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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我不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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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他身上,很安逸。
安逸到萧无伤怀疑谢时是不是死了。
他身上去探了探气息,“嗯,没死,还有救。”
他想了想,把谢时拖了进去。
***
只听“啪——”的一声,木板拍在案桌上。
山羊怪捋了一把胡须。
“话说,《仙侠爱恨录》这本书讲的是天赋异禀的仙门首徒谢时与妖道魔女的爱恨情仇,那谢时年纪轻轻就成了仙门首徒,不想却遭同门嫉恨,而他师尊在得知他真实的身世后也开始嫉恨他,于是他们联合做局废掉谢时的修为,让他滚下山崖,却不料谢时最后一刻使了传唤符咒,就跌倒在魔域的门口。也就是这时,我们善良的女主角捡到了跌落尘埃的男主角。”
“这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然后呢,然后呢?”葵花精问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耗子精道,“女主自刎了。”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鬼侍摆手道。
“啊?”葵花精很可惜。
可一旁的树懒精却不以为意,“随便吧,我只想多睡会儿觉。”
说着,他抱着树睡着了。
“你怎么就知道睡觉啊。”葵花精有些不满。
“他也不容易,加班猝死到这里,好不容易多睡会儿就让他多睡会觉吧。”鬼侍道,“说不定那天这个世界就没了,他也就睡不了觉,回到原世界继续加班改方案了。”
“那你们呢?如果这个世界完蛋了,你们会想回去吗?”葵花精问道。
“我和陈睿?”耗子精道,“还是算了吧,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两又到这里gap了快半年,回去了也找不到工作。”
“对啊,还不如这里,虽然是仙侠世界的反派阵营,但不用怎么上班,时间自由安排,自己还有点小法力。而且就算打架,也都是老大上。”说着,鬼侍伸了个懒腰,“我还是再去看几本小说吧,难得现在比较闲。”
落雪出太阳的一个午后,这群精怪就这么散了。
魔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
除了……
“这什么毒啊?还醒不过来!”萧无伤在一旁焦急的徘徊。
“尊上稍安勿躁,他这是中了极寒之毒,伤及经脉和肺腑。”魔医叹了口气,“恐怕就算醒来他这身修为也是废了。”
什么?”萧无伤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废了?你是说他以后都……”
他没把话说完,但魔医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修为尽失,经脉寸断。”魔医收起药箱,有些无奈,“就算醒来,也与凡人无异。尊上,这人……不值得救。他中的是极寒之毒,需要雪域冰心莲做药引,那东西长在断魂崖底,守着的是九幽玄龙。但为了一个外人,不值得。”
萧无伤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谢时。那人躺在那里,白衣上血迹已经干涸,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起两人上一次决斗。
谢时白衣猎猎,剑光如虹,一双眼冷得像深冬的湖面,妥妥的仙门首徒。
而他那时还不是魔尊,一根红发带随风飘着,笑的时候还露出两颗虎牙。
“不就是雪域冰心莲吗?这有何难。”说着,萧无伤掀开衣袍转身而去,留下一句,“魔医,照顾好他,本尊去去就来。”
萧无伤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好一阵子了。
“尊上……”魔医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少年。
“拿去。”说着,萧无伤把雪域冰心莲给魔医,“熬成药,等会给他喂下去。”
“遵命。”魔医弯腰去取药材。
萧无伤坐在床边,看着昔日宿敌这个模样,竟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你最好能恢复全部修为,再和我打。”萧无伤道,“我不希望你变成个废人。”
说着,他还替昔日这位宿敌掖了掖被子,“老实点,别把自己冻死了。”
他又盯着谢时看了一会儿,忽然别过头去,补了一句:“你最好赶紧醒过来。除了跟本尊比试,你还欠我一条命。”
说完,萧无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血污,衣袍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猛地站起来。
不行,太丢人了。
要是谢时醒来要是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谢时面前抬头?
想到这里,萧无伤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一阵风。
“你快去给本尊准备花瓣,本尊要沐浴。”他对着一旁路过的侍女道。
“遵命。”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热气蒸腾上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靠在浴池的石壁旁边,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演谢时醒来之后的画面。
他丧失修为,寄人篱下。
而他——神采奕奕,作为魔界最年轻的魔尊坐在最高的王座之上。
对,一会儿把王座搬来房间。再穿上登基那身黑金蟒纹袍,头发束得高高的,气势要拉满。
要的就是谢时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他萧无伤居高临下、威风凛凛的模样。
到时候谢时肯定得自卑吧?
