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三千客》橘吉杏

71、长赢的记忆 “他为

　　“他为何不来见本王？”

　　陈旧的土屋，白雪皑皑覆盖其上，木门早已消失，屋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声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蕴莉站在屋外，姿态恭敬，她低垂着头：“还请妖主见谅，碍于问道宗，主人不便前来。”

　　“问道宗？你们人类当真可笑，区区一个女人，也能怕成这样。”屋内声音带着不屑的嗤笑。

　　蕴莉不动声色，只是媚意十足地笑了笑：“妖主说的在理，百年之约是您和主人定下的约定，只希望妖主莫要忘了。”

　　“他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此事便无需妖主挂念了，妖主且放心，从今以后，荒灵城便是北滇真正的主人。”

　　“但愿他说话算话，那东西封在城西，你自去取便是。”

　　“多谢妖主。”蕴莉再次弯腰行了一礼，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她方转身，屋内的声音再次响起：“和你一起进来的两人是什么人？”

　　蕴莉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微笑着摇摇头：“无甚关系，那男人是青云门合相令，修为极高，至于那女人，是我家主人让她随我来的，生死自然交于妖主您，她修为颇高，身躯不错，妖主若是感兴趣，也可收下。”

　　“青云门？”唤作妖主的声音沉吟片刻，随即低沉地笑了一声，“他气息不稳，困于心魔，杀他倒是轻而易举。”

　　“至于那个女人，有些奇怪。”
　　蕴莉不再多问：“妖主自便。”

　　她不再停留，劲直离开，天地间又恢复了安静。

　　余斯岚站在破旧土屋的屋顶上，将两人的话都听了去，她对屋里那只妖不是很感兴趣，倒是蕴莉要去取的东西，她有些兴趣。

　　长赢让她跟着蕴莉来这荒灵城，可进了荒灵城，蕴莉却不告诉她要做些什么，甚至直接将她丢给了里面的那只妖，想来，蕴莉并不想她活着回去。

　　她站在屋顶上望向城门的方向，诸葛邰在那个方向，现在正陷入了由他心魔衍生而出的幻境之中，一时并无生命危险，她也不用现在去救他。

　　若是诸葛邰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这层幻境，心魔就再也不能控制他，他的修为便能一举进入掌天下境界。

　　如此一来，她便愈加有些想不懂，长赢让她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般一想，她手中掐诀，一具化身在她身边凝形，化身与她对视，面容化作了旭枝的模样，旭枝嘴角微微上扬，朝她弯腰行礼：“圣女殿下。”

　　余斯岚失笑：“你在此处看住这老妖，我去瞧瞧蕴莉。”

　　旭枝点头，余斯岚的身形消失在白雪之中。

　　她紧紧跟上了蕴莉的身影，城内还是妖气冲天，那些扭曲的幻境便是魅影幻妖的存在。

　　城内的许多幻妖在一起导致了眼前一切事物的扭曲，让人行走在其中，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蕴莉显然也受了妖气影响，但好在这些幻妖对她没有敌意，她还是跌跌撞撞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一众扭曲之中显得格外真实的一处墓碑，黑色的墓碑，笔直地立在雪地中，上面没有字迹，只是一块石碑，没有丝毫扭曲，直愣愣的，和周围幻境完全不一样。

　　蕴莉在看到墓碑之后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受不住妖气侵蚀，一下子跪倒在雪地上，手扶着墓碑，一只手颤抖着抚上了碑面。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气息从碑面上发出，那墓碑上渐渐浮现出两个字：
　　长赢。

　　余斯岚站在蕴莉身后，见着那个字时还是挑了挑眉，她没有动作，等待着蕴莉下一步动作。

　　蕴莉看着那两字忍不住笑了笑，笑容却有些悲伤：“若是必然如此，那此人便一定是我。”

　　她在雪地中打坐，开始恢复自己的身体，随手喂了自己几颗丹药之后，不多时，她的气息开始便稳定了不少。

　　得到喘息的蕴莉望着墓碑，反手掏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鲜红血液瞬间流出。

　　余斯岚觉着眼前的情况有些眼熟，当年和谢观止对峙时，她也是如此，只是没有匕首，她直接反手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就在她血液流出之时，那墓碑下浮现出了一个阵法，阵法精妙，一环套着一环。

　　鲜血顺着匕首往下流淌，没有阻碍地流入了阵法中，阵法发出一阵阵波动，像是因鲜血欢悦，可却没有解开的意思。

　　而随着鲜血流逝，蕴莉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她死死地盯着阵法，等待着阵法解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丝毫没有看到希望，眼前开始变得虚幻，她开始坚持不住了。

　　终于，在她将要倒下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身形，蕴莉愕然转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背后的余斯岚。

