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绘礼

10、元气 回到十七岁

　　修表比官黎预计的早结束太多，原本她以为会到中午，刚好能和商莞一起吃午饭，之后逛街消消食，时间差不多了，去找展西臣汇合。
　　但现在计划全都泡汤了。

　　回家也待不了多久，很快又得出来，官黎嫌来回麻烦，索性在附近的商场闲逛打发时间。
　　但她情绪低落，逛街时也提不起兴致。
　　直到走到饰品区时，一条手链吸引了她。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店里顾客很多，几个导购都有些忙不过来，没人招待她。
　　好在官黎也不着急，就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有个女生在导购的接待下，来到这一片，低头认真挑选着。

　　见官黎孤身一人，导购微笑地问道：“想看看哪一款呀？我帮您拿出来。”
　　她往里指了指：“我要这一条。”

　　在官黎出声的同时，导购身旁的女生也指了过来，语气惊喜：“我喜欢这个！”
　　见两人看上同一款，导购瞬间慌乱起来：“啊！这一条目前只剩一条现货了……”

　　导购话音刚落，一道暗影压过来。
　　女生看见来人，心思全落在对方身上，眉眼间满是娇俏，“延壹哥哥，你打完电话啦？”
　　官黎忽然僵住。

　　沈延壹嗯了声，转头看向导购，“这一条包起来。”
　　他身旁的女生表情又惊又喜，随后羞赧地看了看官黎，又看了看柜台里的手链，依依不舍地说：“算了吧延壹哥哥，是人家先看上的。”

　　如果是平时，官黎一定不愿意跟沈延壹有任何交集，她会在看到他的瞬间转身就走。
　　但此刻，她真的很想买下这条手链。
　　所以忍着没动。

　　气氛有些尴尬，导购看起来不太有经验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下，似是想寻求同事帮助。
　　沈延壹全程没往官黎脸上看一眼，只是在导购陷入无措时，淡淡瞥了她一眼，重复道：“麻烦包起来，谢谢。”

　　他言辞礼貌，语气却不容置喙。

　　官黎皱了下眉，随即又压下起伏的情绪。
　　事已至此，她不想让导购为难，也不想跟沈延壹有任何沟通，所以侧身避开几人，去看其他首饰。

　　导购看出官黎妥协的态度，虽然觉得抱歉，却也暗自庆幸着。她立马拿出手链，带着沈延壹和女孩到前台付款。
　　这个插曲让官黎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就在她往回走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她想要的手链还安静地躺在柜子里，倒是旁边的盒子空了。
　　像是意外之喜。
　　她和女生看上的不是同一款，只是视觉错位的影响下，她们误会成同一款了。

　　官黎愣了很久。
　　周围嘈杂一片，她出神地看着那条静静躺着的漂亮手链。

　　像是在等待被她拥有。

　　-

　　外头刮起了风，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变天。
　　官黎的心情也和这天气一样糟糕。
　　回到十七岁，并没有缓解她遭受背叛后的痛苦，反而带来了更多的压抑和烦恼。

　　她不知道自己回到十七岁的意义是什么。
　　还不如就留在那个知道真相的时刻，她会很痛苦，但痛苦不会影响问题被解决。

　　她可以处理好那场糟糕的背叛，可以处理好股权问题。
　　然后，她的人生依旧会继续。

　　可现在呢？
　　现在算什么？

　　令人失望的人性。
　　正视不了的友谊。

　　回到十七岁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官黎没心情再逛街了，拎着东西到餐厅点了份米饭套餐。和商莞这个野生美食家不同，她对食物没有太高的要求，不难吃就行。
　　今天她吃得也不多，吃完餐盘里还剩了一大半。

　　随后下了楼。

　　官黎慢悠悠地往和展西臣约好的咖啡店走。到了地方，她找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看了眼时间。
　　一点四十八分。
　　离三点还有很久。

　　但官黎实在是无聊，犹豫了好久，她还是给展西臣发了条信息：【你在忙吗？】
　　几分钟后，她收到展西臣的回复：【不忙】
　　展西臣：【你忙完了？】
　　官黎：【嗯】
　　展西臣：【那我们提前？】

　　官黎松了口气，回了个OK的表情包，然后又打字：【我已经到了，你不忙的话，就过来吧。】
　　这一次，展西臣发来的是语音，只说了三个字：“马上到。”

　　……

　　十几分钟后，一身黑色休闲服的展西臣出现在了她面前。
　　他低着头，长衣长裤显得又高又瘦，皮肤在光下显得极白，单看外表完全没有常年高强度训练的模样，反倒像个娇生惯养的矜贵少年。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见展西臣的那一瞬间，官黎的大脑还是宕机了两秒。
　　她满脑子都是昨天自己痛哭的丢脸场景。

