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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骗子
从书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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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山出来,余斯岚回了议事厅,李栖源还在和众人商讨,她颇感无聊地听了几日,将大事商议了,剩下的便是些关于问道宗的小事。
西南民生之事,各个家族之间的制衡都是问题,这些向来由李栖源管着,余斯岚也很少过问,于是她便撑着脑袋在边上打瞌睡。
待所有事完了,李栖源才在她耳边唤她:“斯岚,可以回了。”
余斯岚模模糊糊地抬起头,扫了一圈,整个议事大殿中没人了,她伸了个懒腰:“那就回去了。”
李栖源嗯了一声,余斯岚起身往外走,只是李栖源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那人真身是谁?”
余斯岚停下脚步:“一个从零界归来的游魂,忘却了过去和自我,便一直在寻找,企图用因果线更改一切,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相。”
李栖源皱眉:“你能带他回来吗?”
余斯岚转身回头,望着李栖源颇有些无奈:“离魂之术的根本是分魂,他本就是一缕游魂,可以在无数控制的躯体中来回流窜,让我捉住他,师兄,要不这个圣女还是你来做吧。”
李栖源有些尴尬,他揉了一下鼻子:“是我太想当然了。”
余斯岚叹了口气,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还是解释了一番:“不是不能捉住他,是我需要确认他的主魂的确在一具身体之中,届时困住他并不是难事。”
“魂魄需要凭借才能留存,否则就会流往零界,更何况他本就是残魂,强行拘魂只会让他魂飞魄散。”
她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因果线不带回来一个是因为谢观止,另一个原因便是因果线已经认主,无我许可,无人可用,他取之无用,我却能因此寻到他。”
两人的交流终于还是提到了谢观止,李栖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师尊,他,如何?”
余斯岚回想着那个看起来和谢观止没什么两样的器灵,撇了撇嘴:“只是一个有着谢观止记忆的器灵,我的心给了他七情六欲,但似乎是因为是我的心的缘由,他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至于修为……”余斯岚难得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颜,“日后休想在我面前猖狂,这问道宗,张狂的一个我就够了。”
李栖源还想再问些什么,余斯岚却没心情听了,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摆摆手便驾云回了云峰:
“乐璃回来时,让她来云峰见我。”
李栖源坐在高座上,幽幽叹息一声,没有应她,偌大的殿中,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大殿内明珠长亮,他挥了挥手,明珠熄灭,殿中一片黑暗,他坐在属于他的掌门之位上,坐了很久……
余斯岚盘腿坐在云峰之上云端垂钓,她的渔线在环境之中被长赢的记忆拽断了,只留下了一小截,那是他在那段记忆里接触到的唯一真实,她靠着因果线的力量,真切地到过那个片刻。
鱼线在空中飘荡,余斯岚叹了口气,抬手在头上拔下一根发丝,随手一扔,鱼竿上的鱼线再次变长。
或许长赢只是想要寻找到自己,一个从零界出来的游魂,记忆几近空白,他什么也不知,历经人间善恶,可他依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也许没有错,若是在此之前遇见他,余斯岚或许会帮他一把。
而现在,两人立场不同,她无言去指摘他的对错,可是,也不能放任他不管,离魂之术伤人害己,她会亲手杀了他。
又是过了多日,她如同往常一样泡在汤池里,听见了从外传来乐璃的声音:“师叔,我回来了。”
余斯岚从水里冒了个头:“嗯,进来吧。”
乐璃走了进来,站在汤池边看着水里宛若鬼魅的余斯岚忍不住笑了笑,她蹲了下来。
“如何?”
乐璃斟酌了一番回答:“有几个宗门确实有些关系,我与青云门弟子去见过几人,魂火确实有异,便关押在了桃风岛。”
“现在整个仙门人人自危,开始彻查门内修士的魂火,有不少被逼现了真身。”
“可有痕迹?”
乐璃微微点头:“有些头绪,约莫是往北的方向,但是具体的暂且不知,这群潜藏在各宗之间的魔修格外狡猾,不好着手。”
余斯岚再次潜入水中冒了几个泡泡:“不必担心,让局势再乱一些,人人自危,稳定的问道宗和西南就是他们所向往的。”
“那师叔,魔教呢?”乐璃有些不明白。
余斯岚的声音从水里传了出来:“宵小而已,叶知桓也不必管他,过些日子我去将他带回来便是。”
“叶师弟也是被离魂之术控制了?”乐璃不禁问道。
“一开始或许是的,但后来他就死了,被人夺舍,此刻那具身体不过是个盛装游魂的空壳而已。”
“我明白了,那师叔,我先告退了。”
“嗯,去吧。”
……
长赢负手在悬崖边,看着远处江河汹涌,风卷起他的衣袍飒飒作响,他脸色冷漠。
在他身后,谢观止的身影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嘴角含笑,哼唱着一段不明所以的歌谣,只是或许是天赋问题,一段曲调被他哼的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前辈,为什么?”
