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25、元气 官黎官黎天

　　平安夜那天刚好是周五。

　　下午放学后，商莞边收拾书包边跟官黎说话：“对了，你要不要给沈延壹说一声，让他别等你了。我想把头发剪短点，你陪我去？”
　　官黎点头：“好啊。”
　　两人收拾完书包，将该带走的东西全都装起来，一起出了教室。

　　可能是周五的缘故，理发店里人很多，都在排队。官黎的手机玩没电了，趁着商莞剪头时，看起了她的手机。

　　自从和展西臣他们相熟以后，两人的短视频都疯狂地在推送体育相关的内容，尤其是羽毛球。
　　网上关于展西臣伤病的信息很少，反而在奥运会之后，随着羽毛球这项运动取得了更多的关注，他和翟司屿的热度一路攀升，拥有了不少球迷。

　　竞技体育就是热血的代名词，剪辑出来的视频看得人心潮澎湃。

　　官黎正在愣神，刚吹完头发的商莞突然冒了出来，凑近笑眯眯地问：“你也很为展西臣着迷吧？”

　　她专心地看着视频，没注意到商莞过来，直接被吓了一跳，“你有病啊！吓死我了。”
　　“欸！我哪儿吓你了？是你自己太沉迷了好吧？”

　　官黎捂着胸口没好气地问：“你过来干嘛？怎么还没开始剪？”
　　“谁知道啊！洗完头后那个男的说首席老师马上过来，让我耐心等一会儿！”她也满脸无奈。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看视频。这时，上面弹出微博的推送通知。官黎本来没在意，依旧看着电影解说，但旁边的商莞忽然反应很大来抢手机。
　　这个动作激起了官黎的好奇心，她躲了下，背过身通过弹窗进入微博。

　　商莞一下变得很激动：“啊啊啊这个是秘密！不能看！”
　　“你还敢有秘密？”官黎怒火中烧。

　　然而下一刻，目光触及商莞的微博昵称，她整个怔住了。
　　——官黎官黎天天开心。
　　甚至连头像都是她记忆中的机器猫。

　　官黎表情一变，直接点进主页。
　　每一条微博都是她的照片，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基本都是平时的抓拍，有吃饭时的，也有睡觉时的，还有背影等等……很多个场景，每一张都是最真实的。
　　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眼泪唰地落下来。

　　商莞“哎呀”了声，戳了戳她的脸颊，语气诧异，又带了几分傲娇：“不是吧，你怎么哭啦？也还好吧，不至于那么感动啦！我每天拍你那么多照片，开个账号单独存着，不是挺好找么。小事啦！”
　　官黎在她轻松又臭屁的声音里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连商莞都被吓到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怎么啦？这也没多大的事啊？你别吓我啊官黎。”

　　昵称叫官黎官黎天天开心这个账号，是官黎出道后第一个粉丝的账号。
　　这个账号从她考进表演专业开始就一直陪伴着她，在她未出道时买股她，在她低谷时给予安慰，为她应援，买她代言的所有产品。后来她大火，她也没有离开，反而把她的微博当成树洞，每天都分享自己的日常。今天所在的城市下了雨，哪里有好吃的饭菜，讨厌的上司什么时候离职……
　　官黎很少回复，但每一条都看了。

　　像这样的粉丝有很多，大家毫无保留的爱着她，那些爱带给了她很多勇气，让官黎既感动又感恩。她一直以为，这个账号只是众多喜欢她的粉丝之一。
　　却在这一刻知晓，原来这个账号的主人不是她的粉丝，而是她最好的朋友。

　　高二结束后，官黎不止一次在心底控诉过商莞的薄情。为什么她可以在两人分开后变得那么冷漠，对她的微信也是爱答不理，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将两人的友情耗到消失殆尽。

