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4、元气 官黎没有高

　　成功将官黎送到附中门口，黎漫依依不舍地跟她分别，目送她进了学校。
　　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官黎的心情是复杂而茫然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她回到这里的时间是高二开学后没几天。
　　而在未来，官黎是没有整个高二的记忆的。

　　她在高二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出了车祸，意外失去了部分记忆。
　　高二期间发生的一切，她全都不记得了。

　　后来因为官天意公司的业务调整，暑假之后，官黎一家搬到了国外。刚好那时，沈延壹的父母也决定到国外发展，两家人同时离开，又到了一个城市。
　　她和沈延壹顺势被安排进一所高中，直到大学才分开。

　　说是分开，其实还在一座城市，每周都能见面。毕业后，官黎开启演艺生涯，父母跟着回国，沈家的事业重心也重新转回了国内。
　　两家人再次定居上理。

　　之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依旧和先前无异，也从来没有正式确立过关系，但包括他们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默认了一点：
　　他们总有一天会结婚。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的工作都稳定下来，两人才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正式谈婚论嫁。

　　他们的进度和别人不同，没有从甜蜜的恋爱开始，但官黎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两人自小就相识，熟悉程度赶超大部分人，所以进度与别人不一致，也属于正常。

　　可现在回头看，谁又能想到，那些看似平淡的日子背后，居然隐藏着那么多的恶心。
　　只要想到那些事，官黎的心脏就会隐隐作痛。

　　她抿唇，竭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沈延壹突然出现，从背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
　　他一肚子的火，大步流星地往前冲，官黎被拉扯得一路踉跄，根本挣脱不开。

　　停在僻静的一处地方，沈延壹松手，盯着她开口：“官黎，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想听我解释什么？”官黎冷冷看着他：“解释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你，讨厌到宁愿跟展西臣走？”

　　展西臣三个字瞬间让沈延壹神色大变。

　　官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讽刺地笑了下：“讨厌你不需要理由，我和展西臣怎么样也用不着你关心。沈延壹，我最后再强调一遍，离我远点。”
　　沈延壹眉头紧锁，下一刻，他又深呼吸将状态调整平静。

　　官黎如此强势，他就只能软下态度。
　　“黎黎，我知道你在说气话，我也知道肯定是我哪儿做错了，你才这么生气的。但是你生气归生气，不至于把他扯进来就为了气我。”

　　两人自小的感情，沈延壹远比官黎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这个认知让官黎的心理防线瞬间坍塌。

　　她的语调一下升高：“沈延壹，你没有自尊吗？我让你滚远点听不懂是吧？就非要上赶着当一块狗皮膏药吗？我们什么关系啊？说好听点叫青梅竹马，说难听点不就是没有任何关系吗？”
　　“你以为你对我来说，跟班里的张三李四有什么区别吗？沈延壹，麻烦你搞清楚，我们之间也不过是家住得近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沈延壹一向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更别说现在处在自尊大过天的年纪，他不可能没有傲气。
　　甚至于在这两天，他在官黎身上，早已超额使用了自己的自尊份额。
　　所以听完官黎这一席话后，他沉默了很久，没再说一个字。

　　良久后，沈延壹在她的冷漠中转身离开。

　　艳阳高照的清晨，官黎身上却冒着凉意，独自在原地停留了好半晌。
　　过了许久，她拿出手机，删除了沈延壹所有的联系方式。

　　之后，凭借遥远的记忆，她久违地踏进高二教学楼。
　　眼前的画面既熟悉又陌生，正如官黎这两天的心情。

　　她刚上楼梯，背后突然窜出个人影，整个人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抱住。
　　官黎看向对方，身形倏然一僵。

　　扑上来的女生是商莞，她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可惜岁月无情，她高三出国后，因为距离等很多因素，两人的联系逐渐减少，甚至再也没有见过面。
　　昔日好友成了朋友圈中普通的一员。

　　官黎曾无数次遗憾于年少时珍贵的友谊走向落寞，但却对此无能为力。

　　她和商莞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找不到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来维系情意，久而久之，连诉苦和分享喜悦都不确定对方的状态，生怕打扰到对方。
　　再后来，官黎只能通过朋友圈看到商莞的日常。看着她考进向往已久的大学，进入喜欢的社团，和新朋友亲密合影……
　　官黎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商莞的朋友圈，看着她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大放异彩，照片中定格的画面生动而有生命力。

　　可她能做的只有点赞和祝福，然后得到一个官方的回复。

　　渐行渐远的是好友，也是青春。
　　就好像生命里最鲜艳明媚的色彩慢慢变淡，最后归于透明，消失的一干二净，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

　　她真的难过了很久很久。

　　而此刻，曾无数次怀念的时刻就这么突然降临，官黎却没有如想象中欣喜若狂。
　　因为时间真切带走了彼时的纯粹，只留下了经历万千后心绪复杂的官黎。
　　她早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商莞了。

