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向阳》梅酝

3、3

　　十个人去搬书，剩下的则无事坐在椅子上，严真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随后最后一字写成的时候粉笔用力地点了一下，所有老师的习惯，也会让擦黑板的学生费劲。

　　单自静看着沈寅嘉跑了一趟又一趟，人进出教室，视线就没有挪开，十几分钟后，从后门回到座位上，牵着她的手安慰了下。

　　单自静松了口气，推开他的手指略微不高兴，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前排的同学依次把书发下去，到最后一排就变得乱糟糟，她不需要自己整理，沈寅嘉总是会第一时间帮她。

　　按照书本大小和主副科的顺序，还有练习册，部分放在桌子上，部分整齐地放进桌洞里。

　　单自静等人把书本都弄好后，手才放回到桌面，回归学校还没有一个小时，就已经出现了倦怠，想要趴在桌子上又怕老师叫她，最终还是托着脑袋侧头望向讲台。

　　“你们收拾好书本直接回家，后续的事情等明天一早再说。”

　　老师离开后，教室瞬间变得热闹，单自静最先离开教室，沈寅嘉紧随其后，走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两侧教室的门都紧闭，窗帘被拉上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打着哈欠下楼，没想正好碰见一同要下楼开会的严老师，在看见两人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淡定地走在前面。

　　出教学楼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后面老师探究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单自静觉得快要被太阳晒黑，脸颊埋在沈寅嘉后背，鸭舌帽的帽子叠在他肩膀处，高高的马尾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路上肯定有卖冰淇淋。”

　　“不买。”沈寅嘉不假思索道，对她这句话反驳，“平时喝冰的就算了，现在特殊情况还吃？”

　　单自静虽然不满但没有办法，和别的女生有一些差别的就是，不管她怎么造自己的身体，平冷的喝再多，也不会肚子疼。

　　电瓶车转弯的瞬间就可以看见对面的别墅区，单自静松开手双臂向后靠，抬着下巴伸长脖子，阳光照在她身上把人显得雪白，“我不会肚子疼，你怕什么，又不是你疼。”

　　这话说出来就是得理饶人，沈寅嘉无奈哄道：“你要是拿着冰淇淋回家，阿姨不得拿我开涮？”

　　“切，胆小鬼。”单自静嘲笑他，平时虽然会惯着给她去买，但这回是真的得收敛，她也没有继续坚持，已经停在移动摊贩旁边，“不要了。”

　　不像是气话沈寅嘉才继续开着电瓶车进入到里面，比起每家每户门口都停着豪车，偏偏单自静家里的车都是极普通，并且都是不起眼的。

　　两人在门口就闻到了饭香味，单自静跟在沈寅嘉后面喊道：“爸，妈。”

　　“叔叔，阿姨。”两人一个时间喊人，单父把放在鼻梁上的黑色框架眼镜拿开，温润的面庞朝向沈寅嘉，“回来了？你阿姨把饭菜刚热好去，坐下来直接吃。”

　　比起有着上位者的不好相处，在家里已经是收敛许多，单母从厨房间拿着水杯出来，常年职场生活已经将她磨炼得非常严肃，但对待两个小孩却极其温柔，“学校怎么给你们安排的？”

　　单自静拿着筷子平静道：“哪有什么安排，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你这孩子，我和你爸爸从一中出来的，不代表过去二十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单母摸着她后脑勺和声细语，“想吃火锅等到放假了再去，又不是吃不到，和爸妈在一起吃饭还计较这些？”

　　早就从家里阿姨那里听到女儿的安排，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但一周回来一次总得在家里吃一顿。

　　两个小孩坐在单父的右手边，男人语气迟缓道：“说话越来越呛人，不在你身边被嘉嘉惯着性格越来越不好。”

　　单自静根本不理睬这些话，都听了无数遍，“我觉得自己性格挺好的，是吧。”

　　转头望向沈寅嘉，见人侧头看了眼自己，又默默地吃饭，一看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一点面子都没有。

