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39、元气 爱会让人变

　　官天意出差不在，家中只有黎漫。她知道官黎晚上在医院陪谷音，但还是不太放心，便在客厅等她，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植物学的书。

　　官黎红着眼眶看她。
　　她忘记的，不止是一段记忆，还有黎漫的牺牲。当初升到高二后，她学习压力很大，黎漫心疼她，便辞职照顾她，一直到高中结束。

　　可能是怕官黎会有负担，失忆后，黎漫和官天意并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因为公司变动，他们要出国生活一段时间，黎漫才辞了职，准备稳定下来后再工作。
　　妈妈两个字用责任和爱化成枷锁，让黎漫为她放弃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官黎扭头抹掉眼泪，轻声将黎漫叫醒。
　　看见她平安回来，黎漫这才放下心来，打着哈欠回房间休息。

　　官黎则是打开官天意的保险柜，想看看那条玉石项链。她突然很好奇，为什么这条项链会让她几次穿越。
　　打开首饰盒的那一刻，官黎双目惊睁，冷意瞬间席卷后背。
　　古玉碎了。

　　碎成了很均匀的几块，边角圆润，不像是人为破坏的。她曾叮嘱过官天意不要动这个盒子，所以不会是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它自己碎了。
　　官黎百思不得其解，良久后，她原封不动地将破碎的玉石放回去。
　　也不知道谷音的玉怎么样了。

　　隔天，她和商莞又去了趟医院。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尤为重要，谷音一个人熬不住，身边又没人陪着，她们很不放心。
　　两人赶到医院，看见谷音在ICU外的等候区坐着睡着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这时，官黎看见谷音在哭。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谷音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眉头紧锁，泪流满面。

　　“谷音！谷音！”官黎心慌意乱地拍着她。
　　很奇怪，谷音并没有醒，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商莞也有点被吓着了，晃她的身体，“谷音，你醒醒，谷音……”
　　恰好有护士找过来，“谷音，医生叫你过去一趟。”
　　“姐姐！”商莞惊慌失措地道：“你快来看看谷音！她是不是梦魇了？”
　　“梦魇？”护士往这边走。

　　就在这时，谷音吸了一口气，猛地坐直身体。她睁圆眼睛，低头看向手中，大口大口喘着气。
　　官黎大惊失色地看着她。
　　只见谷音掌心，那块完整的玉石碎成了均匀的碎片。

　　商莞和赶来的护士并未注意到这惊骇的一幕，看她醒过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谷音脸上还残存着泪痕，她讷讷抬手摸了摸脸颊，而后在护士的招呼下，木然地跟了上去。
　　官黎愣在原地，浑身冒着冷气。

　　她的玉石怎么也碎了？
　　难道，谷音也穿越了？

　　官黎的大脑乱成一片，她让商莞在这守着，自己追上了谷音。
　　谷音失魂落魄的，并没有顾及到她，两人被护士带到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里面还有官琳。
　　官琳看见她，惊讶地扬了下眉。

　　“许医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谷音神情紧张地问。
　　“是有个情况要给你说一下。我们昨晚有了新的发现，你妹妹的病情之所以反反复复的，是因为车祸后的隐藏创伤，支气管撕裂。这种延迟性破裂，初期检查未见异常，所以很难被发现。等你妹妹脱离危险期，我们可能需要重新检查，必要时会进行手术。”

　　听到还要手术，谷音脸色一白。
　　官黎轻轻握住她的手，“谷音，早发现早治疗，这不一定是坏事。”
　　谷音咬着唇点头。

　　两人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虚脱倒在墙上，被官黎及时扶住。
　　缓了好一阵，谷音的体温才恢复过来。
　　官黎试探地问她？“你前面是做噩梦了吗？”

　　“刚才，我梦见自己躺在浴缸里，周围有好多血。”
　　闻言，官黎神色大变。
　　她怎么会梦见自己未来离世的场景？

　　过了很久，谷音攥紧手中的碎玉，冒出一句，“但不是噩梦。”
　　为什么不是噩梦？
　　是觉得离开不是噩梦，还是梦境中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官黎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你在梦里穿越了吗？”
　　谷音皱了下眉，似是不解：“穿越？什么穿越？”

　　官黎先前还以为谷音也和她一样经历了时空穿越，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只是那个梦一定另有玄机。
　　或许古玉作为载体，会通过不同的方式，化解她们内心深处的遗憾。

　　官黎经历了几次穿越，最终得以知晓失去的记忆，想起和展西臣经历的一切，和商莞解开了误会。

　　玉石不会厚此薄彼，时间也不会有所偏倚。
　　谷音会和她一样幸运。
　　这一次，谷悦一定可以战胜命运。

　　“啊！没事，我们走吧。”

　　……

　　ICU门口，谷音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玉。
　　下一刻，耳边响起两道声音，如回声般重叠：“碎碎平安。”

　　她抬眸，看见了官黎和商莞带着安抚意味的柔软眼神。
　　两人眸底的坚定如出一辙。

　　谷音攥紧玉石，让它靠近心脏，“当时我之所以收下这个玉石，就是因为听说它能保平安。我妹妹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一定会的。”商莞眼含热泪。

　　“这个玉石真的很神奇。”官黎语气认真：“一定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

　　谷悦成功度过了危险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离开医院前，官黎碰到了官琳。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官黎，说了句幸亏有她，不然谷悦凶多吉少。
　　官黎没法解释，只说感谢网络中相似症状的病例。
　　从医院出来，官黎只觉得精疲力尽。

