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花醉三千客》橘吉杏

69、荒灵城 对于余

　　对于余斯岚的话，小五的脸上流露出了茫然，她无措地看着余斯岚，渐渐红了眼眶：“姑，姑娘，是，我，是奴哪里做的不好吗？”

　　余斯岚摇头，走到她面前，弯腰替她擦拭着泪水：“不是，是我要走了。”

　　小五期期艾艾地抬起头看她：“那我要和姑娘一起走！”

　　“太危险，不好。”余斯岚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西南吧，那里是我的地盘。”

　　“西南是哪里？”小五懵懂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和姑娘一起？我不怕危险的。”

　　“西南是在西边，也有许多山，还有许多河，在那里，你想怎么玩都可以，不用再伺候人，可以读书识字，学一些技艺，可以养活自己。”余斯岚温声说道。

　　小五更加茫然了，她呆呆地看着余斯岚：“我自己养活我自己？”

　　余斯岚微笑地点点头。

　　小五更加不确定了：“可以读书识字？”
　　“嗯。”

　　“那姑娘你和我一起去吧。”小五盯着余斯岚，期盼地看着她。

　　余斯岚微微摇头：“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现在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做，所以你先去，我的事情做完了，会回去的。”

　　“是姑娘的家？”小五眼角还挂着泪珠，闻言嘴角却忍不住带上了笑，“那姑娘的家人会不会介意啊？”

　　“不会，家里我说了算。”余斯岚失笑，“你先去，会有人接待你的。”

　　小五兴奋地点点头，她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高兴了一会儿，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双眼明亮地看着余斯岚：“姑娘，那，那高姐姐可以和我一起走吗？还有六妹妹，三姐姐……”

　　余斯岚点头：“当然可以，你去和她们说吧，我等你。”

　　“嗯嗯！”小五应了两声之后便兴冲冲地出了门。

　　祁山对于小五这样的人来说是一个牢笼，他们被囚于其中，终生不见外界，而长赢，是掌握着牢笼钥匙的那个人，是他们的天。

　　他们的生死不在他的眼中，所以，余斯岚的一句话便可以让他们得到从未想过的自由。
　　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他们走。”
　　所以，他们离开了。

　　看着祁山山中这座宫殿第一次为几十人打开，站在宫门前的人流露出了艳羡。

　　余斯岚和长赢并肩站在高处，她含笑地看着那高大宫门下的小五，小五正在回望，笑容灿烂地冲宫门方向挥手。

　　小五看不见她，她站的太高了，好在她能看到小五，这就够了。

　　长赢看着她微笑的侧脸，一时间有些走神，和旭枝那有几分相似的模样因着这笑容，似乎将两人变得一模一样。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长赢顿了一下，余斯岚抬眸朝他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和余斯岚温和的目光对视，长赢却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还是思虑片刻开口：“你来自西南？”
　　余斯岚点头：“是。”

　　长赢没说话了，余斯岚却问道：“你让我去北滇做什么？”

　　长赢摇了摇头，他转身离开：“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余斯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停在了阴影处，原本清朗的声音流露出一丝迷茫：“她真的那么好？”

　　“谁？”

　　长赢没有再回答，身影消失，余斯岚笑了一声，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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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雪覆大漠，银白色的雪花与金黄色的砂砾交错，远方的落日余晖在雪面上铺陈开来。

　　落日如蛋黄，散发着并没有温度的光芒，地平线上一丛丛枯黄的杂草从雪中冒了头，又被风吹成一片片的。

　　风很大，席卷着雪和沙在空气中呼呼作响。

　　红色的裙摆也在飒飒作响，仿佛和远方的落日余晖融为一体，又被白色的雪返程得如血般艳丽。

　　“再往前，便是北荒了。”

　　蕴莉回头，发丝胡乱飞舞，她很平静：“不去北荒，马上就到了。”

　　余斯岚顺着前方看去，那地平线上泛起的淡淡术法气息，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逐渐接近了那一片片伏地的荒草，蕴莉停下了脚步，余斯岚也跟着停下，她回头，来时那遥望无际的戈壁消失，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黄土堆成的城。

　　那黄土干涸，城墙上有着巨大的裂缝，一块木制的牌匾挂在城墙上，用妖族语言写着：荒灵城。

　　城墙下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一头白发用一根卦签束起，黑色长衫上隐隐有流光浮越。

　　蕴莉有些意外，余斯岚眯了眯眼睛，她看向蕴莉，蕴莉却摇摇头，两人均没有说话，而男人回了头。

　　余斯岚无奈，她第一次觉得诸葛邰会卦算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蕴莉显然认出了他。

　　诸葛邰先开了口，他声音有些嘶哑：“敢问两位是？”

