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37、心软 沈延壹，走

　　谷音的动态引起轩然大波，很多粉丝都报警了，甚至几个国内的粉丝查到她的住址赶过去，可还是没来得及。
　　她还是走了。
　　谷音是在浴缸里割腕自杀，走得很安详，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

　　官黎几乎要疯了。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拿出了自己的那条玉石。
　　接着，她去见了沈延壹。

　　沈延壹还在开会，官黎就在他的办公室等了他一个多小时。
　　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想了很多。
　　沈延壹看见她到来时，先是惊喜，随后又不安，凝重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官黎弯了弯唇，“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越冷静，沈延壹越是恐慌。
　　但逃避不是办法，他一步一步走近，坐在了她的对面。

　　官黎沉默了很久，才温声开口：“沈延壹，我今天……是来原谅你的。”
　　沈延壹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谷音说，自己曾对她说过，如果想见妹妹，她可以帮她。官黎就猜到，那时的自己，也犹豫过要不要再回到过去这个问题，她想让谷音多一次机会，又怕结果只是让她多难过一次。
　　所以将选择权交给了谷音。
　　谷音还是选择要见妹妹一面，那官黎能做的，只有成全她。

　　官黎怕没说开和沈延壹之间的问题，会让他遗憾很久。
　　所以特意赶在回到过去之前，来见沈延壹。
　　然后亲口原谅他。

　　“延壹，我们之间的问题说来说去，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你是真的对我好，但你也会不顾一切的为自己筹谋。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就在那里，它注定了我一定会原谅你。可是——”
　　官黎抿了抿唇，“我们之前的感情真实存在，但我也爱我自己。我会原谅你，但也，只是原谅你。”

　　沈延壹的眼泪伴随着她的尾音落下。
　　她递给他一张纸，静静地看着他的眼泪。

　　时至今日，官黎依旧会为沈延壹的难过而感到难过。
　　可她还是要顾惜自己。

　　官黎将那些沉重的话说了下去：“延壹，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往后，我们各自安好，没必要再联系了。”
　　官黎承认曾经的交好，也接受此刻的瑕疵。
　　她会永远为他祈祷，但他们不会再回到过去。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很难接受，我也是的，和你分开对我的打击，等同于和商莞分开。可是，我们真的只能这样了。”官黎的声音轻到不可思议，望向他的眼神里不止有悲悯，还有难过和不舍，“你知道的，即便发生再多事，我都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的。对吗？”
　　沈延壹已经给不出回答，只是点头。

　　最后，官黎说：“沈延壹，我希望你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样子，事业有成，一世平安，走出你的困境，走出属于你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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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可笑，于沈延壹而言，他和官黎之间，居然要从沈琮说起。
　　沈琮是个很善于伪装的人，在外人面前，他将各个身份都诠释的很完美。但私下对沈延壹，他的掌控欲极强，强到让沈延壹一度以为，自己只是他的作品，而不是儿子。

　　他是将自己当成理想的接班人塑造。
　　塑造，而不是培养。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之所以还没有疯掉，是因为官黎。
　　官天意和黎漫完美得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父母，在他们正向的爱中长大的官黎，自然明媚大方，像一个小太阳。

　　在她的光芒中，沈延壹得以苟延残喘，没有坠入地狱。
　　沈延壹小时候喜欢猫，沈琮觉得这个爱好带来不了任何收益，就不许他接触。小孩子哪里会控制得了喜欢，他喂流浪猫时被沈琮看见，为了彻底断沈延壹的念想，沈琮当着他的面，淹死了那只猫。

　　那之后，他的心理严重失衡，他开始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病态的想成为父亲最优秀的作品。
　　因为如果注定他这辈子都要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那强迫自己认可父亲、理解父亲、成为父亲，就成了沈延壹生命中唯一的自洽方式。
　　而官黎是例外。

　　流浪猫事件过去不到半年，沈延壹迎来了第一个本命年。从那一年开始，沈琮不许他吃虾，说自己招人算过了，他吃虾会克家里的运势。
　　不知道是不是对沈琮天然的恐惧，从他说完不许吃虾后，沈延壹看到虾就想吐。

　　官黎以为他是不会剥虾才不吃的，就主动帮他剥虾，那一天，沈延壹惊奇的发现自己不再抗拒吃虾。可一旦官黎不在，他依旧会生理性反胃。
　　那一刻，好像虾就成了他生命中存在过鲜活人格的唯一证明。

　　高二时，在宠物医院的那次，他得知官黎想要给流浪猫一个家的原因后，彻底翻过了阴影这一篇章。
　　从此猫不再是他的执念。

　　出现在他和官黎之间的第一个变数是谷音。
　　沈延壹看见谷音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可能是他们都有一个糟糕的原生家庭，沈延壹能从谷音身上感受到一种类似同类的气息。
　　像一朵玫瑰花，外表极尽艳丽，□□早已糜烂。

　　他在谷音面前可以不用伪装成完美无缺的人，可以自由展现全部的自己。他难以自控地被她吸引，想和她有更深层次的联结，精神上的共鸣。甚至私下替她解决了很多困难，渴望成为她的依靠。

