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87、孰真孰假 “阿苒

　　“阿苒姐。”
　　熟悉的呼唤越来越近，直到轻微的气息吹在她耳旁。
　　南芯苒睁眼，木槿正坐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看着她。
　　她缓缓起身，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光滑的石床之上，四周云雾不停，流水不歇，却又似水墨之境一般无声静谧。
　　在这片静谧中，唯一发出声音的便是她。
　　“你睡了好久，一直等着你都让我觉得有些无趣了。”
　　南芯苒仍旧没有完全清醒起来，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唯一知晓的便是眼前之人。
　　“木槿，你怎么？”南芯苒的视线移到她空无一物的发髻处，她暗自抿了抿嘴，没有再多说。
　　木槿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她向坐在原地的南芯苒伸手，将她整个人牵了起来。
　　“好久没见姐姐，我有好多话想说。”
　　什么话？木槿？好久没见？是多久？
　　“其实我早就该回仙界，只是……”南芯苒无法一句话便解释清楚，“只是出了些事。”
　　木槿似乎并不气恼她的不归，挽住她的胳膊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什么事？阿苒姐慢慢讲给我听好不好。”
　　事情并不复杂，是她在魔界取活人心时并不顺利，使得将死之人的瘴气外泄，变为了无法驱散的煞气进入了她的体内。
　　“早知我便陪你去了，若是我取，定不会出这种岔子。”木槿若有所思道。
　　“你呢？这段日子，你怎么样？你在仙界好不好？”南芯苒更关心她的生活。
　　“仙界的事真的好多啊，我成了药修掌门，对了，阿苒姐你知道吗，我与萧琼结为道侣了。”
　　什么！
　　南芯苒心口剧烈抽动了一瞬。
　　木槿似乎没看到她的反应，随口便把这件事带了过去：“但那都不算什么要紧的，我还自人间寻得了一个弟子。”
　　二人一边向前走一边闲谈，这样漫无目的的闲散时刻，南芯苒也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直至一座拱桥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木槿才停下脚步。
　　“其实我过得挺好的，只是经常想起姐姐，我时常想，若是此刻姐姐在我身旁，我会怎么做，我能怎么做。”木槿放开牵住的手，“但我不能总是依赖着姐姐，所以这么多年，也渐渐学会自己做一些事了。”
　　南芯苒几乎是立刻便反手抓住了木槿即将抽离的指尖，她有些慌乱，这种无力感是她初次体会到的。
　　“你要走了？”
　　木槿的手还是抽了出去，她没有转身，面对着南芯苒一步步向后退去。
　　她要过桥，她要渡河。
　　不要走向那座桥，不要渡过那条河，不可以……
　　南芯苒想去追，伸出手却只能碰到一片虚无。
　　她透过手指去看，木槿的身影渐渐变淡，如同雾气一般消散。
　　在她不知晓的时刻间，木槿已经变得如此成熟，说出的话也带着她未见过的哀伤。
　　“珍重。”
　　随着这句话，四周的景色终于有了声音，吹风声，流水声，被放大了无数倍，挤进南芯苒的耳中。
　　她听得真切，却看得愈发模糊。
　　面前的景色终于糊成一片，她被晕染进这片墨色之中。
　　在即将溺亡的时刻，有双手拼尽全力将她拉了出来。
　　她认得这双手，这是她制出的，她的人偶。
　　她被拉入一片墨黑，但好在这双手并未放开，继续带着她一步步前行。
　　她跌跌撞撞走了许久，面前的人偶一直没有回头。
　　世界的边际是什么？南芯苒曾想过这个问题。
　　本以为是无边无际，但如今却——
　　她睁开眼，屋内除了她身下单薄的床榻空无一物。
　　似曾相识的气息已然消散，窗旁透出的诡异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
　　南芯苒向窗外看去，铸剑阁之上交织的两色刺眼光芒夹杂着蓝紫火焰，几乎要灼伤她初生的眼睛。
　　该去见见木槿唯一的徒弟，那个机缘巧合下亲手取出她心的人。

　　白清齐将容嚣尘面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可温情的时刻无法持续太久，吵闹声逐渐逼近，仙界的人已经逐渐向铸剑阁聚拢。
　　在那段与萧琼有关的晦暗不明的记忆被解放后，暗流在众人之间悄然涌动着。
　　虽然有些疲累，但容嚣尘仍旧没有停下动作，他拾起刚被扔下的佩剑，走到仍旧直立的萧琼面前，准备将他体内的灵根剖下。
　　白清齐想要把剑从他手中取走：“我来做，师父。”
　　不然也显得太没用了些。
　　从前他便疑心过，如今看来的确是的。
　　他对师父的爱不及师父对他的。
　　在这里，是他败了。
　　“不用，清齐，你去，把那个……”容嚣尘指向那颗刚被他硬生生砍下的头颅，他原本想让白清齐把那个扔下去，但又觉得这种脏事不该由白清齐来做。
　　他随即摇头，迅速剖开了萧琼的躯体。
　　灵根与他身体相融得十分牢固，几乎要融为一体，但由于主人的死亡，萧琼自身的灵根逐渐变得晦暗，不似旁边那一株微微发光。
　　他早就做出了一个近乎透明的口袋用于收集灵根，如今终于得了一株完整的，他心中轻松了不少。
　　好了。
　　容嚣尘起身，捡起那个头颅向着喧闹的铸剑阁下扔了过去。

