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11、元气 我喜欢你。

　　拿了笔记，官黎独自去找班主任。
　　开学没多久，加上醉酒男子骚扰事件，官黎已经经历了两次意外，班主任担心她会有心理压力，特意叫过来开导了一番。

　　一直到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才放她回教室。
　　等官黎进去，台上已经有老师在讲课。

　　商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书本，整堂课情绪都不高涨，下课又背对官黎趴在桌上。
　　然后整整一天，两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午饭是分开吃的，放学也是各自走的。

　　官黎目前的心境确实复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商莞，但她并不想和商莞冷战。
　　可一天下来，她几次想要主动破冰，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后续要如何相处。

　　商莞不是普通朋友，官黎做不到敷衍应对。
　　结果冷战持续到了周五。

　　下午回到家，黎漫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官黎一个人。她没什么食欲，打包回来的晚饭没吃几口，原封不动地又盖住了。
　　洗完澡，官黎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动，更别提练瑜伽了，她索性裹着浴袍侧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手机看着也没劲儿，她渐渐起了困意，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后，官黎是被冻醒的。

　　她下午时想着开会儿窗通风，结果因为天气好，没感觉到冷，就忘记关了。
　　等到睡着了，她头发都还湿着，谁成想居然变天了。

　　官黎就这么在冷风中睡了近一个小时，醒来四肢沉重，鼻子不通气，头也疼得厉害。
　　她艰难地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眼眶，都很烫。
　　真是倒霉。

　　她晕乎乎地爬起来，先关了窗，然后换衣服，拿上手机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一直到躺在病床上挂针，官黎整个人才从紧绷中抽离出来，铺天盖地的不适感在此刻涌上来，全数将她淹没。
　　她渐渐没了意识。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官黎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昏半醒间一直在做梦，还是很奇怪的梦。

　　……

　　不远处的球场犹如绿色画布，场上，两个人举着羽毛球拍僵在原地。而对面，两个身穿火红球衣的少年挥舞双臂，仰头在庆祝。
　　官黎被尖叫声笼罩，讷讷看向球场上熟悉又陌生的展西臣。

　　他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改她印象中冷漠寡言的模样，兴奋溢于言表，和身旁的队友高举起手臂，神情肆意张扬到了极致。

　　官黎清晰地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呐喊。
　　看见挥舞在自己手中的鲜花。

　　这是梦吗？
　　茫然和激动交织在一起，官黎一度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沸腾的声音轰炸着她的大脑，官黎的心跳越来越快，然后猛然睁开眼睛。

　　好像并没有醒过来，因为她又看见了展西臣。
　　他就在她眼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官黎甚至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灯光明亮，坐在椅子上的展西臣正爬床边补觉。他的脸压在胳膊上，肤色极白，睫毛长而卷，细密的一排，像一面扇子。
　　闭着眼时，周身的冷漠都被弱化了，看着居然有点乖。胸膛因为呼吸而浅浅起伏，官黎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这难道也是梦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个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官黎的意识并未完全清醒，只是迷糊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试图打破梦境。
　　就在这时，展西臣抓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触感温热又真实，像是带了电流，脉络的跳动瞬间传递到了官黎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睁大眼睛。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同时，所有的动作都被放大。她清楚地看见展西臣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了过来，与她的视线对上。
　　官黎的心跳停了半拍。

　　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展西臣的神情并不清明，略带茫然地看着官黎。
　　下一秒，伴随着目光聚焦，他的身体僵住。

　　好在展西臣的迷茫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从惺忪中清醒过来，立马松手，坐直起来。
　　禁锢解开的同时，官黎听到了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抱歉。”

　　官黎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甚至依然不确定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以至于不敢说话。
　　倒是坐在床边的少年一脸淡定，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只一下便退开，语气像是松了口气：“退烧了。”

　　官黎原本被他触碰的僵硬了下，听到这话，顺势环顾了一圈，看清自己是在病房，这才确定此刻不是在做梦。
　　她愣愣看着展西臣，喉咙很干，吐字都有些艰难：“你怎么在这儿？”

　　展西臣往后退了点，从床头的柜子上拿出水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我这边临时有特殊安排，周末要特训，想提前确定下采访时间。发信息你没回，打电话过来，刚好被护士错接了，说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看不方便。”
　　官黎口渴得厉害，坐起来捧着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越听越心虚。

　　她把杯子放回去，抬头看他，“不好意思啊，又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好多了，就不打扰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然后采访的话，明天等你特训结束后录怎么样？”
　　展西臣敞着腿靠在椅背，“护士不是说你爸妈都出差了么？有人来陪你？”
　　官黎张了张唇，刚打算说什么，就听见他很快又开口：“后面采访可能会穿插训练视频，会更麻烦你，这次就当感谢了。”

　　她怕自己烧晕过去，点滴回血了都不知道，就特意给护士说了声，自己是一个人，拜托她多照看下自己。

　　但晚上值班护士本身就不多，确实也会给人家添麻烦。
　　而展西臣又是一副执意要跟她两清的态度，官黎便没再拒绝，“那……麻烦你了。”