　　分开后的近十年，官黎一直无法释怀。
　　她无数次崩溃到绝望，又不得不独自消化所有的情绪。

　　后来，友谊在她的生命里进入了长久的空白期。有陪在身边的朋友，只是好朋友这个位置，永远的消失在了她的人生中。

　　可是现在，在此刻，她突然发现。
　　原来商莞并没有抛弃她。
　　她不止在她心里，还在她的身边。

　　来不及思考商莞为什么会这样。
　　官黎只是庆幸，很委屈，在后怕——
　　商莞一直一直都是她最好的朋友。

　　-

　　十二月底，阮临月夫妇来上理陪了展西臣几天。
　　期间两人请了商莞一家人吃饭，商莞顺便将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提前送给了她。
　　阮临月特别感动，抱着商莞又哭了一鼻子。

　　但她陪展西臣时，为了不让他担心，每次都会忍住眼泪。
　　说是陪，其实几天下来，也没见几个小时，而且全程都在俱乐部的休息区。

　　阮临月和展嵘并不清楚展西臣具体的训练情况，但也猜出他最近应该是有很重要的比赛，整个人憋着一口气，一看就很紧绷。
　　两人的理智战胜了感性，在元旦前一天跟他道了别，准备回去。
　　只是当天没买上机票，在商莞妈妈的盛情邀请下，两人在商莞家住了一晚，计划次日离开。

　　当晚，商莞紧急求助官黎，让她务必在第二天，将她落在官黎家的那本校刊拿过来。
　　上面有展西臣的采访，照片是她拍的，她想送给阮临月。

　　官黎懒得出门，
　　但又不得不出门，最后发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算是应下。

　　结果第二天，她刚到商莞家楼下，就看见商莞和几个人着急地往车里坐，看见她，商莞来不及解释，急匆匆将人拉进后座。
　　官黎一脸懵逼。

　　开车的人是商莞爸爸的司机，副驾坐着个陌生男子，她和商莞在后排，最里面还有一个神情慌张的漂亮女人。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女人的抽噎声。

　　商莞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掏出手机给官黎发消息解释：【下个月，亚洲羽毛球混合团体赛在上理举行。男双名额竞争激烈，展西臣和他搭档因为他的身体原因，被待定了，举行了队内选拔赛，让他俩跟去年的奥运男双冠军打……然后输了。展西臣可能受不了打击，出了俱乐部后找不到了，我感觉阮阿姨也快受不住了，咱们帮着去找找，早找到人，她也能早点安心。】

　　低气压彻底占据车内所有的空间。
　　官黎愣了好久，最后回了个好字。

　　一行人到了俱乐部附近，和已经找了一大圈的翟司屿汇合。他紧张的手都在抖，季喃陪在他身边，表情也不太好。
　　翟司屿说了几个展西臣可能会去的地方，大家分头去找。
　　官黎对这一片并不熟悉，看到私密一点的地方就过去看，一直没看见展西臣。

　　翟司屿和季喃各自去几人常去的地方找，翟司屿几乎绕遍了俱乐部，他的心越来越沉。
　　无意中走到俱乐部后面，陈旧的高墙形成了一个隐秘的小空间，周围堆满了早已生锈的废弃器材，展西臣就坐在墙角。

　　他抱着膝盖，低垂着眼，睫毛湿润，默默消化着所有情绪。

　　翟司屿在那一瞬间共情了他所有的悲伤。
　　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将潮湿的热意逼回去，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刚走到路口，迎面撞上官黎。
　　她失落地看着独自一人的翟司屿，语气很轻，难掩担忧：“那边也没有吗？”
　　翟司屿沉默了一下，继而开口：“他在里面。”

　　官黎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没事，我们再去那边找……什么？展西臣在里面？”
　　她愣愣看着不远处被桂花铺满的小空间，几秒后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低喃了句：“太好了……”

　　翟司屿眼神探究，而后听见她问：“你怎么没把他带出来？”
　　“他状态不好，我没过去。我先去给林阿姨说一声人找到了，你——”
　　翟司屿看着她，意有所指：“你随意。”