　　铸剑阁之下十分热闹，一部分是好奇而前来，一部分是脑子还不清醒便来要个说法。
　　他们——
　　司空毅不自觉闭上眼。
　　他还未准备好如此撕开这一切。
　　“此事是胡编乱造的对不对？”
　　“定是那魔头给人的幻觉！”
　　“仙界怎么可能真有此人？”
　　众说纷纭，但得了利的那些人早就身居高位，牵头的话出口，也无人觉得萧琼此人此事确实存在了。
　　直到一个圆溜溜的物件从阁上抛落，突兀地滚到众人视线中。
　　好在无人敢登上铸剑阁，容嚣尘取下属于他的灵根，飞身跳下。
　　他手中的长剑占满鲜血，似是自剑柄源源不断向下流淌，原本雪白的佩剑被染得看不出颜色。
　　容嚣尘那把玄黑的佩剑在被关入天牢前便被人取走，但无所谓，杀掉萧琼，他想用的剑一直是给白清齐的这把。
　　铸剑阁之上的天光已消，只剩越烧越旺的火焰。
　　他要将萧琼的一切都一干二净的抹去。
　　容嚣尘不想让白清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千叮万嘱，让白清齐躲在不起眼的地方。
　　虽然白清齐满口答应，但容嚣尘还是忧心，他总觉得白清齐不会照他所说的做。
　　而且就这般再次推开他，他会不会同自己怄气？
　　等事情处理完，等这一切告一段落，好好告慰他一番吧。
　　不由得他再想其他事，已经有人出言打破这死寂的僵局。
　　“容掌门，你！你居然！”
　　容嚣尘视线扫过他体内那一缕丝线般的灵根，双目似要刺出利刃般与他对视：
　　“怎么？我杀了他，有什么问题么？”
　　下一个就是你。
　　“你是要与仙界为敌吗？”
　　“杀光你们，哪里还有我的敌人？”
　　瞬时之间，那柄长剑已经刺入他的心口。
　　下一个是谁？
　　容嚣尘长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眼前的每个人逐渐变了样子，不再有皮囊之分，有的只是经脉包裹着灵根的肉身。
　　云志灵的仙兽赶来此地仍需时间，南芯苒下落不明，司空毅有伤在身。如今的仙界，已经无人能拦住他了。
　　但并未如他所愿，在解决掉第一个人之后，他挥出的长剑突然被人格挡。此人体格健硕经脉流畅，灵根也比普通修仙者更加耀眼，加之此人所用长剑质量上乘，似是剑修之才。
　　看到剑修弟子们已经将司空毅护送离开，时望飞才出声：
　　“容掌门，你要在仙界大开杀戒吗？”
　　时望飞抽出他背后的另一把剑，容掌门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他也不能随意应对，至少要使出全力。
　　砍了他师父一条胳膊，他肯定心存怨怼。
　　时望飞挥出两把长剑，严密的结界自二人周身升起。他不准备让外人参与，也不想波及无辜。
　　容嚣尘自然乐得与他单打独斗，他将长剑挥向一旁，其上的血迹在地面上溅出一道弯月般的长痕。
　　“你要替你师父复仇？”
　　这是自然。
　　时望飞也知道他不是容嚣尘的对手，可身为剑修掌门，怎能放任有人屠害仙门呢？

　　白清齐被容嚣尘赶到铸剑阁后方，他想在师父出手后便混入人群，可脚刚一落地，便被人拦住。
　　“不准走。”
　　她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白清齐想动，脚下却被死死禁锢。
　　面前的南芯苒散着长发，目光空洞，表情与活人气息都不见分毫，只是定定地盯着他全身上下来回扫视。
　　被她毫不客气的目光看得发毛，白清齐脚步微移，他还要赶去师父身边。
　　这般动作自然逃不出南芯苒的眼睛：“我说不准走。”
　　她的话音并未加重，可白清齐却突然被一股庞大的外力压下，甚至无法做到挺直腰杆，险些跪倒在地。
　　不止性格大变，她的仙力也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容嚣尘的徒弟，我问你，你师父要做什么？”

　　结界坍塌，众人纷纷去看这场战斗的结果。
　　时望飞单膝跪倒在地，而容嚣尘，他依然直挺挺地站着，随着他偏头看向一侧，剧烈的杀意猛烈席卷着空气。
　　已经有人想要偷偷逃离，但下一瞬便被捅穿了命门。
　　无数玉珠起落，砸得人遍体鳞伤。
　　还不够，还不够啊。
　　容嚣尘的双眼逐渐涌出血色，他不顾被疯狂消耗的仙力，只为了那一个目标：
　　要将我的灵根取回来才行。
　　“不准——”
　　容嚣尘也没想到已经无力起身的时望飞会再突然出现阻拦他，他已经借力出剑，收都收不回来。
　　双刃交叠，硬生生扛下容嚣尘出剑的力度。
　　这一格挡产生了极大的作用力，周围人都被震退了三尺。
　　为什么要挡？
　　容嚣尘的牙齿已被染得血红，他咬着牙警告时望飞：
　　“你不要命了！”
　　力道已经弱了一些。
　　时望飞看出了些许端倪，直面之下他是敌不过容嚣尘的，不如借着剑修耐力的优势消耗他，等到增援来临。

作者有话说

　　天哪上一章打打杀杀一整章就多写了个四字词语给我判违规了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