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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命所言 几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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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容嚣尘受弟子所托,去接生狐妖与凡人结合所生的半妖。
妖力充沛的狐妖住在山中,她盘踞一方,早已成为地界中的妖王,却不知为何与凡人有了孩子。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等在山脚下,怀着人妖结合的胎儿,肉眼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何异样。
“白大夫,谢谢您愿意来,无论是人间还是妖族,能请能看的郎中都找过了。连仙界的药修我都拜托过,可还是看不出我的胎象如何。”
容嚣尘逐渐可以看透□□的经脉,认真扫视一番,他确定她腹中的确孕育着生命。
隔了十年再来此时,来接容嚣尘的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她继承了狐妖母亲的美貌,更甚,半妖的血统给了她异于常人的能力。
容嚣尘来此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却早料到一般同他问候:
“仙君来了,我等了好久。”
不止如此,她还问了容嚣尘许多不知所云的话:
“仙君在等谁?仙君要找谁?仙君要做什么?”
二人一同走入山中,狐妖准备离开此地,她放不下女儿,却又无法让带有人类血统的女儿与她同行。
女孩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拿了块蜜饯塞进口中,鼓着脸颊等待容嚣尘的回答。
容嚣尘喝了口茶,低声喃喃道:“我要复仇,但我没有要等的人,只有要等的时机。”
“莫要慌啊,仙君想做的事一定可以成功的,不过……”
她盯着容嚣尘的茶碗,那其中倒映出的人影并非只有容嚣尘一人。
“……有个人,好像是个孩子?会和你一起。”
“孩子?”
“是,但他还没有相貌,想来是未出世。”
“我一人便可,何必等他?”等一个未出世的孩童,还要等他长大,不知要过多久。
“仙君!信我吧。”小姑娘嘴都撅起来了,她左右看了看,思来想去,不知如何让容嚣尘信她。
“容仙君,你明日会受伤的!”
“明日?”
容嚣尘权当这小姑娘在乱说。
他次日下山入世去行医,前来看病的人群推搡不止,一个不留神居然让他在写药方时被纸张划破了手。
轻不可见的细小伤口,容嚣尘时下并未注意。待他夜晚歇息净身时碰了热水,刺痛传到半条手臂,他这才发觉。
那女孩所言,居然是真的。
他次日一早又去那山上寻她,女孩却说不出更多细节。
“只是时机未到,现下,容仙君莫要轻举……”
那个词是什么,女孩只是听母亲的手下说过,本想在此处一用,却忘了完整的词句。
“是轻举妄动,囡囡,别在仙君面前乱说。”
狐妖化了人形,继续昨日的请求。
“求仙君帮我照顾她。”
容嚣尘原本不愿答应,可想到半妖看穿天命的能力,便随口应下。
“我也只能顺便照拂,详细的事……”
半妖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产物,女孩不懂,却隐约从身边妖怪的指点中意识到了什么。
她早就听说狐妖要走,梗着脖子不让自己掉泪,抖着声音在母亲面前逞强:
“离开娘亲更好。”
半妖所在之处,会不可避免走向覆灭。
与母亲分别,或许更能保全她与狐妖们的安稳。
容嚣尘带她去了很远的尼姑庙,偏偏却被来求财的地主看上,将她带回家做了童养媳。
坐拥数座山庄的大家族,却在新任庄主女儿嫁入王府后被山匪劫掠,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新王妃被预知一般的噩梦惊醒,遍身冷汗从床上坐起。她一手捂住剧痛的额头,一手安抚着腹中的胎儿。在愈发清醒之际想起母亲离世前的叮嘱。
这是半妖的诅咒,自家族第一位半妖而起,延续了无数后代,即使有仙人护佑周全,却无法避免周身的衰败。
家族倾颓,王朝覆灭。
甚至连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
即使再想改命,求取上天庇佑,还是抵不过自寻死路的心。
察真还未睡醒,昨日的喜服被孟怀离收到一边。他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安睡之人的脸颊,瓷白的皮肤不再透着灰丝,而是微微泛着莹润的粉。
只有在这时,孟怀离才有机会如此触碰他。
若是惜月在,便会拦着他不让他与察真走得过近,即使只有他们二人,察真也会对他有点抵触。
对于他而言,孟怀离不过是与那二位楼主一般的陌生人。甚至不比容嚣尘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上仙来得熟悉。
楼内的侍者轻轻扣门,将容嚣尘嘱咐的药汤送来。
除了一碗深色的汤药,托盘上还堆着按照每日份量仔细包好的药材。
“这是白大夫连夜准备的。”
“替我谢过…不,白大夫宿在何处?我想前去答谢。”
白清齐一整夜都在整理药材,将药材嘱托下人送去后,他便开始练剑。
理药熬药原本就是不怎么花心力的事,他久违的沉溺于过往的痛苦记忆,昔日被师父指认为凶手的错愕慌张与被背叛的痛苦一齐冲刷着他的脑海。
那时他倒是做好了与师父同流合污的准备,却不曾想,容嚣尘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血洗铸剑阁,残害仙门长老,全成了他一人的罪过。
想到此处,他握住剑柄的手愈发用力,发白的寒光闪过剑刃,花圃内的落花与叶片高高扬起。
叩门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孟怀离来道谢了。
结亲之事已成,察真急于找回记忆,便想着快些出发。
即使他不催促,孟怀离也早已准备周全,寻回神魂一事并不算小,他谨记白清齐的指点,生怕找错了地方。
临行前,海智周特意选了一位乐于去人间游历的下人与二人同行。
察真坐上马车,惜月依依不舍与他告别了半天,二人的手却还拉扯在一起。
“明天再走不行吗?”
