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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阴谋 ...
白凝不在的日子里,京中风云几变。
叶时贤向来最懂审时度势,在宦海沉浮中屹立不倒,从户部员外郎升任京兆尹,进而被拔为礼部侍郎。
此时,太子沉吟一二,终点了点头:“是。”
“他来府上汇报公事。”
燕华见白凝仍未有离开之意,继续道,“叶侍郎出身寒门,却才智清明,近年常与孤往来,也替孤参详过几件大事。”
白凝的眉头不自觉地一蹙……
“夜深了,”燕华抬头看看天,"去休息吧,垣雪,孤也有些累了。"
看白凝离去的背影,燕华耳畔似又传来叶时贤的警告:
“下官已向殿下说过,白垣雪其心已易,必不可留!”
彼时,燕华望着自南陵高墙返回的暗卫,眼中掠过一丝迟疑,后转身对叶时贤道:”大人言重了。”
"垣雪与孤少时有同窗之谊,他为溱王所救,自然会出于感激,尽心搭救也是人之常情……"
叶时贤默然,后发出两声冷笑。
“殿下实乃以仁人之心度人,可依下官看,在溱州时,白凝事溱王尽心竭力,乃如事君,这一年年,桩桩件件,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么?!”
燕华想要反驳,可一时间没能出声。
他脑海中流转过了白凝来信中,那些饱受诟病的谏议,虽然大部分依旧理智而正确,可在一些问题上,却被叶侍郎点破——
在推选何人担任户部主事的问题上,白凝提出了在湖湘任职的石爰。石爰虽廉洁而强干,可叶公却指出,此人曾经重修新政时期未曾建完的水利,似有涉足新党之嫌。
除此之外,凡此种种,白凝的意见也多与叶时贤等其余太子谋臣相互左。
"殿下,白凝所为之事,不仅是针对殿下,其心之变,或早有迹可循!"叶时贤抬高了声量,忽然向太子深躬。
"今下官尚有一事,仍未曾对殿下讲,请殿下恕罪。"
太子一时蹙眉,面生疑窦,"讲。"
"白凝被罚出京当日,宫中人咸惧,不敢对外人言其中之事,因而外廷只是揣测是其所应答之言触犯天颜。"叶时贤眯起眼睛,放缓了声音,神秘道,"可下官却听闻,此时是因白凝家世或有新党有关。"
"什么?!"
太子一时勃然变色,脸上露出一丝惊惧,拂袖斥道,"他出身颍川世家,世世代代为我朝良士,怎可能与新党有关?"
“非也!”
孰料叶时贤不退反进,向前踱两步,促声对太子说道,"殿下岂知,白氏一族正脉早在龙嘉年间凋零,到白凝上头之时,已是荒落无人,与白凝最近之亲已出五服!"
太子张口结舌,欲再辩时,却亦记不起白凝的家事——白凝好像从未向他说起过这些。
"当年新党有多少漏网之鱼?又有多少人更名换姓藏在民间?就算殿下不疑,可下官却斗胆妄测,此事蹊跷,白凝或许就是新党之后,包藏祸心匿于殿下身侧!"
太子面色微变,起身连连摇头。
"叶公,你……言重了。白凝为人刚直,言无不尽,他断不许孤在父皇面前提及新政之事,怎么可能与新党有关!"
言及此处,燕华连连摆手拒道:"叶公勿复言!"
然而见太子此般反应,叶时贤却像看到时机,冷笑而向前,复言道:"下官恰恰以为,白凝若无忌惮,何苦再三向殿下强调此事?"
"若殿下不信,可问他关于天禧之变看法,他若答时,殿下自可明辨!"