　　最近真的是经历了太多伤神的事。
　　她和商莞进了一家奶茶店，点完单后，官黎坐在椅子上，虚脱地倒在商莞身上，将整个大脑放空。
　　商莞也累坏了，勉强撑住她的重量。

　　缓了片刻，她忽地想起昨晚的修罗场，扭头一脸遗憾地说：“昨晚真的看呆了我。说实话，要不是主角是你，我真的当场就嗑起来了。天降大战竹马，偶像剧都没那么带感唉！可惜了女主是你，带入你的视角，我只能感受到为难。”
　　听她提起昨晚的事，官黎叹了口气。

　　“对了，你问展西臣什么了？”商莞问。
　　官黎有气无力地说：“还没问，没想好问什么。”

　　昨晚看见展西臣，她不自觉想跟他多说几句，可他们实在是没有熟悉到可以闲聊的地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后面为了平息争执，官黎才随口找了个借口。
　　可她真的不知道要问什么。

　　商莞戳了戳她的脸颊，终于说出积压已久的心事：“官黎，虽然你说不喜欢展西臣，但我作为旁观者，一个比较了解你的旁观者，我真的觉得你是喜欢而不自知。坦白讲，我的确会顾虑和展西臣在一起，你会受伤这件事，但这是后话。目前为止，你的重点还是要看清自己真正的内心不是吗？我是真的担心，你会被大人们误导，迷迷糊糊的和沈延壹捆绑在一起。这对你们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

　　在昨天之前，商莞就很焦虑这事，她真怕官黎一个缺心眼，就把自己的终生大事给敲定了。
　　可经过昨天，她看见沈延壹对谷音不同寻常的态度，焦虑简直要化作恐慌。

　　商莞语重心长的话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听得官黎心脏酸酸胀胀的。
　　她比官黎还要先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之前是迷茫过一段时间，但后面想通了，我没有要和沈延壹在一起，我们已经说开了，你别担心。”官黎沉默了一会儿，“对展西臣，我现在不是喜欢而不自知。”
　　她对上商莞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他，很喜欢。”

　　商莞惊讶的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许久之后，消化了这个信息的她安静下来，神情变得严肃，像是陷入思考。

　　说来矛盾，她一直都觉得官黎是喜欢展西臣的，也觉得官黎该正视自己的心意。
　　可是等她真的明确了喜欢，商莞又开始担忧。林为姿的痛苦还历历在目，作为好友，她很难无视两人将会面对的现实问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我们也没到那一步。”官黎垂了下眼，“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有一天，我有幸能和展西臣在一起，他的忙碌，他的压力，那些疲惫和低谷的时刻，我都愿意接受。”

　　官黎不知道这样的决定会不会让自己显得很不成熟，她看着商莞，眼睫颤了颤，可眼神从始至终都坚定。
　　“我真的愿意。”

　　这种不顾一切的心情，连官黎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如果是为了展西臣，她愿意的。

　　看着她的眉眼，商莞的神情恍惚了下。
　　果然，爱会让人变得勇敢。

　　商莞用力握住她的手，逼退她指尖的寒意。
　　“我只希望你考虑清楚，只要你决定好了，我都会支持你的。”商莞弯了弯唇，抬起胳膊拥抱她，“也会一直陪着你。”

　　官黎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像是飘忽的心脏回到了原位，恢复到踏实的状态。
　　又过了好一阵，她深呼吸了下，然后说：“商莞，就当沈延壹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永远都别原谅他。”

　　“啊？”话题转变太快，商莞一脸懵逼。
　　“他明明喜欢谷音，却瞒着我，还在双方家长面前装作未来要和我结婚的样子，真的很伤我。”官黎说，“我昨晚跟他说开了，以后我们应该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亲近了。至于你，你以后别理他了。”

　　商莞心疼地看着她。
　　昨晚看到沈延壹的举动，她就感到大事不妙。
　　她担心官黎看透后伤心，又担心官黎看不透会吃亏。

　　可出乎意料的是，官黎比她想象中坚强。
　　这很反常。
　　但她也不想徒增悲伤，就没多问。

　　“好。我本来就很生气，他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虚伪！”商莞替她感到心寒，“算了，不提他了。我一定不会原谅他，你放心。”
　　官黎点了点头。

　　商莞忘记了她说的永远，可她还记得。
　　希望这个小举动，可以慰藉二十七岁的她。

　　商莞有心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很快又开口：“那你打算对展西臣编个什么事出来？”
　　官黎惆怅地叹气，像只宕机的松鼠，“……没想好。”
　　“都这个点了，他不会等一天了吧？”

　　“怎么可能？”官黎被她的话搞得也有点着急，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拖得确实有些晚，“我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快给我想想。”
　　“有我在，慌什么？”商莞朝她挤了下眼睛，“你就说，你要筹备艺考的微电影，剧情需要运动员的一些素材，你从网上找一点他的，可以吗。”

　　看着朝自己激情wink的商莞，官黎托着腮想了想。
　　这个理由……
　　似乎也合理。

　　官黎没再纠结，拿起手机开始打字：【我昨天是想找你帮忙的。我需要准备艺考的微电影，影片中可能会出现有关你的一些素材，想问问你这边方便吗？你不喜欢或者你们有规定的话，都没关系的，我再问问别人。】

　　她刚发过去，商莞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
　　话还没说完，商莞就激动地拍着她的大腿：“回了回了！”

　　官黎惊了下，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他一连发来两条消息：【方便】
　　展西臣：【不过具体片段到时候我能先看一下吗？】

　　商莞啧啧两声：“他不会一直在等你吧？”
　　“怎么可能。”官黎边说边打字：【可以的】

　　展西臣这个点似乎也不忙，一直在秒回：【好】
　　官黎：【谢谢谢谢［笑脸］】

　　关了手机，官黎的心脏怦怦直跳。
　　一旁的商莞笑得意味深长，撞了撞她的胳膊。

　　两人对视间，眼里的星星噼里啪啦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