不由自主抿唇笑起来，别过头去看漫天的落雪。

　　匆匆挪动脚步的一个黑人领带被人群挤得歪了，他费力夹着手机，许一风听见那几句简短的英文对话。

　　“Oh dear, of course I brought you a present. How could I forget your Christmas present？”

　　“I really miss you……”

　　他从许一风身前挤过，带着他拎得高高的圣诞礼物。

　　许一风抬眸，耳边回荡着那句I really miss you.

　　眼眶慢慢又开始灼热，他还是攥着那叠纸，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然后轻轻拍了拍一个似乎是亚裔的叔叔，他手里拿着充电宝。

　　“Excuse me, can I borrow your power bank temporarily? Cell phone battery is dead？”

　　大叔欣然应允:“The Chinese?”

　　许一风把接头插上，笑着点头，“That's right. Thank you.”

　　大叔费力为他挪出很小的位置，用蹩脚的中文说，“我的妻子，在中国，很快，我就会飞回去，见到她，中国的春节要，开始了。”

　　“是啊，要开始了。”

　　“为什么？很长？”

　　“嗯？”许一风看着手机终于能开机，有些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中国的春节那么长？他们通常都，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手机上没有任何消息弹出来，心脏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年关的机场，独独他不被牵挂。

　　那叠a4被许一风握了又握，这是他被人安排进未来的证据，他唇角荡漾起微笑，认真给这个亚裔解释起来。

　　“Perhaps because missing is very long, so Chinese people want to make the reunion longer, the Spring Festival is for happiness and reunion.”

　　也许是因为思念是很长的，所以中国人想让团聚也长一些，春节是为了幸福和团聚。

　　大叔愣了愣，然后憨厚笑起来，很不好意思地说，“Yeah, I really think about her every day……”

　　许一风垂眸，微笑着祝福，“新春快乐。”

　　半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关闭了飞行模式，微信和移动电话提示音不要命地开始响起来。

　　有瑄叔的，有阿婼的。

　　电话又弹出来时，被他秒接了。

　　“□□爹的许一风！你神经病吧？喂！活着没？会喘气不会接电话回消息是吧？你脑残啊！你他妈有意思吗发一堆破消息，你他妈留遗言呢？不知道以为你要去跳楼呢！”

　　这几年林婼多的是发疯骂人的时候，可她从来不对许一风这样，怕他觉得自己变了很多，怕他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

　　“喂！说话！哑巴了是吧？冲我发火的时候，跟我讲你要离开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又是比喻句又是排比句的，不知道以为你这几年读的是汉语言文学呢！”

　　许一风低头，嘴唇扬得很深，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林婼更过了，听着他那边的杂音，“你他妈在哪？我操！说句话会死？”

　　小胖男接完电话又回来找许一风，听见这动静，又看他笑得一脸满足，忍不住凑到电话跟前，“嘿嘿，美女别骂了，你给他骂爽了，呲着大牙搁这乐呢。”

　　“啊？”

　　林婼顿了顿，听见陌生人声音，瞬间又变成了文明礼貌好青年。

　　许一风红了眼睛，“我在纽约，有暴雪，手机刚刚才开机，阿婼，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杂音也重，他隐隐听见少女紊乱的呼吸，沉默默契地在电话两头漫延开来。

　　半晌，许一风又道，“阿婼，我们过春节好吗？”

　　那头杂音逐渐重叠，身后突然挨了重重一击。

　　“过你大爷的春节，这么多年没坐过飞机是吧？不知道带充电宝？不知道带数据线？不知道关机后别开飞行模式？！”

　　电话声和身后声音同时响起，许一风愕然回首。

　　林婼跑得喘息，额前全是落雪，因为过敏，双颊很红，眼眶忍不住蓄满了生理眼泪，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呼吸困难导致的。

　　胖男目瞪口呆，“我靠，你女朋友？”

　　许一风全身僵在原地，中枢系统呆滞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发不出任何指令，只剩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来了？”

　　林婼气的拍他一巴掌，“我他妈会闪现行了吧！”

　　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青年紧紧抱在怀里，脖颈被滚烫湿热的液体沾到时，林婼呆了片刻，伸手抚摸他的背脊。

　　鼻间是淡淡的薄荷味道，她抱着它，像找回来了被她弄丢了好久的一颗薄荷色宝石，让她忍不住要找最合适的盒子小心翼翼安放他，可还是舍不得宝石离开她一分一秒。

　　他是她又想此生封存收藏又想放在心脏上的宝石。

　　“我看到你的消息，你说你要回国了，然后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回天宁，我求了爸爸来接我，然后飞回天宁，结果瑄叔说你刚走，还说你有急事要见我，我想你如果真的有急事的话，只能坐这趟最近的航班，所以我就来了，以为你会去汽车枢纽中心，又急匆匆赶过去，高估你了。”

　　许一风破涕为笑，唇吻在她侧颈，他抱得很紧，心疼她的昼夜未眠，心疼她的暗恋未果，他抱着她，像火焰要把潮湿的木柴迅速风干再生出能开花的幼芽。

　　“对，你就是高估我了，不过，你也真的很笨，蠢死了，谁他妈把情书夹相框里？你怎么不拿混凝土封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