　　母亲笑话她：“你就看沈寅嘉脾气好，哪天他要是对你发脾气，看你受不受得住。”

　　一个极少将坏脾气外露的人，碰到大事很有可能会像火山爆发一样，不过也说不上来具体的，或许沈寅嘉天生脾气好，什么都能忍受。

　　“他生气我也会生气的，搞得好像谁没有脾气一样。”单自静倔强道，暼了沈寅嘉一眼，在收到他安慰的眼神后才收敛语气，“你们喜欢他就直说。”

　　一股醋味在饭桌上蔓延，单父笑道：“你和沈寅嘉分什么你我？喜欢他难道不是因为人家性格好，讨人喜？”

　　桌下的手轻轻抓住单自静的左手，捏着她大拇指的指腹宽慰道：“叔叔阿姨因为你才喜欢。”

　　单自静扯着嘴角敷衍地笑了笑，拍开他的手，声音在安静的大厅回响，“吃完让你妈妈去把东西收拾好，下午让家里叔叔送你们过去。”

　　沈寅嘉自己的行李都还没有弄好，便在单自静房间里帮她整理，边上阿姨不放心地念叨，这还是第一次住宿舍，比起初中三年走读她还能接受，现在一下子过去就怕她这性格又自己吃亏又让别人不舒服。

　　“宿舍总共都是女孩子，你和她们好好相处，平时不想说话也不要摆着脸色，家里那么多东西带过去分享，吃独食这事不可以再有，别人给你下次自己有了要拿出手。”

　　“有事情找老师和沈寅嘉，总归能帮上忙，我和你们严老师说过了，这一年不给你们分开就当适应。”

　　单母为了孩子算是操碎了心，该说的早就嘱咐过，就这一个女儿，生怕吃点亏出什么事情，以前没住宿是有沈寅嘉上下学接送，现在住宿是必不可免的，根本没办法选择走读，要说去别的学校也行，但一中作为拥有全市最好的师资力量，不进去多少可惜些。

　　单自静看着董扬佑把一个个小袋子放到行李箱里，小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后面受不了学校的严格管理不见，你这耐心也不知道学谁了，硬是我和你爸爸一点好性格都没有，全都是坏的。”单母是又无奈又宠溺，孩子平时宠得太厉害，小事上就还好，大事上倒是一点儿都没有。

　　沈寅嘉瞧着单自静的鞋子，不知道该给她选哪一个，转头问：“要带哪几双鞋过去？”

　　单自静扫了眼鞋架，最终指向最下面不常穿的帆布鞋和运动鞋，“就那几双，别的都不要。”

　　虽然家里条件很好，但是她到了陌生环境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不将所有的钱财外露，穿着都会选择普通，要说作里作气平时对吃穿没有任何将就，还真的最大毛病就是脾气不好。

　　巨大的行李箱里放着许多裙子和贴身衣物，虽然最终穿不上的可行性很大，但少不了仪式感。

　　“嘉嘉待会儿回家收拾，到时让司机去那边接你，不要再跑来跑去。”单母柔声道，这应该是单自静自己做的，结果全都让他承担。

　　沈寅嘉不在乎道：“没事儿，时间来得及。”

　　单自静点头却不说话，认可他的话但不会反驳母亲，反正决定权不在她身上。

　　最终沈寅嘉还是要再回来跑一趟，三点不到单自静就把红色行李箱放到大厅电视旁边，坐在爸妈身边喝着阿姨跳的饮料，看前面最近火热的电视剧，不过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们严老师以前和我们是同学，多多少少会照顾你，但不会给你开小门，不要想着别人做的事情你可以不做，不能学得懒散，以前你去沈寅嘉家里还知道帮忙收碗，现在懒的是连筷子都不想拿，变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哪有这样的。”单母揽着女儿的肩膀教训她，语气却非常的平和，这些事她都不需要去问，在家里都懒得不成样，更不要说外面，人家沈寅嘉爸妈不是会说三道四的人，也对她喜欢，但总不能这样下去。