说不定自甘投降,还得喊他一声魔尊大人。
萧无伤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本尊现在这么优秀,你打不过本尊也正常,你要本尊饶你也好说,跪下给本尊擦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会儿,披衣起了身,正想着怎么装扮自己才显得威武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尊上!尊上!”魔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焦急,“那药……喂不进去啊!”
“什么?”萧无伤一脸焦急,“他居然不喝药?”
等他匆匆赶回房间的时候,魔医端着碗跟他解释。
只见谢时依然昏睡着,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把枕巾洇湿了一片。
萧无伤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回事?”
“回尊上,他牙关咬得太紧,撬不开。”魔医抹了把汗,“这药必须得喝下去,不然之前的功夫都白费了。”
萧无伤盯着谢时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半晌。
“把碗给我。”
魔医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药碗递了过去。
萧无伤端着碗,在床边坐下来,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谢时的下巴,试图让他张嘴。
没反应。
再用点力。
还是没反应。
“你——”萧无伤急了,“你这个人怎么昏过去了还这么倔?!”
他瞪着谢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想起这人清醒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着脸,不说话,怎么看怎么欠揍。
但现在不是揍人的时候。
萧无伤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式。他用拇指抵住谢时的唇缝,试图撬开一条缝,另一只手把药碗凑过去。
药汁顺着那条缝流进去,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谢时根本没咽。
“……”萧无伤看着那淌了一枕头的药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魔医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尊上,要不……换个法子?用内力逼进去?”
“他经脉都断了,你再用内力,是想把他弄死吗?”
“那……用银针导引?”
“那也太慢了,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再等了。”
萧无伤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你出去。”
魔医愣了:“尊上?”
“出去。”萧无伤的语气不容置疑,“把门带上。”
魔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弯腰退了出去。
他看着谢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手里的药碗,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其实,谢时长得也不丑,而且他们都是男的,应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吧。
“他命都是本尊捡回来的,他有什么好计较的,该计较的是本尊才对!”
这样想过之后,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药汁,俯下身去——
终于,喝下去了。
萧无伤连忙直起身,飞快地擦了一下嘴角,心跳莫名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想着接下来应该能正常喂药了吧。
结果一低头——
谢时睁着眼睛看他。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萧无伤还没反应过来,谢时已经猛地坐起身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昏迷的人。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扫过萧无伤手里的碗,又扫过萧无伤嘴角残留的那抹紫色药汁——
“你要杀我。”
声音冷得不能再冷。
萧无伤愣了:“什么?”
“你要杀我。”谢时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个紫黑色、冒着诡异气息的药碗上,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无伤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解释药材的颜色问题,还是先吐槽这人脑回路。
“这是救命的药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一点,“是我救了你。”
谢时没有看他手里的药,反而盯着他的嘴角看了片刻。
上面还留着一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紫色药汁。
然后谢时的表情变了——不是感激,不是动容,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我不喜欢你。”
萧无伤:“???”
“谁喜欢你了!”萧无伤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我恨死你了!我要跟你决斗!”
他气得尾巴都要炸出来了,不,是已经炸出来了,只见一团火红的毛茸茸在身后炸成了蒲公英。
不是,他这个宿敌什么脑回路?!脑子是被驴踢了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辛辛苦苦跳悬崖斗恶龙,一身血一身伤地给他采药,还……还用那种方式喂他——结果这人醒来第一句话是“你要杀我”,第二句话是“我不喜欢你”?!
不是,谁问你喜欢不喜欢了?!
谁需要你喜欢了?!!
“你仔细看看这碗药!”萧无伤把碗怼到谢时面前,“紫黑色是因为加了雪域冰心莲和九幽蟒的胆!冒黑气是因为药性太烈!谁家毒药长这样?!”
谢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我要杀你我用得着下毒吗?!”萧无伤越说越气,“你现在修为全废经脉寸断,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我用得着——”
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谢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缠着布条的小臂上。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洇出来,在他刚才手忙脚乱的动作里又裂开了几道。
萧无伤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看什么看!”他凶巴巴地说,“这是我自己摔的!”
谢时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萧无伤,那双冷得像深冬湖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萧无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尾巴毛更炸了:“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谢时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从萧无伤手里接过了那碗药。
他低头看着那碗紫黑色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把碗递回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