　　蕴莉向他行了一礼：“追风谷蕴莉见过合相令。”

　　她动了，余斯岚没有弯腰，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散修，旭枝。”

　　蕴莉直起腰，奇怪地撇了一眼余斯岚，诸葛邰却皱了皱眉，他看向余斯岚：“你叫旭枝？”

　　蕴莉狠狠瞪了一眼余斯岚，随即解释道：“此乃晚辈同行好友，絮乃柳絮之絮，芝乃萤火芝。”

　　余斯岚点头：“也行。”

　　诸葛邰看了余斯岚好几眼，继而回头继续望着那城墙：“你们为何到此？”
　　蕴莉连忙说道：“为寻魅影幻妖。”

　　余斯岚第一次知道了来这里的目的，魅影幻妖，居住在北滇的妖族，天生便会幻术，其幻术亦真亦假，无人能辩其真假，更重要的，幻术中夹杂魅惑，陷入幻术之人会无法分辨真实与幻境。

　　余斯岚自然分得清，她不知道长赢让她来这里作什么，但若是利用幻术对她做些什么，看样子是会失望了。

　　余斯岚上前，蕴莉想拉住她，伸出了手却被余斯岚轻描淡写地拂开，蕴莉只能上前，她担心余斯岚和诸葛邰说些不必要的话。

　　“那你呢，来这里做什么？”余斯岚站在了诸葛邰身侧一步开外的距离问道。

　　诸葛邰偏头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知。”

　　“那你不该来，心魔而已。”余斯岚淡淡地说道。

　　蕴莉愕然地看着余斯岚的背影，她想说些什么，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诸葛邰同样惊讶地转头看向余斯岚，余斯岚却没看他，接着说道：“你是合相令，是相士，最明白卦不算己，越算，你的心魔便越重。”

　　她轻笑了一声：“我一直觉得你不适合修此道，与你而言，太难，你固执，睚眦必报，器小易盈，又偏偏是个大家公子，得装出一副大度无量，虚怀若谷的模样，一来二去，便成偏执。”

　　诸葛邰死死地盯着余斯岚的眼睛，浅色的瞳孔里满是追问：“你是谁？！”

　　余斯岚回头，蕴莉同样看着她，她朝蕴莉叹了口气，蕴莉没有任何防备地晕了过去。

　　余斯岚食指微抬稳住了她的身形，随即看向诸葛邰，眼中颇为无奈，她的模样逐渐变化，线条逐渐精致。

　　诸葛邰呆愣地看着她：“圣女殿下……”
　　余斯岚颔首，随即说道：“是我。”

　　她带着笑注视着诸葛邰：“回去吧，只是心魔，于你而言，不成执念那就无碍。”

　　诸葛邰陷入沉默，许久，没有回答，或者说已经回答，他拒绝了。

　　余斯岚笑容减淡，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那是否可以替我掩盖身份，她并不知我是谁。”

　　诸葛邰点了点头，见他同意，余斯岚不再说什么，模样变幻，随后抬手在蕴莉的眉间一点，蕴莉悠悠醒转。

　　醒过来的她带着警惕，诸葛邰淡漠地朝她点了点头，蕴莉脸色难看，转头看向余斯岚问道：

　　“我方才怎么了？”
　　余斯岚摊手：“无事，只是有些话不适合你听见。”

　　蕴莉被她的直白给噎住，想再说些什么，可诸葛邰就站在前面，她一时间又不好开口。

　　余斯岚微笑着解释：“先前与合相令说过了，他与我们一道前去。”

　　诸葛邰那浅色瞳孔淡淡地扫了一眼蕴莉，蕴莉的话被憋在了心头，诸葛邰的实力摆在这里，她不敢有过多举动，更何况，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朝诸葛邰行了一礼：“那晚辈便多谢合相令。”

　　“无碍。”诸葛邰淡漠地开口，声音清冷，如这北滇寒雪，他虽是回答蕴莉，眼神却看着余斯岚。

　　余斯岚却抬头望向了这座黄土堆砌而成的城楼，那破败的城门下不见一个人影，当然也不可能有人。

　　荒灵城，本就是一座妖城。

　　蕴莉得了诸葛邰的话，便起了身，她的目光在诸葛邰和余斯岚两人之间流转了一番，最后走向了城门。

　　一道淡淡的光辉自城楼下亮起，巨大的结界将整座城笼罩，荧光流转，城墙一时间模糊起来。

　　余斯岚偏头看向身侧一步之遥的诸葛邰说道：“你算到了什么？”

　　诸葛邰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城墙回答：“卦象说，我的解，就在此处。”

　　余斯岚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城门之下，三人显得渺小，而城内，一个声音由远变近，浑厚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寒洌的风。

　　“来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