察真摇头,但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孟怀离自然知道他们主仆二人情深义重,便也没有劝阻,只是在一旁静静等着。
惜月面上带着几分不满,半是嘱咐半是威胁:“少爷若是再出什么差池,我饶不了你!”
“孟某谨记教诲。”
察真改命一事在二人心中敲响了警钟,他们也真切意识到察真可以为了孟怀离做到何种程度。所以惜月才选择放手,虽然不安,但选择相信修仙者的话似乎更为妥帖。
马车离开未名楼,穿过一片飘渺的云雾,便进入凡尘。
全然陌生的光景,和孟怀离单独相处,使察真有些紧张。
他又下意识的抚弄颈间的长命锁,迟疑了几次才开口问孟怀离:
“这锁,不是我戴在身上的那个,玉圈还是,但是锁很新,是你帮我把旧锁换走了吗?”
孟怀离点头:“我请人帮你打了一把新的金锁。”
“那旧锁呢?”察真问出口,又怕孟怀离以为他不满意换锁的事情,急忙解释,“那是娘亲留给我的,对我意义非凡,所以我想知道它在何处。”
“碎了。”
金石怎么可能碎掉呢。
察真以为他在诓骗自己,质疑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孟怀离自怀中摸出一个小荷包。
他接了荷包,将其中的物件倒在掌心。金玉的碎片险些将他的手掌划伤。看到那些碎片他才发现,化作碎块的,不只那金锁,还有数年前容嚣尘留给他的金簪。
他本以为金簪是被容嚣尘取回的,没想到,是碎了。
孟怀离继续解释:“簪子我也请工匠去打了,不过它不似凡间技巧能做出的,实在难以复原,所以直到临行前还未完工,便没能带在身上。”
“劳烦你了,帮我这么多。”
“你不好奇为何会碎吗?”
察真猜出了个大概:“怕是因为改命之事。”
看来,曾经的他将娘亲的庇佑与仙人的垂怜悉数透支,才换来与天命作对的资格。
“事成了吗?”
孟怀离盯着那碎裂的残骸出神,连他的话都未听见。
那碎片原本被鲜血浸透,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擦洗干净。
逐渐冰凉的身体温度消散,可他身上流出的血却仍是温热的。
毒箭刺破身体,发黑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他指缝溢出。孟怀离再怎么用力按住伤口,也止不住生命的消逝。
金簪碎在宫门破开的那一刻,金石打造的长命锁居然轻易被弓箭穿破。
孟怀离早就不信命了,他只相信察真所言。
“孟公子?孟公子?”
察真唤了他几声,这才让他回神。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孟怀离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是好奇,改命一事,事成与否?”
“成了,但绥绥,千万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为了谁都不行,日后你只能为了你自己。”
察真愣了一下才答他:
“这话,娘亲也时常告诫我的。看来我还是没好好听她的话。”
他小小的叹了一口气,不听娘亲的话,居然落得神魂丢失缺记忆的下场。
孟怀离知道他聪慧早熟,见他许久眉头不展,便转了个话头,拿出地图给他看二人要去的地方。
“江南?”
“嗯,此地贸易兴盛水路发达,我们可在此走水路,一直到岭南边……”
江南的繁华之景,察真还是头一次见。孟怀离带他去了当地最大的酒楼,恰逢新科状元回乡探亲,酒楼中在宴请宾客,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察真坐在角落,孟怀离去寻小二的功夫,便有人上前来搭话:
“这位公子,该怎么称呼?”
察真断然不会在江南地区说出奇渥温这种边疆姓氏,只得顺口借了孟怀离的姓答他:“我姓孟。”
只见那衣着华丽的俊美之人抖开折扇,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孟,不错。
许久未见,华思竹想,怎么烟雨舫的花魁从孟姑娘变成了一位公子,还装作与他全然不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