谢观止哼唱的声音停下:“嗯?”
长赢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前辈,为何我费尽心力得到因果线,却无法使用,那我这么多年的筹谋算什么?”
谢观止轻笑一声:“这可不能怪我,我只是器灵,因果线的主人是岚岚,若无她认可,这世上便无人可以调用因果线。”
他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地盯着长赢欣长的背影:“况且,你得到因果线不过是为了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吗?而现在,你已经有了。”
“让我想想啊,譬如魔教之主,西海鬼街之主,叶家,算了,这个不算,但是前面两个身份对你来说,也应当是够了吧。”
长赢没有回答谢观止,他默默转身看着谢观止,谢观止朝他眨了眨眼,长赢沉默。
“如何能够?这些都不是我,我只想寻到一个属于我的真相,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谢观止轻笑一声:“你的问题同样也是许多人的问题,可鲜少有人能够得到答案。”
他眯了眯眼睛:“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自己是谁?”
长赢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可我自出现在现世,便只有这一个目的,我是谁,我又从何处来?”
“那要是真的能够知晓这些,你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
长赢再次转身仰望着悬崖下的江河滚滚,汹涌的河水卷席着沙尘,看起来壮阔非常,他轻声道:“我愿意。”
“我愿意。”他再一次说道。
“我愿意!”
像是在坚定自己一般,他重复了三遍,谢观止笑了笑,表情一时间让人捉摸不透。
“离魂之术让你拥有了无数人的记忆和过去,你真的觉得,作为长赢的那段记忆便属于你?”
或许,连这个执念也不属于你,你只是承载了无数记忆中最重的那一个。”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你,只是一团记忆糅合起来的东西而已,不确定成就了你迫切需要一个身份的执念。
这些你有想过吗?”
长赢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了茫然,下一刻,他显得有几分无措,他开始回忆起关于自己的一切。
从零界出来,到现世,他的记忆便是从那时开始,游荡时的记忆是那么模糊,他好像被人侮辱,又好像即将被人抹除,好像他要抹除一个游魂,又好像他有了身体,好像他的记忆又多了很多。
他是谁,谁又是他?
混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耳旁的风像是灌进了他的脑袋里,一切都不清楚,是那么的紊乱,同样,一切都毫无头绪,他的记忆就像一团乱麻,而他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线头。
谢观止的声音飘忽不定:“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谁也不是,你只是一个由无数执念聚合而成的身份。”
“不可能!”长赢猛然出声打断了谢观止的话,他眼神带着肯定以及确定,“我是长赢!我就是长赢!”
谢观止不以为然地耸耸肩:“你认为你是,那就是好了,不过,从荒灵城取回的记忆又真的属于你?”
长赢抿唇,他不敢去看谢观止的眼睛,偏过了头:“前辈,您还是休息去吧。”
谢观止字字诛心,他根本不敢多想,他怕,怕自己这么多年坚定的念头是假的,这么多年的想法也是虚妄,他更怕,他连长赢都不是。
谢观止笑了一声,消失在空气之中,只是在消失之前,他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至少,你对她的心动是真的,你期盼她的垂眸一眼是真的。”
长赢面无表情,江河水肆意,他却在走神,他明白谢观止的意思,他渴求的,其实在余斯岚当初在西南朝他伸手的一刹那,变得具体起来,可是他清楚,和她的距离只有那一瞬间,他没有抓住。
他低头,看向了挂在腰间的玉佩,雕琢精美的玉佩用一条黑绳拴着,他伸手解开玉佩,却没有看玉佩,而是望着手心里的黑色绳子,绳子发亮,如同发丝一般。
那是被他扯断的那一截渔线,他不记得了,可这段渔线已经陪他走过了太多时光,那是他唯一的奢望,而今,他终于知道了这条绳子来自于谁。
他杀不了她,也得不到她的倾心,只能徒劳挣扎,试图求一个真实。
他是谁?谁是他?
或许此生他也无法寻到答案了。
“你也可以是我。”
长赢抬头转身,谢观止再次出现,笑脸盈盈。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这次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