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3、元气 原来连时间

　　官黎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漆黑。

　　视野中极致单一的色彩，让她的认知都变得有些模糊，分不清此刻是现在还是梦境。
　　就在她昏沉不明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伴随着一道身影，外头的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官黎不太适应亮光，闭了下眼睛。

　　与此同时，那道身影完全踏进房间里。
　　看见女儿醒过来，黎漫难掩激动，快步上前，一把将官黎抱了个满怀，哭着开口：“宝贝，你终于醒了！昏迷整整一下午，你是不是想吓死妈妈？”

　　官黎呆滞地任由女人拥抱发泄。
　　是妈妈的脸，也是妈妈的声音。

　　但……
　　妈妈怎么变年轻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黎漫想到什么，忽然坐直，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光，翻来覆去地检查官黎的身体，“头疼吗？心脏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说着，她擦掉眼泪，起身准备往外走：“宝贝你等等，妈妈去拿车钥匙，咱们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

　　黎漫离开后，四周变得安静至极。
　　官黎抬眼，打量起身处的房间。

　　视野所及之处几乎都是治愈的绿色。

　　床的对面是简单的书桌，上面凌乱放着几个漂亮的本子，莲藕笔筒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笔，上面挂着贝壳风铃。
　　椅子歪在一旁，外侧还是一个巨大的龙猫躺椅。墙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是各种新奇的摆件，还有一只机器猫乐高，一看就出自她的手笔。

　　整个空间唯美得像是动漫还原到现实世界里。
　　带着久远的熟悉感。

　　官黎赤脚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了窗帘。

　　月亮斜挂在天上，光影如同丝滑的绸带，轻轻撒在大地上。
　　而她眼中，是几棵生机勃勃的橘子树。

　　这是她的房间。
　　她高中时的房间。

　　官黎打开窗户，将手伸出去。
　　有风吹过，缱绻地流连在她指间，触感温和又真实。

　　不是梦，也不是幻境。
　　是她真的回到了过去。

　　室外的风钻进来，包裹住官黎绷直的身体。
　　她抬眼看向天空。

　　原来连时间，都会说谎。

　　-

　　医院里。
　　“她的身体机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昏睡原因可能是压力过大，这个年纪的孩子这样很正常，您别太焦虑了。回去注意休息，多关注心理方面，学业上生活上，都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

　　即便已经听医生说了无数遍官黎身体健康，但黎漫还是放不下心，“可是医生，我女儿平时从来不会这样，她睡眠可轻了，平时我一拍就行，她要是没事，怎么会叫不醒呢？是不是上次那件事，给她造成了什么阴影？”

　　天知道，她接到沈延壹的电话，说官黎晕倒送医院了时心里有多害怕。
　　结果官黎昏死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医生检查完，非说她很健康，只是睡着了，甚至因为床位紧张，都没有安排住院。

　　现在人虽然是醒了，但黎漫哪里能完全放心。

　　上周官黎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害她后怕了好一阵，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觉。
　　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黎漫能吓出心脏病。

　　她翻来覆去就是这个问题，医生解释到心累，张了张嘴，最后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停住没再开口。
　　各项检查给了官黎足够接受现状的时间，听到这里，她牵住黎漫的手，“妈妈，你别害怕，我真的没事了。”

　　官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了过去，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要让妈妈担心自己。
　　关心则乱，她看起来真的很焦虑。

　　为了让黎漫平静下来，官黎忍住了好奇。
　　可能会给她造成阴影的“那件事”，是什么？

　　看着女儿乖巧懂事的模样，黎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忍住眼泪将她抱进怀里，“好，妈妈不怕，妈妈不怕！妈妈还以为是那个男同学欺负你了，都快报警了！你爸那个混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
　　黎漫显然是被吓到了，生怕女儿会有什么闪失，整个人无助到了极点，慌得说话都没头没尾的。

　　什么男同学？
　　报什么警？
　　不会说的是展西臣吧？

　　这会儿官黎的大脑也不够用了，但很快，她的思绪都被抱着自己的黎漫夺走。鼻翼间全是黎漫身上熟悉而又治愈的气味，一点一点拉扯出她隐忍的委屈。
　　“妈妈。”官黎轻轻回抱黎漫，嗓音哽咽：“我好想你。”

　　……

　　等官天意看见消息回到家后，已是后半夜，彼时黎漫早已经被官黎安抚好，火气平复了大半。

　　他悄悄进官黎的房间，看了眼睡熟的女儿，替她压好被角，又轻手轻脚地离开，返回卧室，态度诚恳地向妻子道歉。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我不该静音手机，让你自己面对这么可怕的事情。”

　　有了官黎的安抚，加上此刻爱人就在身边，黎漫倒是平静不少，理智也跟着回归了。

　　他工作忙，顾不上信息是常有的事，她能理解，但多少还是有些情绪在，冷哼了一声：“我大度，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官天意也很上道：“老婆万岁。”