　　商莞浑然不觉官黎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昨天你和沈延壹挑好生日礼物了没？我今天有时间了，要是没买上，咱俩放学去长槐街新开的盲盒店逛逛。我昨天跟我小姨路过时瞄了一眼，里面好热闹啊。”
　　官黎抿唇，声线略带不自然：“生日礼物？”
　　“对啊，不是要给谷音挑生日礼物么？”商莞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出国后，官黎身边再没有亲密的朋友，出道后的复杂环境，也让她没了社交的念头。
　　倒是会有一些欣赏的女孩子，交情也还行，就是不会像高中这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说，宛若连体婴儿。

　　久违的亲昵让官黎全程僵硬，目光触及商莞伸过来的手，也是下意识想要回避。
　　但可能是残存在这个阶段的熟悉感作祟，最后关头，她停止了躲避，任由商莞触上自己的额头。

　　也是在这时，官黎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让茫然不再突兀。
　　高二开学已经有几天了，她认不出新同学情有可原，但如果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会很奇怪。

　　如实告知太荒谬，况且谁都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什么蝴蝶效应，导致不好的事情出现。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办法对商莞说她来自未来。
　　她没办法告诉商莞她们将来会变得多么陌生，无法解释这种变化的原因，更不知该如何应对商莞可能产生的好奇。

　　最终，官黎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那个……我昨天不小心晕倒了，然后一下子想不起来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了。”
　　商莞白了她一眼：“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

　　终于，半个小时后，官黎通过一阵忽悠，成功让商莞相信了自己的话。
　　也不能算完全欺骗，她是真的不记得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官黎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突发状况，商莞自然会替她保密，还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大部分都很平常，唯有一件事，让官黎有些意外。

　　据商莞所说，高二开学那天，她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去行政楼领教材时，差点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瓶砸到。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和她一起去领教材的转学生谷音推开了她，避免了灾祸的发生。

　　两人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谷音更严重些，但好在都没有生命危险。

　　附中是示范性高中，本身就备受关注，这件事的严重程度，瞬间引起了学校的高度重视，安全隐患排查工作被抽查了好几次。
　　官天意和黎漫看完监控后也吓死了，没控制住情绪对着校长劈头盖脸一顿骂。

　　官黎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应该就是黎漫那天所说的，给她造成阴影的事情吧？

　　“走吧。”商莞做贼似的往周围扫了眼，拉着她往教室走，“我先带你认一认新同学，免得你穿帮。”
　　两人刚上三楼，迎面撞上一个女生。

　　商莞走在前面，先看见了对方，而后字正腔圆地说道：“谷音，早上好呀！”
　　她边说边回头朝官黎眨眼睛示意。

　　官黎站在她下面的一个台阶上，闻言悄悄冲商莞比了个OK的手势，走上前和她平齐。
　　同时抬眼。
　　她看向被自己忘记的救命恩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无公害的初恋脸，谈不上有多精致，但就是十分吸睛。柔柔弱弱，美得毫无攻击性，自带清风明月的气韵，熟悉感扑面而来。
　　官黎的表情僵住。

　　谷音神情很淡地看了商莞一眼，随后目光偏移，落在官黎脸上。
　　定住几秒。

　　而官黎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沈延壹的出轨对象，是她的同学，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个狗血认知在她体内疯狂叫嚣涌动，官黎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谬的可以。
　　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少女。

　　场面僵持住。

　　就在这时，谷音出声打断沉寂，她的音色不同于外貌的柔顺，而是异常冰冷：“官黎，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当时只是随手推了你一下，不需要你报恩，更不需要你天天缠着我。”
　　“……”

　　直到她走远进了教室，商莞才从石化中抽离，转头顺了顺官黎的胸口，“我刚没忍心告诉你，自从谷音救了你之后，你就天天缠着她说要报恩。她一直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打扰，就……有点烦你。”
　　官黎：“……”

　　商莞怕她又像之前一样，因为谷音不爱搭理自己而要死要活的，就故作轻松地安慰道：“哎呀没事！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咱们再坚持坚持，我相信她一定会回应你的。”

　　官黎低垂下眼，语气平静：“算了！人家也是好心才救我的，我怎么还能上赶着给人添麻烦。以后如果有机会了，我会报答她，但现在，我还是不要再让她心烦了。”

　　她此刻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本该讨厌的人突然变成了自己的恩人，这种情况狗血到让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

　　但至少，官黎确定一点。
　　远离是最优方案。

　　商莞听完她的话，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太好啦！谷音真的很高冷，我这两天被她各种拒绝，都有点发怵了。之前你爸妈为了感谢她，给她送了一个开过光的古玉项链，你跟谷音一人一环，借此庇佑否极泰来，转危为安。所以，不管是行动上还是言语上，你都是态度很好的表达了感激之情的！她要是需要帮助，咱们报恩就好，平时就不用讨嫌啦！”

　　她可不懂官黎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场失忆还挺划算的，至少让她不再强求和谷音交好，减少彼此的负担。
　　自己也不用一边陪着她纠缠谷音，另一边又绞尽脑汁安抚她受伤的心灵。

　　商莞都不敢让她知道谷音有多烦她。
　　之前官黎的父母是给谷音送了玉石项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贵重，被她拒绝了。
　　后来谷音实在被官黎烦得受不了，才冷着脸收下项链，让她以后别来找自己。
　　结果……

　　好在现在，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想到这里，商莞控制不住欣喜，仰头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生活真是太美好啦！”
　　官黎嘴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