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B612》刘用九

6、第六章

　　周日的清晨，08-21-09（3）早早醒来。昨天夜里他等了很多辆出租车，可也没等来先前的那个青年。直到他随便上了一辆出租车，闻见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烟味儿，这时才惊觉原来自己一直期盼着再次相遇。回到住处，站在浴室中尚未打开水龙头，他便看见自己身上的白色粉末消失了，或许天使的尸骸最终融于夜色了。

　　他洗好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上了床，闭了眼，然后脑中开始回想天使雕像崩殂的一幕，那样清晰，挥之不去。他知道，这一幕已经成为他的梦魇。他还知道，明日那里就会出现一座新的天使雕像。说得明白些，恶魔其实比人类更需要天使。只要容许天使的存在，恶魔的行径仿佛就会披上正义的伪装。而且令恶魔有恃无恐的是天使从来不能亲手杀死他们，只要天使手上沾了血，它也就不再是天使了。那它还是人类吗？或许它想，可人类也不会接受一个手上染血的人类。如果同这样的人相处，他们就会人人自危。人活在太阳底下，就是会有影子的，这点他深有体会。

　　08-21-09（3）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脑子里的那些念头并没有因为他的沉睡而倦怠，反而越发活跃。他看见盛夏的24-21（1）*10-08-01（3）广场上，人们一整天都循着天使雕像的影子在纳凉。他展开自己雄健的黑色羽翼，一路向高处飞，直到他看见天使雕像那颗硕大的头。它热得满头是汗，眼睛里噙着泪水，无助地看向他。这世上如果说谁最了解天使，他想一定是魔鬼，所以魔鬼狡诈地运用着天使的声明为自己谋取福利。

　　08-21-09（3）朝对方飞得更近些，抬起自己的黑色羽翼将对方额头上的汗擦掉。他看见对方的诧异，然而这份诧异并没有维持太久，转瞬便被屈辱所替代。是啊，一个天使怎么容许魔鬼可怜它呢，就像如今的他，也绝不能接受来自天使的安慰。就在僵持的当口，08-21-09（3）突然被外力拖拽着回到面。原来不知何时，他的双脚早已被旁人手中的丝线所束缚，他早成了旁人手中的风筝。他抬起头看向对方，惊觉对方竟长着同天使相似的面容。08-21-09（3）突然惊醒了，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周日的清晨早早醒来的缘由。

　　08-21-09（3）望着窗外照射进来将要触到他手臂的光，人一动不动，脑子里千思百转。那张相似的脸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只风筝为什么会意识到自己在他人手中？而这种种事情又会将他推向何地？他一时什么也想不出来。直到那光又朝他手臂爬来，将他小半个身子都照在光里，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挣动一下，之后再次陷入平静。

　　因为被打断思路，他又回到第一个问题，那就是那张相似的脸究竟是谁的。如果说是魔鬼的，那为什么魔鬼会同天使生着一张近似的脸呢？书上说阳气盛极而衰，在此时阴气始生。所以是他想的那样吗？不是魔鬼的那张脸同天使相似，而是天使的面貌在转变？如果真是这样……那群纳凉的人类突然闯入08-21-09（3）的脑子里，他瞬间似乎明了了，也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了，一切皆因他的心动了。终于，08-21-09（3）笑了，他很久不曾这样笑过了。胸腔在震动，连床也跟着起舞庆祝，他终于看见了自己的死期。

　　08-21-09（3）爬起身，为自己做了一份颇丰盛的早餐。洗碗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哼唱出声。那是童年的儿歌，也是他为自己吹奏的死亡序曲，节奏轻快得仿佛水龙头迸溅的水珠化成的透明精灵。

　　他太开心了。他又怎么能不开心呢。就在昨天夜里，他还看见了自己的未来，如今他却不知要死在哪一天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你说为什么是好消息？因为他再次心动了啊！死本身并不能证明什么，然而心动了就会死，他的死是因为他的心动啊！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像是他思念的灵魂熨贴着他的心那样地热烈。这对于魔鬼而言就是临别前的乐章，带着浓烈的爱。你要知道，魔鬼可是永生不死的。如果他不动心，那即便他的□□毁灭，他的心也会另寻住所。懂了吗？哎，不懂也挺好的。

　　08-21-09（3）洗净手，关上水龙头。突然想起什么，从一只旧箱子中找出一个盒子，其中艰难就如同从悠远的记忆中寻到他初恋的姑娘，毕竟他已经四十五岁了。用细软的衣袖擦拭过，再次洗净手，这才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几根白色羽毛，泛着微光。08-21-09（3）将羽毛贴在胸口处，感受到一股暖流，就像它们还活着时一样，展开它们那宽大柔和却又坚毅的翅膀轻轻地圈住弱小的他。这些年来他积攒下的所有关于天使的记忆碎片都掩藏在这个盒子里，如今它们终于重见天日了。

　　周日这一天，08-21-09都过得很愉悦很充实。他的枕头边儿就摆着那盒白色羽毛，晚上也睡得很踏实。他开始期待明天，期待未来，期待着死，更期待着死后的墓志铭会写些什么。于是他就这样幻想着，嘴角带着笑意，一直一直睡到周一的早晨，然后神清气爽地起床去上班。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惯常吃的寡淡早餐也似乎有了别样味道，他甚至比平日多吃了半片面包。等到他那个司机来接他时，08-21-09（3）已经在外面静等了对方二十分钟。

　　黑色超跑从24-21（1）*10-08-01（3）广场经过时，08-21-09（3）看见那尊新的天使雕像。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想，毫无二致。他连第二眼都不想再看。到了今时今日，这种事已经不能再牵动他的心神，他并不为此而感伤。他很快乐，那是真心被洁白羽毛搔到时的震颤。他开心极了！

