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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嫁娶之事 “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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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坐诸位,有多少见过人间结亲的光景,今日未名楼有这等喜事,还请各位一同庆贺。”
海智周简单说了几句,便命人将身着喜服的二人迎进来。
半柱香前,今日的两位主角还未能见面。
奇渥温·察真坐在喜轿中,惜月打点好细节,赶在在他下轿之前进了轿子。
“少爷,累不累?”她一边问着,一边拿了一对金镯子出来。
这对镯子要比寻常手腕戴的圈口大上不少,还有对添了金铃铛的红绳,与那镯子刚好凑对。
察真面上点了淡淡的胭脂,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莹白的脸被喜服层层叠叠裹住,更显得动人。
折腾了好半天,他本有些累了,盯着轿子的内饰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那两对镯子,他的声音带了点雀跃:“啊,原来在惜月你这里,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
“少爷托我保管,自然是不会丢的。”惜月眼眶有点发红,压着喉咙里的哽咽继续说,“我帮少爷戴上,来。”
“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
二人推拒片刻,察真执意要亲自动手。
“惜月你看着就是了,以往也都是我自己戴,娘亲也说了,这些东西都要由我来才好。”
惜月拗不过他,于是捧着镯子红绳在一边等。
层层堆叠的金纹红布下探出一双红底缕金丝绒面的高低鞋,察真脱了鞋袜,将镯子取来戴在脚腕上。
“少爷许久没戴过这个了。”
“从何时起?”自有记忆起,察真便一直戴着它们。
“新朝将立不久,我随少爷去了中原人的宫殿之后。”
“应该是不想招人耳目吧。”察真没有住进中原皇宫的记忆,但他知道作为战败的俘虏,不那么招摇才是对的。
“少爷真的要与他成亲?”
“我讨厌他么?”
惜月摇头。
“他对我好么?”
惜月点头。
“那便没办法了。”察真穿好鞋袜,脚掌踩地时发出轻盈的铃铛声。
“这般皆是命。”
喜轿的布帘被人挑开,孟怀离站在轿外等他。
说是结亲,更像是走个过场,让那些非人的神仙妖魔看个新鲜热闹。
察真也懒得去管那两个楼主到底是何居心,简单吃了茶酒便回房休息了。
红纱床幔还未落下,孟怀离敲了两下门,一边摘下繁重的发饰一边自贴身处掏着什么东西。
察真与他还是不算相熟,有些防备地盯着他的动作,怕他拿出什么伤害自己的物件。
待他看清那金镶玉的圆环是何物,不禁惊叫出声:“怎么会在你这里!”
圆环下坠着金色流苏,末端又牵着一个金锁。
自他出生起,不,在他出生前娘亲便算了他的命格,重金派人为他打造的长命锁。
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贴身戴着,怎么会在这个男人手里!
“是你给我的。”
“我?”
“你亲手交由我保管。”
“怎么可能!这是我保命的东西。怎么会……”
他记起惜月说过,他曾为这个男人改了天命。
察真的语气软下去,但他还是放不下防备,一边向后退了退身子一边伸手:“还给我,好吗?”
如此防备的模样落在孟怀离眼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他一边压抑着自身想去拥抱察真的冲动,一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可以。”
察真一直低头摆弄这长命锁,颇有一整夜都要坐在床边的意思。
孟怀离取了桌上的糕点,十分自然递到他嘴边。察真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张口接受他的投喂。
“唔……”
咬下桃花糕的他才觉得二人过分亲近,但这人给了他长命锁,他也不好再表现得如何失礼。
“这就惊讶了,想你遗失了部分记忆,我应当先将这个给你看。”
变戏法似的,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对金玉镯子。
“这……”
“你不记得了,但它们因为我的纰漏流落在外一段时间,原本想早些寻来还你,却忙于战事错失良机。”
“你的纰漏?”
察真努力回想着,他分神的一瞬,孟怀离便亲手将镯子为他戴上了。
在他被从军营卖到烟雨舫之前,这对镯子便遗失了。如果不被敌人掳走,这对镯子便会好好戴在他手上。
寻回镯子费了他不少功夫,他本想在最后一场胜仗后把镯子还回去。却只能抱着逐渐冰凉流血不止的身体,从察真手中接过他递来的长命锁。
那一瞬间,太悲痛了。
孟怀离将为他戴上镯子的手放开,他知道现在的察真还不习惯他的亲近。
“嗯,我的纰漏。”
这——察真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再回神时,孟怀离已经将铜镜举到他面前。
“看看吧。”
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察真忽然很怕,这个人对他如此重要,又如此了解,他却将此人全然忘记。
“师父不去喜宴吗?”