　　怎么每一次出糗都会被他撞见呢？
　　官黎泄气地垂眼，双手无意识环到咖啡杯上。

　　展西臣倒是神色平常，将手里的设备放下，语气自然地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官黎连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刚来，没有等很久。”

　　是她突然提前了时间，他也太客气了。

　　官黎一脸紧张地说完，看着展西臣平静到近乎冷淡的侧脸，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人家只是客气了一句，并没有真的觉得抱歉。

　　“……”
　　好吧，是她的情绪多余了。

　　展西臣将摄影机放在官黎跟前，对准对面的位置支好，他坐了过去，朝官黎抬了抬下巴。
　　官黎茫然地眨了下眼：“？”

　　沈延壹一顿：“拍得到我吗？”
　　“……”官黎飞快扫了眼摄像机，抿唇点头：“可以。”

　　开始之前，展西臣把采访稿递给她。
　　纸上是手写的几个问题，字迹刚劲有力，不过内容看起来没什么难度，都是有关羽毛球的一些问题。

　　官黎大致扫了一眼，忽然又想起他的外套，将放在桌角大的手提袋推到他跟前，“你的衣服，谢谢。哦对了，衣服我昨天不小心弄脏了，就洗了一下，不好意思啊。”
　　展西臣目光跟随她的动作，“没事，不客气。”

　　采访很快开始。
　　问题比较单一，没什么需要互动的地方，基本都是问完一个问题直接又到下一个。
　　所以很快就到了尾声。

　　官黎盯着采访稿上官方的结束语，忽然沉默下来。
　　她侧眸，视线落在桌角一瞬。

　　官黎知道自己应该按照他的节奏结束采访的，但这个瞬间，她非常想问他一个问题，解开当下的迷茫。
　　她深呼吸了下，然后抬头，和眉眼略带不解的展西臣对视，鼓起勇气问出声：“如果结局一定是遗憾，那你还会选择坚持吗？”

　　听见这个计划外的问题，展西臣挑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拍摄，要表情管理，总之官黎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不满或不耐。
　　这多少缓解了一些她的不安。

　　她想着视频可以剪辑，如果展西臣觉得不方便，可以暂停，确定不会产生大的影响后，她才冒昧地加了这个问题。
　　而且也是符合采访的主题。

　　但问完这个问题，她还是很心虚，立马别开了眼。

　　而同时，短暂思考过后的展西臣给出了回答：“如果一定要定义未来，那遗憾一定会充斥在很多角落，但遗憾掩盖不了一些精彩和值得的瞬间。所以为了那些瞬间，任何时刻都不应该被敷衍，我也一定会继续坚持下去。”

　　听着完展西臣的话，官黎猛地抬起眼。

　　光撒在他的脸上，并没能弱化他的冷淡，但她却莫名从他的声音中听出缱绻的意味。
　　像是错觉。

　　官黎低下眼。
　　真是令人醍醐灌顶的一席话。

　　其实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只有认真对待过程，面对结果时才不会遗憾。而在注定跌宕起伏的漫长人生里，没有遗憾从某种层面来讲，也算一种圆满。

　　她平复好情绪，强撑着将采访圆下去，念了稿子上面的结束语。

　　关了摄像机后，官黎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一下。
　　但展西臣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她开口前说了句没关系。

　　两人也没有熟悉到可以闲逛聊天，采访结束后，官黎同他道别，率先离开了。

　　休息日在忙碌的作业中一闪而过，很快到了周一。

　　官天意出差时发烧了，黎漫不放心，临时决定去照顾他。早上，她将官黎安顿好，收拾东西去了机场。
　　官黎请了假，送走黎漫后才去的学校，晚了一节课。

　　她刚进教室，一眼就看见了神色冷淡的商莞。
　　因为是课间，教室里很吵，官黎刚坐到座位上，就听见前排女生转过来问商莞借上节课的笔记。

　　与此同时，班长走了过来，停在官黎面前，“班主任让你来了后去找她一趟，然后上节课的笔记你要吗？”
　　官黎点了下头：“好。要的，谢谢。”

　　教室依旧喧闹不止，但在她话落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分明停滞了片刻。
　　官黎在这莫名的情绪中恍惚了下，有些抓不住微妙的来源。

　　她慢半拍地起身，跟着班长去拿笔记本。
　　离开座位前，官黎用余光瞥见商莞沉默地将自己的笔记递给前桌，然后低头趴在桌子上。

　　官黎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