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86、同床异梦 “司空

　　“司空掌门，这个给你。”
　　一柄有些陈旧的短剑，或是匕首？
　　其上布满木纹，横理之间透露着某种他熟悉的陈旧气息。
　　这是什么？
　　司空毅下意识伸手去接，他总感觉这就是属于他的物件，不过是由容嚣尘代为转交。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人有段时间未见。在印象中，他不该是这般面无表情才对。
　　“容儿，你回来了，你师父现在去向何处，你找到了她的踪迹吗？”
　　成功了。
　　容嚣尘依旧神色淡漠，他摇摇头：
　　“日后，司空掌门莫要如此称呼我了，我现在已经是长老，彼此称呼职位比较合适。”
　　“是吗？好，那便依你所言。”
　　“这是师父留给你的，请司空掌门收好。”
　　这只匕首饮下了太多鲜血，又得了几分神魂，受了各色仙力的浸润。
　　容嚣尘无法将其带在身旁，交予原主保管反而是最好的。
　　至于萧琼。
　　他的目光短暂停留在铸剑阁一瞬。
　　便让他在那先呆上几百年吧。
　　等我有能力亲自除掉他，等他身死，再自他体内取出我的灵根。
　　又过了许多年，容嚣尘修为长进了不少之后，他发觉了一桩更加令他胆寒的事情。
　　他的灵根被拆解，分散在数位长老以及仙门高位者体内。
　　不止萧琼一个人，他们全都知情，全都取用了自己的灵根。
　　萧琼单得一株，剩下的，被他们如同战利品一般瓜分了去。
　　容嚣尘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修为有所长进，这让他更加清楚的认识到，曾经的自己孤立无援到如何程度。
　　这让他更不想呆在仙界，也意识到必须培养一个全心全力站在他这一方的人。
　　反正半妖也说，要等一个人，那他等便是。
　　等到他长大成人，足矣成为自己的臂膀，再将萧琼彻底抹去。
　　修为再高，仙力再足，萧琼他毕竟——
　　“只是假玉罢了。”
　　白清齐听到身旁人的呢喃，他装作没有听见，在容嚣尘的示意下缓步上前。
　　此人外形与他所想的截然不同，待他一步步靠近，便发觉此人额心处并非红痣，而是一截扎入体内的木制品。
　　这男孩无法言语，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眼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清齐，似乎站在不远处的容嚣尘不存在一般。
　　这是谁？生面孔。
　　他仙力倒是充沛，但似乎无什么过人之处。
　　随着视线下移，萧琼心下了然。
　　哦？居然如此？在这段时间内，容嚣尘又找到了双灵根的修仙者吗？
　　不过容嚣尘本人体内仍旧是一片残破，为什么？
　　借此人的灵根一用不就好了。
　　“清齐，你回来。”
　　白清齐视线转向他，其中空无一物。
　　他看到容嚣尘坐在他身上，剖开他的身体活取他的灵根。
　　容嚣尘从未露出过这种神情，痴迷的，癫狂的，为了力量，为了身居高位。
　　见过烛向鸿那种将幻象运用到极致的人，白清齐自然不会被蒙骗。
　　作假也作得一般。
　　但白清齐又有些觉得新奇，他仔细端详了几秒他未见过的容嚣尘，甚至出手轻轻触碰双手染血的师父。
　　还没见过这样的容嚣尘呢。
　　他轻笑：“敢对我用这种把戏，你怕是不知道，师父对我有多好。”
　　顷刻间，假象如同被击碎的瓷器般坍塌，脱离了幻象的白清齐仍旧站在原地注视着萧琼。
　　此情此景下，白清齐觉得，曾经的师父甚至算得上溺爱自己了。
　　走到这一步的时候，白清齐才能更清楚的看清一些事。
　　容嚣尘被人活取了灵根，他该知道这有多痛。
　　师父从未想过用他身上的灵根，反而……
　　“好了，清齐，不要在他身旁。”
　　二人之间被无形之力隔绝开，容嚣尘并不想耗费过多仙力，可仅仅是几句交谈，防止白清齐被他蛊惑，便让他花费了不少力气。
　　他自怀中摸出万灵珠，这颗白清齐借给他用到珠子，他还未准备归还。
　　“你来，将仙力借我。”
　　他故意在萧琼面前做这一切。
　　无法计量的仙力流入万灵珠，再经其注入容嚣尘体内。
　　原本是肉眼不可见的东西，但萧琼却看得分明。
　　明明容嚣尘早就已经变成无灵根的废物，除了取用他人的灵根别无他法。
　　他是怎么还能找到这个方法的？
　　这么愚蠢的，毫不稳妥的方式，这就是木槿教出来的徒弟吗？
　　萧琼瞳仁紧缩，只要想到木槿，那额心的簪子便会更深一点。
　　这般折磨，木槿到底是有多恨他。
　　放开我！放开我啊！
　　萧琼眼中硬生生迸出血泪，他不愿就此任由人宰割。可再如何挣扎，身体的桎梏也是越来越紧。他尝试过使自身返童，可即使身体变小，禁锢也不会消失，甚至会随着他而变化。
　　居然真的做到这等地步，以身为牢，死死圈禁着他。
　　容嚣尘自身旁人腰间取出一把雪白的长剑，其上占满了浓厚的血气。
　　那血腥味使人作呕，不知沾染了多少生灵。原来他们二人也不是纯良无害，也杀了那么多人？
　　即便做好了准备，容嚣尘也不敢放松，如今他能力不在萧琼之下，可若是萧琼拼死抵抗，也不是不会生出变数。
　　更让他担忧的是，他怕稍有不慎，毁掉师父多年来的牺牲。

　　手腕上的玛瑙脱落，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残片。
　　它们飞向四周，在此地以自身立起严密的阵法。
　　一时之间，铸剑阁内电闪雷鸣，水火交融。
　　那些残余的化为记忆的白烟加快了速度，带出最后残存于阁内的一缕黑雾。
　　不可名状的黑色阴霾缓慢升起，飘向烛向鸿留在此地的那扇门。
　　阵法立成，容嚣尘举起长剑，疾步走到萧琼面前。
　　此时此地，似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心中却是十分平静，应该说从再次见到萧琼的那一刻起，他的内心便如同死水一般沉寂下来。或许是因为察觉到了师父残存的气息，或许是因为他的确没那么激动。
　　过了那么多年，时间太久，将他心中激昂澎湃的恨意消磨到......