　　谷音的出现让沈延壹意识到。
　　对他来说，官黎的存在就像溺水时抓住的唯一浮木，既特别又重要。她对他来说，是超越友情，凌驾于亲情的精神支柱。
　　但不是爱情。

　　可沈延壹也心知肚明，自己和谷音绝无可能。
　　谷音的出现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变数，但这个变数不会改变他原本的轨迹。他一直都知道，没有万一，他的归宿只会是官黎。

　　好在沈延壹早已习惯了求而不得，渴望不被满足的状态，病态的让他觉得有安全感。他清楚自己从不是被命运眷顾的人，爱情出现已经是恩赐，他从未奢求过和谷音有结果，因为他知道即便有，也一定不会是好果。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注定要献祭爱情。

　　只是展西臣的出现打破了他维持的平衡。
　　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是没人喜欢官黎，但因为沈延壹的存在，其他人只能望而却步。唯独展西臣不同——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轻易吸引到官黎的目光。
　　这让沈延壹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和危机感。

　　但这并不是他讨厌展西臣的原因。沈延壹之所以见不得他，是因为他活成了自己向往的样子，在喜欢的领域上竭尽全力，身边的人也为他的梦想付出一切。
　　这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

　　沈延壹习惯让嫉妒发展成厌恶展西臣，甚至刻意在他面前展现自己和官黎的亲近，说过许多难听的话。
　　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

　　他绞尽脑汁地阻挠官黎和展西臣亲近，但在真正的缘分面前，人为的干预终究徒劳。就在沈延壹以为自己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时，在他的成人礼那天，发生了好多事，改变了这一切。

　　谷音对这座城市绝望至极，决心出国，但彼时的沈琮已经被狮子大开口的谷军弄到恼火不已，不愿在做他们一家的血包，逼得谷音出此下策，以为拿着两人的亲密照，就可以让“爱子心切”的沈琮把自己流放出去。
　　可她高估了沈琮的父爱，何须如此麻烦，只要命令他就能解决的问题，沈琮怎么会浪费时间和金钱。

　　但好在，谷音同样低估了自己对她的喜欢。

　　那是沈延壹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谷音和沈琮谈判之前，他先一步给沈琮发了消息，告诉沈琮是自己喜欢谷音，如果沈琮不让谷音如愿，他就放弃继承权。

　　沈延壹最后一次见谷音也是在那天。
　　通往沈琮的书房有一条长长的走廊，达成目的的谷音从书房出来，和他擦肩而过，走向她的新生。而沈延壹进去领罚，为他的心动买单。

　　那是沈延壹被折磨得最惨烈的一天。

　　之后，沈延壹用车祸后遗症切断官黎和展西臣的所有过往，两人出国，他如愿和官黎订了婚。
　　他从来没有动摇过和官黎在一起的心，只是有那么几次，他有过瞬间的恍惚。

　　一次是官黎难过和商莞的疏远，哭得撕心裂肺。
　　还有一次是官黎看到电视机里的展西臣，一整天情绪低落，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他依旧没有动摇，只是避开展西臣安慰她，然后亲自下厨，做了中餐给她送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下厨。

　　和官黎确定关系之前，他无意中认识了陈笛，一个从外貌到家境都和谷音十分相似的女孩。
　　但两人的内核天差地别。
　　谷音身上总有化不开的郁结，她是潮湿的，可陈笛不一样，即便她的生活也有很多磨难，但她依旧积极向上。

　　可内核不一样又怎样，几分相似总已让沈延壹失控。
　　和陈笛恋爱的确让他轻松了一段时间，可他也清楚，那治标不治本。所以在两家人推进他和官黎的婚事后，他毫无负担的和陈笛断了关系。

　　他身上一直都有沈琮的劣根，喜欢用钱解决问题，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只是他低估了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
　　陈笛像疯了一样，宁愿玉石俱焚，也要让官黎知道一切。

　　时至此刻，沈延壹终于肯承认。
　　他在逃离父亲掌控的路上一错再错，伤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最后依旧腐朽。
　　因为他开始就错了。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沈琮，而是让自己变成了下一个沈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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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黎知道沈延壹早晚都会知道谷音的离开，她没想瞒着，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所以在离开他的办公室后，官黎去见了方岑。
　　“等一下，你记得告诉沈延壹，谷音……她走了。是自杀。对谷音来说，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官黎在方岑震惊的目光中颔首示意，“麻烦你了，再见。”

　　刚走出公司，官黎的手机就连震了两下。
　　是商莞发来的微信。

　　去见沈延壹之前，官黎给商莞发消息，问她如果我原谅了沈延壹，你会不开心吗。
　　商莞很郑重的说她不会。

　　对话框中的最新两条消息是商莞在一分钟前发的：【刚刚在忙，消息都没回完。】
　　商莞：【官黎，我们都有自己的立场，我和沈延壹没有从小到大的情意，所以我可以没有负担地恨他，怪他。可你们不一样。所以，你别有负担，我不原谅他，和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并不冲突。】

　　官黎看了很久，然后回她：【商莞，十年前见。】
　　官黎：【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良久后，她盯着玉石项链上面鲜红的血滴。
　　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耳边响起奇异的声音，世界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保险柜中。
　　漆黑的首饰盒里闪过一缕游丝般的光晕，伴随着啪嗒一声。

　　官黎再次睁开眼，面前是十七岁的商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