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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元气 下雨天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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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西臣边走边看了眼手机,锁屏上无数未接来电和微信。最新一条微信是翟司屿发来的,说他们在俱乐部对面的咖啡店等他。
他完全没想到阮临月和展嵘没走成,他着急见父母,走路越来越快。直到看完阮临月发的所有消息,关上手机,才注意到一旁的官黎跟得有些吃力。
“抱歉。”他放慢速度。
官黎平复了下呼吸,“没事。”
两人进咖啡店时,大家正沉默的坐着。
展西臣先跟父母打了声招呼,等走到跟前,他低头抱住了阮临月。
虽然他脸上还有少年的青涩,但身形与略带稚气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肩宽腿长,整个人挺拔而健硕,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与力量感。
然而拥抱阮临月的动作却显得很孩子气,大方展示爱与依赖,坦诚的流露脆弱。
完全没有因为年少爱面子而有所掩饰。
官黎再次对他改观。
在亲近的朋友、亲密的家人面前,展西臣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阮临月同样让人意外,脸上平静到完全看不出先前哭过。她变成坚强的妈妈,从容地接住展西臣释放的所有情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包容,无声回应了自己的安慰。
一旁的展嵘红着眼眶拍了拍展西臣的肩膀。
展西臣瞬间有些绷不住了,侧着头抹了抹眼角。
“多大了,还哭!”展嵘有意打破低沉的气氛,笑着逗他:“这么多朋友都看着呢,儿子,你还要不要面子了?”
展西臣依旧背对着众人,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阮临月歪着头凑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地说:“没事的,儿子,体育本来就有输有赢,这次不能参赛,咱们下次加油。”
展西臣扭过头,语气带着点茫然:“谁说我不能参赛?”
后头的翟司屿一头雾水,意识到什么,表情跟着紧张起来:“咱俩选拔赛不是输了吗?”
展西臣看向他,“对啊。”
心脏提起又坠下,短短几秒,翟司屿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起伏剧烈。不过还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只是比较担心展西臣。
“阿姨说得对,就算这次不能打团体赛,但后面多比赛,总有我们能抓住的机会。”
展西臣眼神闪烁了下,“咱们……能打团体赛啊。”
翟司屿:“……”
其他众人:“……”
在极致的安静中,展西臣再度出声,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教练说健哥他们刚拿了奥运冠军,士气大涨,怎么可能指望咱俩赢。他俩要修养一段时间,不参加亚团赛,这一场也只是看咱俩的状态,有没有拼劲。最后让咱们打啊,你没看结果吗?”
“……”
两人选拔赛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败给了康健和戚原。惨败后,教练很有仪式感的将结果写在了纸条上,翟司屿都没心情看。比赛都输了,结果还有什么可看的。果然,展西臣看完表情不太好,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翟司屿知道展西臣比自己更在意结果,复出赛拖得越久,展西臣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所以看见他这个反应,翟司屿理所应当地以为是结果不好。他的心一沉,扔下纸条跟着追了出去。
眼下这状况,翟司屿直接气笑了。
这还是官黎和商莞第一次见他笑。知道展西臣能继续打比赛,两人心情放松下来,对视一眼,默默看起了戏。
只见阮临月长吐一口气,然后指着展西臣对翟司屿说了两个字:“揍他。”
“……”
季喃非常认同地点着头,随后左右瞅了瞅,一把抓起桌上最大的一个木棍摆件递给翟司屿,“狠狠揍他!”
一旁的官黎和商莞动作同步地朝后避开。
翟司屿毫不客气地接过木棍,撸起袖子朝展西臣走了过来。
展西臣跳到展嵘身后,“爸!救我!”
展嵘两只胳膊护着他,嘴上却不饶人:“臭小子!吓死我们了!我看还是让小屿凑死你得了!”
