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是我赢了 ...

  •   对面柔然追兵只见兵甲闪烁,一队轻骑兵出现在前方。

      “杀!”
      一声呼喝未落,寒光已携着穿喉箭飞到追兵眼前。

      紧接着是几声惨呼,两支羽箭直中柔然追兵的咽喉,另一支则扎在了马身上,马伤后嘶啼着向回狂奔,顿时冲乱了柔然追兵的列队。

      “追!”
      然而燕恪并不罢休,横眉冷目,挥剑命令道。

      “殿下,”白凝在身后喊道,“不必与之交战!”

      然而,此时燕恪矣然率军驰出,只余一骑尘烟。

      待到白凝再度掀开车帘,见到的是微笑并驾的燕恪,刚才那股狠戾和冰冷全然不见。

      “殿下,你怎么亲自来了?”白凝望着他侧脸未擦干的一抹血迹,是仍有些意外。

      燕恪看着他,只快声轻道:“我来看师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白凝正欲说些什么,此时,身后不远处却燃起熊熊大火。

      那是柔然追兵的尸体,被泼上油膏、烧作一片青烟。

      白凝不禁回头望向那片火光,燕恪却驱马上前,一并低沉地解释道:

      “鼠辈若回去谎报消息,反有不利,我便将他们都杀了。”

      白凝默了默:燕恪的手段着实是狠,可"当断则断、免生祸患"也是他曾教给燕恪的道理。

      然而燕恪却并没有留给白凝沉思的机会,他一面走马在车辇旁,一面洒落地与白凝讲起溱州之事。

      “师父此行顺利否?他们可曾难为于你?”言及柔然之行,燕恪细细望向白凝。

      白凝摇摇头,并简要向他讲述了前后经过。

      燕恪偶尔点头,却在白凝不见处却露出极为冷厌的神色——他心中清楚,若非他及时赶来,这群胡人或许便会夺走白凝的命,他也再无从与白凝相见,那和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分别。

      经过长途的奔驰,车马终于抵达溱州营地。

      靖虏卫此刻已三军列阵,在夜霜中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着向柔然出击。

      *

      待肃国与吐浑再次开战时,在南北两线牵制之下,吐浑漫长的战线补给困难,只能弃城步步退守。

      两年间,就在靖虏军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西北连连克捷,边境六郡已光复大部,仅剩渝州境内的最后三城。

      情势好转,军中也终于多了些闲暇时光。

      这一日,白凝正在王府花园中向外眺望,外面已是春天,而溱州却仍在下雪。

      近日,他在太子处得到密信,太子亲笔告诉他,皇帝因西北大捷龙颜大悦,加上京中祥瑞连连,或许不久便要大赦天下,届时太子就会想办法,要白凝重归京中。

      这本应是好事,可不知为何,白凝的心绪却有些复杂。

      忽然,一件墨狐大氅自身后裹住了他,暖热的气息将他密密拥住,白凝回头,看见燕恪俊朗的面容和上挑的灰眸。

      “师父不冷?”燕恪问着,手却紧紧扣住了白凝腰际。

      白凝渐渐松了口气,缓缓吐出一股白雾,“突然吓人有意思吗?”

      燕恪挑唇笑了笑,并不答言,只沉溺地将下颌抵在了白凝头上——

      鹰飞戾天、狼行千里,不都是要趁猎物不备,才突如其来扑上来的吗?

      被挤得有些难受的白凝偏过头,瞧着他问道:“长这么高就是为欺负我的?”

      “你说是便是。”燕恪轻笑着将白凝松开,与他在花园小径漫步开来。

      春色萧疏白日斜,平凉西北见天涯。在这难得消闲的日子里,燕恪却还是注意到了白凝挂着几缕血丝的眼睛。

      "师父,"他转过头来问道,"你的眼睛,可与上次受的伤有关?"

      白凝沉默片刻,薄柔的眼睑微微地垂下来。

      只因这眼病,是他宿世痼疾。前生发作时便双目肿痛,日不能视,夜不能寐,加上自上次遭到刑笞后,多少受了牵连,症状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只是这病来由奇怪,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病根,白凝通常只是一言不发,咬牙生忍着。

      不料,燕恪停下脚步,兀自撩开了白凝脸侧碎发,见白凝不答言,便亲自扳起他的脸来看。

      “我说过,不可叫你劳累。是谁把那些文书又拿给你看的?是李世达么?”

      燕恪眉梢微凛,在白凝不见处露出一丝冷厌。

      “殿下,”白凝匆匆摇头,解明道,"是我要他拿来的。"

      "西北功业愈盛,殿下理当愈发小心,"白凝道,"而今外患甫定,朝中有人非议殿下也是常事,倘若陛下派人前来勘察军务,发现纰漏之处,殿下又当如何处之?"