　　她满脸震惊：“你！你没死？！”
　　余斯岚微笑：“看来要让你失望了。”

　　她简单施法稳住了蕴莉的伤势，走到她身侧望向那墓碑问道：“这下面是什么？”

　　蕴莉顿了一下，试图起身，余斯岚偏头撇了她一眼，她又再次坐回了雪地中，她咬牙不肯回答。

　　余斯岚摇摇头不在意，走向了墓碑。
　　“站住！”蕴莉在她身后慌张大喊。

　　余斯岚伸手，手掌按在了墓碑上，那阵法的波动一下子停止了，蕴莉失言，随后立马慌乱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余斯岚回头朝她微微一笑，蕴莉的神色突然变了，她看见，眼前的余斯岚面容开始变化，轮廓一点点变得精致，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看着眼前余斯岚的变化，她极近绝望：“圣女！！”

　　余斯岚轻笑：“竟愿意叫我一声圣女，倒也不错，你为何不让我靠近这碑？”

　　她收手，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是阵法破裂的声音，蕴莉绝望闭上了眼睛，她根本不是余斯岚的对手。

　　余斯岚不再理会她，转而看向墓碑，阵法被她强行破开，那墓碑上的两字也变得模糊起来。

　　“堂堂圣女，竟也是如此卑鄙奸诈之人……”蕴莉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余斯岚蹲下来，朝那模糊的长赢二字伸出了手，她的手穿过了墓碑，仿佛伸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灵体。”余斯岚摸到了墓碑下的东西，她再次问道，“只是一个灵体，你为何要阻止我？”

　　蕴莉悲哀地低垂下了头，什么也没有说，余斯岚摇摇头：“你不说，那我便只能自己去看看了。”

　　听到这话，蕴莉猛地抬起头：“不！”
　　余斯岚的动作停下：“给我一个理由。”

　　蕴莉闭了闭眼：“那里，是一段属于主人的记忆，你若闯入，主人会……”
　　她似乎难以接受般：“主人会受到影响……”

　　余斯岚笑：“影响？这世间能穿越时间与空间对过去记忆造成影响的，只有一件东西，而那件东西，谁也用不了。”

　　“这里是荒灵城！曾经……这里上万年前便存在，自然有不可言说的奥妙。”蕴莉嘴硬解释。

　　余斯岚不为所动：“再给你一次机会，理由。”

　　蕴莉沉默了，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撇开了脸：“主人一开始便想让你进去，他想让你存在于他的那段记忆之中。”

　　“我……我心悦主人，便想他记忆中的那人是我……”

　　余斯岚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长赢此举的目的，他让她跟着蕴莉来了此处，她若是进了他的记忆之中，届时，他心中那个可念不可说之人便成了她，而不再是旭枝。

　　待她出去，他对旭枝便再无挂念，届时再杀了她，他念头通达，再无一丝杂念。

　　他杀不了圣女，于是便决定让她取代圣女，再去死。

　　“你甘愿为此付出生命？”

　　蕴莉抬起头，望着余斯岚的目光满是挫败：“我跟随他数百年，他从未看到过我，若是如此能让他眼中有我，那便也够了。”

　　她目光渐渐失去了焦距，像是陷入了回忆：“我曾与他走过荒芜的大漠，也和他一同面对过追杀，他信我，却看不见我真心。”

　　“而他只是在问道宗不足一年，便心念于你，我如何甘心？”

　　余斯岚看着她模样，叹息了一声：“我之前与你说过，他是看不见那些触手可及的东西的，与他这样的人而言，遥不可及的才是值得渴望和追求的，待得手的那一刻，他便会立马弃之如履。”

　　蕴莉没有回答，余斯岚也不多说，阵法已经被破开，她随时可以进入这段记忆之中。

　　她抬脚跨入其中，蕴莉在她身后低下了头，她已无意再去争夺什么，她深知两人实力上的差距。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只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余斯岚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她的声音还是传达到了蕴莉耳边：“我会杀了他，找到真正的他，然后请他去死，魂飞魄散。”

　　话尽，她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被保存在幻境之中的一段记忆。

　　少年黑衣黑发，倒在雪地之中，鲜红的血液在四周将白雪染红，他的目光虚浮，气息渺渺，马上便会死去。

　　余斯岚踩在雪上，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了下来，见到她，原本濒死的少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中有欣喜，他朝余斯岚艰难地伸出了手，口中模糊不清：

　　“姐，姐姐……”

　　余斯岚看着他面无表情：“是你？”

　　少年欣喜的眼神渐渐黯淡，他死了，余斯岚看着他死去，随后缓缓起身，她转头，一个执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警惕。

　　余斯岚偏头：“原来你才是这段记忆的主人，两个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