“……”
玩笑过后,展西臣坐下来解释自己低落的原因。
他常年在外,很想父母,也知道阮临月和展嵘更想他。所以只要不是比赛或封闭式训练,展西臣基本每天都会在一家人的群里报备日常,跟他们聊聊天。
说是聊聊天,但展西臣几乎没有按时回过消息,基本都是阮临月和展嵘各自分享一大堆,然后他趁休息时间一次性全部回复完,再将自己的日常和想说的话发过去。下一次再回消息基本就是第二天了。
可即便如此也远远不够。
这次阮临月和展嵘放下自己的工作,专门来上理陪他,但他的重心却难以平衡地偏向了备赛上。
两人不愿耽误他,忍着不舍和他告别,展西臣甚至都没时间将两人送到机场,只能草草将生日礼物提前送出。
他真的很难受,但还是勉强压下了负面情绪,强迫自己专心备赛。今天打完选拔赛,确定自己和翟司屿成功入选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和愧疚淹没。
来不及开心,他先疏解起了自己的差到谷底的心情。
负面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担心,然后尽量多陪陪他们。
展西臣都想好了,这次用掉假期,回家好好陪爸妈一天。他也许久没回去,每次都是阮临月和展嵘飞到各地陪他,展西臣都快忘了家长什么样子。
结果没等他整理好心情,计划回家事宜——
官黎就出现了。
听完展西臣的话,众人都陷入了沉默。阮临月用力抿着唇,倾身抱住他,沉默了许久的展嵘站起来,一把圈住了妻子和儿子。
官黎和商莞悄悄抹着泪。
季喃自小跟着父亲在国羽队里长大,自然会比其他人更懂运动员的艰辛。而此刻,她动容的目光偏移到翟司屿脸上,在桌底握住了他的手腕。
阮临月和展嵘知道最近展西臣有多辛苦,说什么都不肯让他在只有一天休息日的情况下来回跑。
展西臣没办法,只好怀着不舍的心情将两人送到机场。
送完阮临月和展嵘,一帮人陪展西臣从机场出来。季喃撞了撞情绪不佳的他,有心转移他的失落,“欸!我们要饿晕了!你不打算犒劳下我们,请我们吃个饭吗?”
商莞一听到吃饭,眼睛都亮了:“对对对!”
展西臣头都没抬一下,拿出手机准备定餐厅:“吃什么?”
季喃有选择困难症,“都行。”
知道运动员在吃饭上比较谨慎,商莞就没有推荐什么,只是附和了句:“我也都行。”
展西臣停顿了下,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官黎,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官黎一时间都快捋不清了,哪儿还有心情考虑吃啊,“我也都行。”
最后餐厅是翟司屿定的,离机场不远,吃完后,几个女生各回各家,展西臣和翟司屿则是回了运动员宿舍。
晚上,体能训练结束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的展西臣忽然想起了官黎今天说的话——你应该不记得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
他清楚的记得他们的每一次相遇。
两人第一次相遇,其实并不是官黎今天才发现的自拍机那一次,而是在更早之前,高一下学期的一个周末。
那本该是普通的一天。
他从康复中心做完检查出来,戴上口罩,正往对面路口走,准备和教练汇合。半路上,伴随着一声小猫的呜咽声,一旁的绿化带里忽然窜出一道人影。
展西臣被吓了一跳,蹙眉看过去。
当时下着小雨,只见一个女生弯着腰,从草丛里抱出一只猫。小猫一直在挣扎,她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表情皱成一团,将手臂伸得远远的抓着猫,一个大步跨了出来。
“啊啊啊你快点过来!我撑不了太久。”
展西臣眼睫微动。
她开了免提,两人相距仅几米,他甚至能听到她手机里的对话:“马上马上!你带伞了吧?”
“我不冷!”
对面沉默了两秒,“没说你,是我的宝宝不能淋雨。”
“……”
展西臣看见她脸上的焦灼和恐惧瞬间都消失了,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有那么一瞬间,展西臣仿佛从她脸上看到了一排省略号。
他垂了下眼,抬步继续往前走,心里想着等下教练看见他淋着雨出现,得气成什么样。
还没等展西臣走过去将伞给她,小猫趁着她不满的功夫,一个跃动挣脱开了。她惊呼了声,顾不上害怕飞快追了过去,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
好在很快就抓住了小猫。
初春的雨带着凛冽的寒意,她打了个寒颤。
展西臣加快脚步朝前走。
随后就看见不远处,她抱着猫目标明确地朝他跑过来。展西臣滞住两秒,在她到跟前时,下意识倾斜了下伞——对着她的方向。
她被冻得缩了下肩膀,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好啊。”
展西臣紧握伞柄。
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浑身湿透,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但展西臣只看见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清澈而灵动,细碎的光点在瞳孔里跳动。
像是盛了星星。
如同此刻的天气。
雨依旧下个不停,但城市并没有因此变得灰蒙蒙的。仍旧有漂亮的小花朵在地砖的缝隙中迎难而上,带着阳光赠与的温柔,摇曳在这个春天,像世界展现生命的力量。
雨落下的速度从这一刻被慢放。
展西臣听见她清脆而大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刚,是要给我们打伞吗?”
小猫张牙舞爪地朝他叫了一声。
他应该是被吓了一跳,心跳节奏错乱几秒。
没等到展西臣的回应,她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了,睫毛扑闪了下。下一秒,还是用落落大方的语气,笑着问他:“不好意思,我能重新问吗?”
展西臣垂了下眼。
眼皮虚闭了下,又抬起,抿唇看着她。
“请问方便和你公用一下伞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怀中的小猫惨兮兮的喵了一声。
就在这时,展西臣忽然回忆起几天前的心理课上,老师曾让他们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自己。
他想,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形容眼前的少女,大概是薄荷绿。
雨还在下。
展西臣的目光定格在她明媚到仿佛拥有专属滤镜的笑脸上。
他后知后觉——
下雨天真的太适合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