　　……

　　官黎小心翼翼地穿过满地狼藉走进去时，看见了展西臣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消极的情绪近乎吞噬了展西臣，导致他看过来的目光里都没有意外或反感，官黎只看到了浓烈的悲哀。
　　他偏着头，坐在整个空间唯一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她，眼底不见神采。
　　官黎慢慢走到他面前，然后停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出现。
　　但就是，她没办法离开。

　　近距离下，他眼中流淌的情绪无处遁形。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定定看着面前唯一的人类，始终不敢移开目光，无声的祈求陪伴。
　　官黎眼睫微动，缓缓坐到了展西臣身旁。
　　她没说话，只是拿出一颗糖，剥开后递给他。

　　展西臣微愣，几秒后才接过，垂眼塞进嘴里。
　　官黎看见他含着糖，表情逐渐变得痛苦。

　　她口袋里的糖原本是出于恶作剧给商莞准备的，特别酸，官黎原本只想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的。
　　但现在这个场面，让她没忍住笑了。

　　一旁皱着眉的展西臣一转头，恰好对上她的笑脸：“……”
　　仅是一瞬，意识到冒昧的官黎收起笑容，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睁大眼睛看着他。
　　展西臣：“……”

　　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他咬碎糖果，忍着酸苦准备将糖咽下。
　　官黎瞬间有种安慰翻车的慌乱感，急忙拿出纸巾，抽出一张纸递给他，“别吃了。”
　　展西臣顿了顿，顺从地接过，将糖果吐出来。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微妙因子在空气中发酵，官黎对上他的眼，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她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眼皮刚垂下，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忽然又看回去，直直盯着他的眉眼。
　　官黎只觉得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幅画面，快到看不清内容。

　　她皱了下眉，想要抓住纷飞的头绪。
　　模糊的画面逐渐有了清晰的迹象，她不自觉倾身，抬手隔空挡住他的下半张脸。
　　面前的画面一点一点与她的记忆重合，官黎难以置信地惊呼：“是你！”

　　她睁大眼睛，极为清晰的感受到心跳渐渐加快，一点一点还原到了熟悉的频率。

　　……

　　高一暑假时的一个周末，她和商莞约好去吃烤肉。商莞有事来晚了，她等得无聊，就去商场里的自拍机拍照。
　　她刚进去，拍了几张照片，身后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个包裹严实、只露着一双眼的人出现在身后。

　　官黎一惊，仓促间对上一双很亮的眼。

　　对方带着棒球帽和口袋，做了个嘘的动作。
　　与此同时，自拍机外飞奔过一群人，她听见外面的人焦急的讨论声：“他去哪儿了？”
　　“好像进卫生间里。”
　　“我在卫生间门口守着，你们去那边，分头找，别错过。”
　　“……”

　　官黎讷讷看着他的眼睛，不敢出声。
　　好死不死，商莞正好到了。两人之前互通过位置，商莞见发消息她没理，直接打来电话。
　　官黎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
　　对方点了下头。

　　出去后，官黎和商莞分享了这件事。
　　商莞说商场今天有活动，请了好几个明星过来，还有最近很火的一些自媒体博主，具体的名单并没有公布，只说连一线明星都请到了。
　　但最后，因为一楼发生了踩踏行为，所以活动还没开始就被取消了。

　　商莞说她碰见的肯定是其中一个明星，官黎也觉得有道理，对此深信不疑。

　　没想到，居然是展西臣。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就这么巧。

　　展西臣低睫，扫了眼她伸过来的手，又将视线往上移，对上她的怔愣。
　　“什么？”

　　官黎倏地回神，放下了手，“呃……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以前见过唉。”
　　展西臣抬了下眉。

　　“就……有一次你被很多人追着拍照，躲进自助拍照机里，我刚好在拍照。”官黎看着他无动于衷的神情，止住了对细节的描述，只说了句：“你应该不记得了。”
　　展西臣嘴唇动了动。

　　看样子，他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官黎指了指外头，说：“你爸妈也在外面，你现在要过去吗？”
　　展西臣一愣：“我爸妈？他们不是昨天就回去了吗？”
　　“昨天没买到票，打算今天走。然后……”

　　后半句不用说展西臣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点了下头，站起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