"叶公,"太子矣蹙眉闭目,"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你暂且回程吧。"
叶时贤似有不尽之言,短叹一声,行礼告退。行至太子府外,叶时贤脸上露出一抹阴险: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宰辅之位亦然。"
回到叶府,叶时贤向人命令道:"发信给禹州知州,要他将颍川白氏的交游情况回信给我。"
*
磷火青青,山鬼喑喑。
傅崇自一片昏暗中醒来,浑身的剧痛确认了还活着这一事实。
他抿住发抖的嘴唇,若是做鬼也这样痛,倒不如不死了。
他忍住睫毛里快要滚落的眼泪,转头往四下看——此时此刻,宫梵音就眠在他身旁,白色的衣衫也被撕碎几块,比起平日的游刃有余显得有些狼狈。
傅崇倒吸了一口冷气,抑住差点晕倒的冲动,按住狂跳的心,过了几个呼吸,却见宫梵音还未睁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宫梵音蹙眉沉睡,失去知觉的样子竟有几分清秀,他就这样马马虎虎躺在草堆上,身上和傅崇一样,盖着干净些的草,冷白的脖颈还挂着几道血痕,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傅崇瞪圆眼睛,大致想见了事情的经过——
宫梵音大概是在他跳崖后跟着跳了下去,见他不死,就把他带到了这里。
抬头看,这里竟是密林中的一处山洞,在野兽出没、山风呼啸之中,提供了些许安全。
渐渐恢复知觉的傅崇忽然浑身一抖,他的手僵住,一点、一点自宫梵音扣着的手指中抽出来。
傅崇的心几乎跳破喉咙,宫梵音却仍然一动不动。
傅崇丝毫不敢懈怠,依旧上上下下不可思议地望着宫梵音——宫梵音的确不是假装,紧闭双目昏睡不醒,在他被划破的衣间,还隐隐露出一叠信件。
傅崇一愣,壮着胆子抽了出来,打开扫了几眼后,忽然猛然闭眼吸了几口气,从地上爬起,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月色深深,不辨方向。可是那又怎样,他本来就是为了逃开宫梵音——
现在,他还有了新的使命:他要把这几封信的消息送出去,送给可能需要它的人。
傅崇的腿大抵是被树枝划伤了,越奔跑就越剧痛,可他不管不顾,手里死命地抓着信,后才想起揣进怀里。
面前越来越黑,傅崇回头看看来时的冷月,咬着牙冲了进去。
脚下猛地一滑,傅崇一侧歪,站直的时候险些大叫出声——
一条碗口粗的巨蛇纵身而起,猛然朝他扑来。
就在此刻,一支尖削的竹自身后飞来,血光四溅地扎入蛇的七寸之中。
“啊——!”
傅崇终于放声尖叫出来,森冷的笑随后从身后传来。
“傅小山,难得你这样有骨气。”
宫梵音熟悉的声音此刻有些虚飘,却仍带着一股凌谑,"是谁给你吃迷魂药了?"
傅崇按住胸口,在湿滑的血迹中连连后退,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瞪视着宫梵音,声音有些发抖:
“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会有太子写给白大人的信?为什么你拿着颍川白氏宗谱,又屡屡遣人去颍川!你……究竟有什么企图!"
"白大人?"
宫梵音不怒反笑,戏谑地唤着这个名字,眼中逐渐露出一丝厉色,"你竟然还惦着他?"
傅崇目光颤抖,可不知怎么,他这次忽然不怕宫梵音的淫威了——
和白凝并肩作战那一次,是他平生最勇敢的时刻,也是距离死最近的时刻,看着白凝同样单薄的背影,他忽然就懂得了:
原来人可以这样明知是死、依然向死而无畏地活着,原来他傅崇也可以在苟活和取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人一旦勇敢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傅崇再不忍让,将宫梵音的几封信拿在手上:"你到底——为什么要害白大人?!"
宫梵音眼皮一跳,面上忽然掠过一丝讪笑,就这样笑着朝傅崇走去。
他紧紧抓住傅崇手中的信,冷道:"傅小山,不想死的话,就老实跟在我身边,别想着逃跑。"
随后充满戏谑地低语道:"我不但不是害他,还要护他一时哩。"
傅崇一愣,冷不丁被一针刺进脖子,骤然昏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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