　　“但我今天真的吓死了，你说黎黎平时那么健康，哪里会晕倒？延壹给我打完电话，我开车去医院时身体都在抖。”
　　黎漫越想越后怕，侧身靠进他怀里。

　　“延壹说了没？黎黎为什么晕倒？他也吓着了吧？”

　　“具体他也不知道，说是黎黎突然很失控，当时他和他一个同学在一起，把黎黎送医院了。”
　　说到这里，黎漫停顿了下，表情有些心虚，“后面我问黎黎了，她说早上他们班体测，跑八百米时太用劲，累着了。延壹当然也吓死了，抖得比我还严重，在边上更影响我心情了，我就让他走了。”

　　官天意瞥过来一眼：“他走了？”
　　“他能放心走吗？在外面守着呢！后面黎黎醒了，我给他报了平安，他才回去的。”

　　听到这里，官天意点了点头，眉宇尽是满意之色。
　　“不过你问清楚没有？黎黎心里真的没事？”

　　被质疑的黎漫立马坐直：“我女儿我还能问不清楚？官天意，你什么意思？”
　　官天意举起双手：“老婆我错了……”

　　-

　　隔天。
　　官黎醒来后下到了一楼，看见黎漫在做早餐。
　　她打着哈欠问：“妈妈，你怎么没去上班？”

　　“你睡糊涂啦？妈妈离职了啊！”黎漫忧心忡忡地往她跟前走，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心脏难不难受？”

　　妈妈离职了？
　　这会儿就已经有出国的打算了吗？
　　是她不知道还是没告诉她？

　　官黎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看黎漫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也不敢说自己不记得了，估计会吓着她，“我是有点睡糊涂了。没有不舒服，别担心了妈妈。”
　　她立马转移话题：“你做得什么呀？好香啊。”
　　“三明治，豆浆。果汁榨好了，杯子在餐桌上，你先放书包里去，等下该忘了。”
　　“……”

　　吃完早饭，官黎准备出门。
　　官、沈两家在同一个小区，离学校也很近，一般情况下，两人都是走着去学校的。

　　但昨天刚发生这样的事，黎漫不放心，决定亲自送官黎去学校。
　　两人刚出院子，走在前面的官黎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感应到动静的沈延壹抬起头。

　　两道视线隔空交汇，彼此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都不轻松愉悦。
　　官黎低下眼睫，强压住涌上来的情绪。

　　沈延壹的表情则显得复杂许多。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为了远离自己，宁愿跟他最讨厌的人走。
　　让他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同时担忧和满腔疑虑交织在一起，害得沈延壹一夜未眠，这会儿更是嘴唇紧抿，阴沉显露在周身。

　　见官黎的神色依旧冷漠，沈延壹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尽量平静地问：“好点了吗？”
　　官黎还是没说话，低垂的眼中全是不快。

　　刚巧此刻黎漫从后面跟上来，温和地回道：“好多了。延壹，昨天吓着你了吧？”
　　沈延壹扯出个笑：“还好。阿姨，早上好。”
　　“早！走吧，今天阿姨送你们去学校。”

　　因为黎漫的出现，让沈延壹不得不忍住一肚子的疑问，先跟着去学校，找机会再问。

　　就在他正准备点头时，一旁的官黎突然出声，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不用送。”

　　听见这话的沈延壹和黎漫同步震惊，视线直勾勾看过来。
　　官黎表情冷淡，说完挽着黎漫的胳膊，从他身旁径直走开。

　　两人快走出小区时，黎漫愣愣回了下头，看见沈延壹依旧呆滞在原地。
　　他的身影僵硬，像是一尊雕塑。

　　黎漫侧眸，轻轻撞了下官黎的胳膊，“黎黎，你什么情况？”
　　都说上下两排牙齿都会打架，自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不可能没闹过矛盾。
　　只是这次，连黎漫都觉出不对味了。

　　此时此刻，官黎也在思索措辞。

　　他们两家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中，都牵扯不少，更别提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她和沈延壹。
　　但官黎也清楚，自己跟沈延壹已经结束了，婚礼不可能继续了。

　　但直接撕破脸不是上上策。
　　她可以先给黎漫打预防针，一点一点降低自己和沈延壹的亲密度，最后找个合适的契机和理由，彻底同他划分界限，避免未来被两家人撮合。

　　思至此，官黎仰头朝黎漫做了个鬼脸，语气轻快地说：“没什么情况，就是突然有点烦他了。”
　　“行吧。”黎漫没好气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迟来的叛逆期撒延壹身上了是吧？”
　　“哪有！”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妈妈不刨根问底，你的社交你自己做主。但是宝宝，妈妈还是要提醒一点，你和延壹从小到大的感情是很珍贵的，如果不是触及底线的问题，是不可以说那样伤人的话的！你看你昨天晕倒，延壹都担心成什么样了。”

　　情感上，黎漫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孩子，但理智上，她认为官黎做得有些过线。
　　可这话落在官黎耳中，无疑是又捅了她一刀。

　　黎漫所守护的两人珍贵的情意，在沈延壹那里，得有多不值一提，才能让他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

　　她垂下眼，放轻了声音：“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