　　他盯着官黎：“采访不着急，看你明天情况。”
　　官黎点点头。

　　病房里极其安静，她这会儿也睡不着，百无聊赖中讷讷往身侧瞥了眼，谁成想正对上展西臣的目光。
　　官黎抿了抿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没话找话似的客套了句：“要不你睡床，我在椅子上凑合一晚。”

　　展西臣上下扫了眼纹丝未动的官黎，质疑显露在眉眼间。
　　官黎眨了下眼，慢慢坐起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展西臣收起神情，出声制止：“躺着吧，我还不至于跟个病人抢床睡。”
　　官黎看着他：“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
　　展西臣目光一顿。

　　官黎披上外套出了病房。
　　像是要将陪护工作进行到底，展西臣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室外温度低，官黎怕着凉，没打算出去，只在楼道里站了会儿。
　　声控灯忽明忽暗，她看着玻璃窗上展西臣的倒影，思绪忽然飘到了先前的梦境。

　　好奇怪，她为什么会梦到展西臣？
　　官黎心底略过一丝异样，很淡，又立即散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可能是——意外回到高二，她和展西臣有了交集。经历了那么多尴尬的事情，她难免会想多，从而影响到了梦境。
　　官黎抿唇，压下杂乱的思绪。

　　楼道里也冷，她抱了抱胳膊，准备回病房。
　　就在这时，身后的办公室里忽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谷音似乎是在跟医生说话，一大段话听不清具体是在说什么，但官黎听见了她说沈延壹。
　　她僵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如果这个时间点，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要一直瞒她呢？
　　她和沈延壹订婚的消息早都公开了，他们两个为什么要把她当成傻子蒙在鼓里，很好玩吗？
　　利益就那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毁掉她的信念，毁掉她的人生。

　　人在脆弱时，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官黎生着病，父母不在家，一夜之间形同陌路的沈延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商莞……
　　亲近的人都不能陪伴在身边，她还要忍受物是人非的情绪。所以竭力照顾好自己，忍住凄惨，假装一切如常。

　　但这一切却被谷音的声音击碎。
　　她的出现，让官黎的狼狈无处遁形。

　　展西臣低下眼，看着官黎面无表情的侧脸。
　　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都显得极为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而此刻，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冷冷盯着办公室半掩的门。
　　展西臣认不出里面说话的人是谁，但这不妨碍他也听见了沈延壹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官黎，眼神直白且强势，但官黎硬是没有半点反应。

　　须臾后，里头的说话声终于结束，听动静，谷音应该是要出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官黎并不想在这么狼狈的时候跟谷音打照面，于是在谷音出来之前，拉着展西臣躲到了楼梯间的下方。
　　她蹲在三角区域，紧紧抱住膝盖，展西臣被迫半蹲在她面前，像是将她圈了起来。

　　怕他出声，官黎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唇。

　　昏暗的角落里，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官黎都能听轻展西臣的喘息声，和心跳的频率几乎一致，起伏在狭小的空间里。
　　官黎抬睫，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大脑忽然宕机了一瞬。

　　刚刚她躲起来，是准备要干什么来着？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从办公室出来的谷音临走前又绕了回来。
　　看出官黎不想被人发现，展西臣直起腰挡住她。

　　谷音越走越近，即将来到拐角处。
　　官黎整个人紧绷起来。

　　皮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很快，谷音来到这一处。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昏暗，她略微适应了下，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隐约像个男性。
　　谷音跺脚，感应灯顺势亮起。

　　紧接着，她注意到男生怀里护着一个露出半个脑袋的女生。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
　　谷音皱了下眉，没出声，也没离开。

　　空气停滞住。

　　官黎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谷音发现，她慌乱地压低头，心跳越来越快。
　　展西臣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随后，他抬手将官黎挡住，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后面的谷音。

　　谷音眉头紧蹙，在对方的不满中，将探究的目光移开。她正欲出声时，却听见走廊的那一头有人大喊：“谷音！”
　　她应了一声，“我找个东西，马上回来。”
　　“别找了，快回来，你妹哭了！”
　　谷音脸色一变，随即往声源处跑。

　　长长的走廊里，灯光一节一节亮起，又一节一节熄灭。
　　展西臣松开手，低垂下眼。

　　官黎的脸贴着他的脖颈，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起伏的动作，争先恐后地落进他的领口。
　　发尾隐没在他的卫衣里。

　　展西臣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盯着凌乱在自己身前的长发。
　　官黎倏地往后退。

　　气氛好像有些怪异，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

　　注意到官黎侧身想要离开的动作，展西臣突然伸手扯住她，“跑什么？”
　　官黎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展西臣握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只是莫名其妙地说了句：“看这情况，你跟沈延壹应该结束了吧？”
　　官黎被他问懵了：“嗯？”

　　结束？
　　他在说什么？
　　结束什么？

　　“那现在——”
　　展西臣停顿了下，牵着她的那只手无意识收紧。他放轻声音：“你能看看我吗？”

　　“……”
　　官黎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展西臣低了下头，而后又抬起，一字一顿地说：
　　“官黎，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