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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尾巴 挺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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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好了没。”萧无伤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看上去像个胜券在握的王者,“你这条命可是我捡回来的。”
“多谢。”谢时道。
萧无伤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保持这副姿态等了会儿,但是谢时好像并没有别的什么表示了。
没了。
就这?
“这就完了?”他往前凑了半步,“你如今可是落到我手里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时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冷是刀锋,是拒人千里的傲气;现在的冷更像是……什么都没有,很空。
“我之前跟你有矛盾吗?”谢时问。
萧无伤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看起来很想让我不舒服。”谢时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我们之前是有矛盾的,对吗?”
萧无伤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什么叫“看起来很想让你不舒服”?
我该让你舒服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谢时居然不记得他了?
萧无伤愣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有点堵。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你天天惦记一个人,恨得咬牙切齿,结果人家转头就把你忘了。
这算什么?
我们可是宿敌!
天生的对头。
结果你居然把我忘记了?
萧无伤往后退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所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时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记得。”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猜,我们之间应该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萧无伤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你,非常装。天天冷着张脸也不怎么说话,好像谁欠你钱一样。”
谢时沉默了一下。
“装……是什么意思?”
萧无伤被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装”这个词是他爹教他的,平时用着挺顺口,但要解释起来——
“就是……就是虚伪的意思!”他终于找到一个说法,“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非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谢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以前对你很装吗?”
“你一直都在装!”萧无伤想都没想就答道。
谢时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我现在呢?”
“什么?”
“我现在还在装吗?”谢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却也什么都没藏着,“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很会装——那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也在装?”
萧无伤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发现谢时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倒是不冷了,但也不热,就是……空空的,莫名又觉得好像有点纯真?
萧无伤莫名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是那种“宿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不舒服,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闷闷的感觉。
“算了算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把这股奇怪的念头甩到一边,“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转身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下巴高高扬起。
这才是他预想中的画面。
他,萧无伤,魔界最年轻的魔尊,端坐高位,气势凌然。而他的宿敌——一个已经失忆的、没修为的谢时,只能跪在他面前,任他差遣。
完美。
“那好吧。”萧无伤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又沉又稳,“既然本座救了你,你现在又没有修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他自认为很高深莫测的笑。
“那就留下来伺候本座吧。来,给本座擦鞋。”
说完,他翘了翘脚尖,等着看谢时脸上出现屈辱、愤怒、或者至少是别扭的表情。
这才是他捡谢时回来最想达到的目的,他要好好“羞辱”谢时一番。
结果谢时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从床上下来——
然后萧无伤才想起来。
这人之前浑身是血,衣服是侍女换的,换完之后他光顾着盖被子,忘了给穿衣服。
“你——”萧无伤从椅子上弹起来,“你好歹穿个衣服!”
谢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表情无辜得像在说“你没让我穿”。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话还没说完,萧无伤就看见谢时迈步朝他走来。赤着脚,散着发,肩上还有几道未愈的伤痕,就这么一步一步,径直走向他。
“你站住!”萧无伤慌了,“你别过来!”
谢时没停。
“我说你别——哎你听不懂人话吗——”
萧无伤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谢时——
他当时只是想把他塞回被子里。
他发誓!
结果谢时被他一扑,脚下不稳,两个人一起往床上倒去。
萧无伤手忙脚乱地想撑住,但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毛茸茸的一团卡在两人中间,让他完全使不上劲。
“砰”的一声。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谢时身上。
脸贴着胸口,手撑在枕头两边,尾巴在后面疯狂地甩来甩去,怎么都收不回去。
很丢人!
空气安静了。
萧无伤感觉到谢时的心跳。
不快,也不慢,稳稳当当的,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他耳朵尖红透了,正想开口骂人——
门开了。
侍女端着热水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们的魔尊大人衣衫不整地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脸通红,尾巴炸成球,而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他,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他的腰上。
“啪嗒。”
热水盆摔在地上。
侍女连忙捂住脸。
门外传来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奴婢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你回来!!!”萧无伤的咆哮听上去无奈又心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自己的尾巴绊了一下,整个人又砸回谢时胸口。
“唔——”
谢时闷哼了一声。
应该是被砸中伤口了。
萧无伤立刻不敢动了。
“你……没事吧?”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谢时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萧无伤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呆毛,还有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没事。”谢时说。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很轻。”
“?谁问你轻不轻了!!!”
他这回是真的急了,连滚带爬地从谢时身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了。
好不容易站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你、你给我回床上躺着去!没穿衣服不许下床!”
谢时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说话,乖乖地转身往回走。
走得很慢。
经过萧无伤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了那条还在炸着的红色尾巴。
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
萧无伤浑身一僵,尾巴“嗖”地缩了回去:“你、你干嘛!”
谢时回过头,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
“你刚才碰我尾巴!”萧无伤道。
“有吗?”谢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注意。”
萧无伤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谢时的表情太过坦然,坦然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算了。”他摆摆手,“赶紧回去躺着,本尊不跟一个伤者计较。”
谢时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好。
他老老实实盖上被子,然后看着萧无伤,好像很无辜的样子。
萧无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又看什么?”
“没什么。”谢时收回目光,垂下眼。
被子下面,他缓缓握了握刚才碰到尾巴的那只手。
说实话,那感觉——
很软。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温热、蓬松,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谢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短,短到萧无伤根本没看见。
而萧无伤现在还在苦恼自己该怎么收回尾巴,先取药材的时候外耗太多灵力,刚才情绪一激动,这个尾巴就很难收回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让尾巴外泄出来了。
虽说他原身是一只红狐好像没什么丢人的,但萧无伤却觉得不够霸气。
他可是魔尊。
魔尊啊!
他可是威风凛凛、令群魔俯首的魔尊,原身怎么能是条狐狸呢。
狐狸也就算了,还是红色的。
没有一点威严。
他都已经尽量穿黑色衣服、每天装作深沉思考的样子来装威严,可这狐狸尾巴一露,全毁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谢时看见这条尾巴的表情——虽然那人现在失忆了,但万一哪天想起来呢?到时候谢时一定会说:“哦,原来我的宿敌是只狐狸啊。”
光是想想,萧无伤就觉得天要塌了。
“你……”身后传来谢时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还好吗?”
“好!当然好!”萧无伤头也不回,声音拔高了八度,“本尊好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跟那条不听话的尾巴较劲。结果不知碰到了哪根筋,尾巴猛地一弹,“啪”地抽在他自己后脑勺上。
“嘶——”
萧无伤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