      燕恪倨傲地抬了抬下颏,反声问道:"便是有,那又如何?"

      “殿下意欲何为?”白凝嗔责道。

      燕恪却不再答,只淡淡地抿起薄唇,将白凝的手拉进自己的宽袖里。

      “好了,今日便不许你劳碌,陪我虚度一日吧。”燕恪板起脸,似以统帅的身份命令。

      白凝还未从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反过神来,只见燕恪已背脸转身,一路将白凝拉回温暖的室内。

      暖炉生香,棋盘陈设,白凝方才看清燕恪脸上藏着的浅笑,梨涡让俊朗外多了几分稚气。

      白凝方自忖被他这阴晴不定的变化拿捏,燕恪已执棋落下一子。

      白凝无奈坐在桌前,沐在燕恪暖若春风的笑眼之中,被他温存又期许地盯着,终是落下一枚白子。

      白凝原本习惯了从不间歇、夙兴夜寐,燕恪却想尽了手段使他隔三差五地休息,他虽不知每天征战的燕恪哪来那么多精力同他斗心眼,一来二去倒也习惯了。

      只是棋下了不一会儿,小厮便来报:“殿下,平州府的姜神医到了。”

      白凝微微蹙眉。

      燕恪示意要人进来。

      神医进来后,燕恪便要他在白凝身边坐下,一面切脉,一面由服侍白凝的小童青砚开始讲述白凝眼病发作的频次和症状。

      白凝不由无言,默声静坐,抬眼看看燕恪自得的神色,还一面浅浅勾唇冲他笑笑。

      白凝闭了闭眼,他自明白燕恪用心良苦,只是这病犹如无源之水,哪怕看了也无结果,只是徒增麻烦罢了。

      待到姜神医诊断完毕,又留下几个方子、令下头照着抓药熬了,方才恭敬告退。

      白凝轻声叹道:"殿下,这又是何苦。"

      "‘为政如修身,最不该讳疾忌医,不是师父你教我的吗?"燕恪目色朗然问道。

      比起燕恪对过往的记忆来,白凝的记力实在不算太卓越。

      白凝又被他问住,一时无法反驳,只道:"劳你费心。只是此乃痼疾,难以痊愈。"

      燕恪执着道:“正因如此,我才放心不下。”

      “……”白凝闭了闭目。

      却见燕恪拾起一子,落在白凝手前,随后抬眼,目光奕奕望向白凝:“师父,是我赢了。”

      白凝适才发现自己全部白子都已经被黑子围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燕恪的包围圈,复低落眼睫,无奈道:
      “……殿下还想要何物?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仅是在最近的日子里,燕恪开始同他讨教、切磋棋艺,每每赢过便要向白凝讨彩头。燕恪从一开始的技法生疏,到后来进步神速,白凝的玉带、发簪,甚至随身的刻印都已被如此讨去,虽说事后燕恪也会赠给他相似之物,迄今为止,白凝身边已经没有一样与燕恪无关的东西了。

      燕恪手扶下颌沈思着,最后道:“那不妨明日再陪本王一天。”

      ——这才是最无理的要求,若要再陪他下一天棋,怕不是白凝要连自己也赔进去。

      此时青砚已把新煎的药端来,说喝完后要小憩发汗,燕恪却还不肯离开。

      “殿下……”
      白凝欲言又止,竟想不出要他走的理由。

      只因白凝在搬来许久后才知道,最初他并不熟悉王府结构,当初燕恪指给他的那间上房,竟是溱王本人的住处。

      当白凝得知真相,欲搬往其他厢房时,管家所言不是另有用处,就是风水不好、需找人驱鬼……就连下头的仆从都口径一致,无懈可击。

      此刻,白凝按照医嘱躺下,燕恪亦携本书坐在床畔,托腮笑眼望白凝道:
      “若我为天子时,还与师父食则同席,寝则同榻,如何?”

      天子……

      “殿下又说大逆不道之言!”小时候白凝尚可训导阻止,现在拦也拦不住了,于是侧脸向内,不再搭话。

      明明得了没趣,燕恪却笑得开怀,尽情看着白凝嗔责的模样,直到白凝呼吸渐匀,似是睡去。

      不知不觉中,这幅睡颜燕恪已看了两年多,却从来都看不腻。

      从最初的不真实感,到如今,白凝身上的云纹水色襕衫、白玉带钩无一不是燕恪所选……只是仍旧不够,总有些东西,依旧令燕恪耿耿于怀。

      当白凝因响动再度睁眼时,却见燕恪正从外面走来。

      “殿下?”

      此时燕恪手中多了一份诏书,眉眼微微下沉,面上有些波澜,语气却是带了一分冷意:

      “你说得没错,父皇…果然从未信过我一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由于作者身体原因,本文更新时间不固定,但会认真保质保量更到完结,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