白清齐面色不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回答我的问题。”
装了桂花蜜的瓷碗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容嚣尘倒是没看他,偏头遥望着月亮的方向。他也说不出,到底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他揣测不出自己内心期待的回答。
师父猜出来了,也对,他露出的马脚可不是一次两次。
“那么师父觉得,上一世的我,是落得了如何下场?”
“下场?”
白清齐思绪却飘向别处:
没有无名帮助的容嚣尘,如何从那血泊中挣扎着活命,如何身躯残破找到灵芝疗伤,如何以凡人之躯寻回魔界。
到底,受了何种苦楚。
“我对你做了什么?”
“明日——这个时辰,我们就要离开未名楼。”
离开此处的同时,仙界的追兵便会赶到。
“师父便会弃我而去。”
容嚣尘陡然回首,他看向白清齐,这个重活一世的徒弟带上他从未见过的悲伤,移开视线不再言语。
“我不会的。”
“师父不会,是因为血毒种在你体内,而我是解药。但曾经,血毒在我,药引是师父。”
让他言听计从寸步不离的毒,今日却在容嚣尘体内。
“师父莫要再弃我而去了。”
容嚣尘时常听他说这些话,但接下来的话却是他第一次听:
“也莫要让仙界将我列为头号通缉犯,莫要让仙界无止境的追杀我,莫要亲手……”白清齐突然凑近,抓住他的一双手。力度很大,捏得他指骨轻响。“将我推下绝情谷。”
特别是在我已经无法恨你的时候。
容嚣尘呆愣了几秒,直到手指发麻,他才从刚刚获得的震撼消息中回神:“你……不怨恨我?”
“怨恨?”
自然是有,但却也算无。
最该怨恨的人,最阴暗的情绪,并没有随着白清齐而来。
他放开容嚣尘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便起身离开。
无处可去,心绪烦乱。白清齐在散场的酒宴寻得一壶酒,拎着它在未名楼中四处逛。
“哟,小家伙,怎么不陪着你师父?”
烛向鸿看起来醉得不轻,鬓发散下几束,上衣也松松扯开。
“论个子,我可不算小了。”
如今的白清齐要比他高上几分。
“论年龄啊,傻小子。”
二人隔着水幕,隐隐约约看不清彼此。
亭台之上有流水泄下,八角亭子四幕水,白清齐微微侧身,便能看清烛向鸿酡红的脸。
“魔尊大人,喝太多了,此处无人能照拂你。”
“怎么没有?”
烛向鸿嗤笑一声,轻轻晃了晃手指,山暝便从他身后出现。
虽然知道是幻象,可平白无故大变活人,还是让白清齐惊了一下。
花丛中的人缓步走来,直直从水幕穿过也未沾湿气。
嘴巴一张一合,白清齐从口型读出他所说的那两个字。
“义父。”
他并未摆出一副沉醉其中的神态,而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义子的幻象。
“沉溺幻象,是世间最轻易也最可悲的事。”
这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烛向鸿见白清齐还未离开,又加了句:“这还是你师父说的呢。”
白清齐还不知那段过往已被认定为幻象,含糊回应了几句便准备离开。
眼见人要走了,烛向鸿才能借着酒劲去问:“山暝他怎样了?”
没什么不好,白清齐觉得这个回答怕是会让烛向鸿失望。
“想来,他也是思念魔尊您的。”
“也?我可不想这个孽子。”
烛向鸿说着,却抬起手,抚向那即将消散的幻象。他只是怕山暝在他不见的地方有难处。
仅此而已。
他想起今日那凡人男子看向半妖的眼神,炙热,直白,又带着许多恳切。
这样的眼神,和山暝看向他时如出一辙。
想念,也是想念这眼神吧。
沾了煞气才回房,容嚣尘自然明白他去见了谁。
“还要喝酒?”
他知道容嚣尘并不喜欢饮酒,将酒搁在屋外才进屋关上门。
他并不醉,只是想借着酒气逾越三分。
“不喝的话,能做些什么?”
容嚣尘也知道徒弟的想法,但他没有应,反而退了几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清齐,若你不愿与我同流合污,大可在这未名楼中避一避风头。”
“风头?”
白清齐眯起眼,在容嚣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便贴近他将他压在墙边。
“有何可避?我心甘情愿,又怎么算同流合污?师父——”
这样拉长语调的称呼,容嚣尘心下一紧,不知这徒弟要做出什么事来。
“师父啊,我所想的只有你而已,我只想你不要再受苦。”
他握住容嚣尘的手腕,玉珠下的伤疤早已不见踪影,但那后天再生的经脉如同容嚣尘伤痕累累的心一样,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