　　单自静难得耐心听妈妈讲话，“知道了。”

　　“你别老说知道了，要做到，家里条件好，但不要浪费这个条件，高一暑假去你妈妈工作室学习，别一年不看设计书，又浪费时间。”单父已经把事情给她安排好，单自静没有异议，按理说今年暑假就应该去，要不是太懒于看书，不然整个暑假都不可能和沈寅嘉在一起。

　　父母俩都有自己的工作室，将来单自静的工作可以说是不用愁，而且她在两个人当中选择设计，也只是因为于她而言，比建筑要简单一些，懒惰的她才会选择这个。

　　单母仔细和她说：“出国你初中的时候就直接一票否决，我和你爸爸是二话不说答应，爷爷那边也给你找借口搪塞掉，但上高中以后选择志愿就不可以想什么是什么，先天条件决定和后天基础和选择，爸妈肯定是希望你去首都那里，毕竟资源好，那艺术学校不想去都没强迫你，但不小了，该规划自己以后的路，知道吗？”

　　“我知道啊，沈寅嘉也会去那里的。”单自静自信道，这些早就考虑过，比起别的同学还在为高考做准备，两人早就想好未来几年的事情，单父一听欣慰地笑了笑：“你们俩自己说好就行，我和你妈妈没别的要求，等过段时间爷爷奶奶从乡下回来，一起去吃火锅。”

　　“也半年没见你爷爷，放假都没想着带沈寅嘉下乡一趟，奶奶都要说你没良心，电话也不打，平时对你的好都跑去哪里了？”

　　单自静爷爷奶奶前些年搬到乡下老宅，很少会到市区，过着田园一般的生活，虽然才六十多岁，单老当益壮家里曾经上年分配的地是一点儿都不浪费，现在冰箱放的很多蔬菜水果都是家里阿姨到乡下拿上来储存。

　　“我不和你们一起去。”单自静直白道。

　　单母指着她额头，“不想一起也得一起，哪有这个样子的，不是不带沈寅嘉，你怕什么？”

　　单自静抿着嘴唇，算是同意母亲的话，在听见外面电瓶车锁，立马提着小背包，“走了。”

　　推着行李箱慢慢走出去，毫不犹豫地回头，夫妻俩一同摇摇头对此很是无奈，“这小孩啊，我们不在旁边被沈寅嘉惯得不成样，回头得让她爷爷来治一治，面冷心热总归会吃亏。”

　　全家上下只能让单自静听话的就是爷爷，或许是上过战场的原因，身上带的气质很容易恐吓到别人，所以父母没办法的时候就会把老人搬出来，这回算是压对宝了。

　　要说单自静性格不好的，倒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要说好吧，时不时有着忤逆的行为和言语，可都是可以接受的。

　　出国这件事两年前说过，起初答应好好的，结果去年又变卦，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当时说不出个所以然，然后才从两个小孩的举止中发现不对劲，后来也就没强迫，毕竟强行把人分开，以她的性格光生气就能记一辈子，翻旧账这事儿没有谁比她还能耐。

　　“我不喝。”单自静小声道，面前的饮料已经对她没有吸引力，但沈寅嘉故作遗憾道：“喝不掉就得扔掉，浪费可惜了。”

　　单自静长呼气，拿过塑料杯咬着吸管，不在意他喝没喝过，等到年底了就只有冰块才丢到旁边的垃圾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沈寅嘉在一起时间久了，好习惯倒是学到了不少，以前是大手大脚，浪费是经常的，如今这种情况都不再出现。

　　上车后沈寅嘉给她系好安全带，即使在后座这种安全意识也不能少，单自静把身后小背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在没进学校之前就关机，做好一切准备，即使平时显得不自律，但是关键时刻她晓得自己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进入学校是学习而不是玩手机，虽然放在她身边也不会玩很久，可吸引力多少还是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