　　“师父根本就不爱你。”
　　这话像是孩童争宠的玩笑，却让萧琼瞬间暴起。
　　一股浓烈的怨气喷薄而出，直冲向容嚣尘的面门，几乎刺破耳膜的嘶吼声响彻暗室，原本孩童模样的男子撕裂般成长。
　　只是速度太快，怨气太重，使他产生了畸变。
　　那桎梏着他的无法名状之物早就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血骨中不可分割的部分。
　　见到这般诡异的场面，白清齐忍不住上前靠近，他想助容嚣尘一臂之力。
　　师父察觉到他的靠近，侧目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必。
　　白清齐向前的步伐停止，蓝紫的火焰突然在萧琼二人身旁以圆形卷起，将他们死死包裹。
　　这火焰不同于容嚣尘用的驭火之术那般炙热灼人，反而是温热的。
　　多年不见这张虚伪的假面，总是对他带着那虚假的微笑，这个人。
　　利刃举起，寒冷的剑光闪了一瞬，垂直着自萧琼的脖子劈入。
　　剑刃很凉，刺骨的阴寒自他体内升起。
　　太冷了。
　　萧琼挣扎着想要伸手，桎梏逐渐松动，使他的手指可以微微动弹。
　　但在这之前，容嚣尘用自己的灵根所铸就的剑，以及将他脖子劈开了一半。
　　剩下一半，二人皆用出了所有力气。
　　萧琼的双目已成全黑，似乎要将周身的一切纳入其中。容嚣尘嘴角渗出鲜血，二人的仙力产生激烈碰撞，白清齐被巨大的冲击波及，几乎要站不稳。
　　铸剑阁的墙壁被完全震碎，如此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整个仙界的注意力。
　　还够用，还足矣，让我砍下他的头颅。
　　木槿爱他吗？木槿最珍惜的人，最在乎的人，似乎从来不是他。
　　最开始是师父，后来是南芯苒，再后来，有了容嚣尘。
　　永远都排不上他，即使二人同床共枕，结为道侣。
　　他或许不爱木槿，但他决不允许木槿不爱他。
　　就算是死，即便化为厉鬼，我也要——
　　阻挡的力小了很多，在那蓝紫火焰燃尽的前一刻，剑刃划过连接着脖颈侧面的最后一层皮肉，一个圆形的物件落到地面。
　　插入他头颅数百年的木簪终于松动，使他得以颤抖着嘴唇说出话：
　　“呵呵......你跟随着他，终究也不会落得一个好下场，说不定还不如我，他迟早取走你的灵根......”
　　那对晦暗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清齐，含糊不清的话语并未说完。“噗哧”的声音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容嚣尘手中捏着一个鲜红的物件，似乎还在有规律的颤动。
　　“我就算化作厉鬼......”
　　容嚣尘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说完：“好啊，你尽管来找我索命，看看我们谁的命更大些。”
　　说罢，那团器官便被捏了个粉碎。
　　做完这一切，容嚣尘迟迟没有抬头，他视线模糊，沾满鲜血的手心在他眼中晃了又晃。他居然不敢抬头，他不知怎么去面对眼前的白清齐。
　　他后悔了，或许不该带白清齐，让他看到这些，他说不定......
　　温热的手掌轻轻贴过来，光滑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容嚣尘口边的血迹被他擦拭干净，白清齐尽可能放轻声音问他：“师父身上可有哪里受伤？”
　　面前的人愣了半晌，才轻轻摇头。
　　“只是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那团庞大到可怖的纯黑阴霾在见到烛向鸿后凝聚为一团，斜卧着假寐的烛向鸿睁开眼，一滴黑墨点在他赤红的瞳孔中，迅速晕染化开，成为暗红中的一丝浑浊。
　　临行前的山暝发觉，魔界的天似乎又低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