　　周一上午，08-21-09（3）收到10-09-21（3）遣人送来的相关资料，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10-09-21（3）为什么选择对方。这位编号02也曾是带着獠牙的野兽，一年前，身为魔鬼的他在天使00的促使下，杀死了另一位高阶魔鬼。是真的杀死，使用的是天使00翎羽中最长最粗的那根，直愣愣地插进对方的心脏。对方的辩护律师以他杀死高阶恶魔为由，隐隐有将对方在公众心中的印象洗白为天使的意图。对方想借用舆论的压力保全这位编号02。显然，对方的目的已经达成百分之五十以上。这也就是这个案子最后会出现在他这里的原因。他上网搜索舆论走向，如果他要执意而为，确实要承担些压力。可他并不在乎，他同样好奇人类的底线究竟在哪儿。他甚至想同10-09-21（3）通个气儿，让他不要打压对方律师。少了那位聪明的律师的推波助澜，他怕事情会在过于平静的状态中走向完结。

　　08-21-09（3）起身，取过一瓶24-21-05（3），为自己斟了半杯。他慢慢喝着，像是品着什么琼浆玉露。然而那其中只有人类灵魂最后的碎片在闪耀着。他为什么会再次打开这瓶24-21-05（3）呢？片刻后他便懂了，是怕自己会原谅自己。他早已深陷于渊，烂得不堪泥墙，又何必自我感动呢。他该有自知之明，此生他已经泥潭深陷，不该再有其他妄念了。

　　“烂得好，烂也比空泛虚伪地活着好。”

　　08-21-09（3）看向窗玻璃上的人影，笑着举杯。

　　“干杯！”

　　等到半杯24-21-05（3）全数进肚儿，08-21-09（3）重新看起手头的资料。先前他便觉得奇怪，这会儿看着更觉出不对，那位天使00竟然消失了！08-21-09（3）有些好奇，这个编号02为什么会听从那个所谓的天使00？而10-09-21（3）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天使00存在的？又为什么没有追查下去？是因为觉得如果追查下去会有意外的事打乱他的计划？这样想倒也合理，毕竟这只是10-09-21（3）试探的手段。如果事后剧情有翻转，那再次翻案就好，甚至可能在人类那里树立一个知错就改的形象，反而让他们更相信对方手中的这份权利的使用是公正的。

　　没错，这近乎可笑的剧情是真实发生的。如果觉得梦幻，那一定是不愿相信真相的人的一种自救手段。他们大声呐喊着“救救我救救我”，然而毫无用处，只有关闭了耳目，闭上嘴巴，捏住鼻子，令自己触碰的感觉变得麻木，这时幻觉就会降临，以救世主的姿态稳稳落在他们的心尖尖儿上，一住就是一辈子。心中呐喊着：“啊，救世主啊，感谢您的慷慨，将我的灵魂收容于此无垢之地。感谢您给予的第二次生命，我愿奉献我的五感，从此以纯净的心终生供奉您。啊，我的救世主！”

　　08-21-09（3）突然开怀大笑，像是生了什么突发的精神类疾病。可他是真觉得有趣，也就真心笑了。笑过之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天使00”这几个字上。他有预感，对方会出现的，只是他不知道对方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他再次对未来升腾起希望，他想见见这位天使00。然而他是不会问10-09-21（3）的，对方也不会告诉他，甚至会怀疑他的目的。最紧要的是，如果对方告诉了他，他也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就是“真相”。

　　就在08-21-09（3）看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决定要去看一看这个编号02。只是纯粹出于好奇。当电话对面10-09-21（2）问他原因的时候他本想如此回答，转念又改了口，说他是想对事件有个更全面了解，以便在庭上能更游刃有余地将事件的结果导向对方所期待的方向。对方沉思片刻还是答应了，只能说10-09-21（2）很重视这个事件的结果。

　　08-21-09（3）没有唤司机，而是自己开车去见编号02。这本不是什么需要掩藏的事，可一旦自己那点儿小心思还在，便不能坦然以对了。他在心动的同时好像也失去了以往那种坦然，他在无形中失去了身为魔鬼为恶时的美好品质，也许他已经开始怜悯自己了，这份怜悯所产生的影响就是他再也没办法矫饰自己的行为与心的不一致。但他在电话中却又说了谎，这份迫不得已似乎又加深了他对自己的怜悯，日后他或将在矛盾中踽踽独行。这样于他或许也是有益处的，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今年四十五岁，他还没有死去，他还在痛苦之中挣扎求生，像一只濒死的狗，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在黑夜的街道上跛足前行，甚至随时会遭到野狗的攻击和人类的嫌恶与驱赶。这正是一身泥泞的他往后人生的生动写照，这也是他心动后的结局，每每想到此，他都欣喜地期待着。他希望后一日的痛苦不要辜负他前一日的欣喜，他怀抱着痛苦与煎熬万分欣喜地期待着自身死亡的来临。

　　08-21-09（3）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想到这一切的一切，开心地随着车内的音乐哼起歌来，甚至方向盘上的手指也在随着节奏敲击着。在这个小小的封闭的铁皮空间内，就如同在他的家里一样，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会令他卸下防备，他的欣喜也就登临顶点，他的幻想像一只刚点燃的香烟，迷雾般散在眼前。他幻想着编号02的样貌，幻想着对方说话时的语调，幻想着二人谈论的内容，幻想着天使00那展开的白色羽翼，幻想的尽头则是广场上那尊天使雕像，遥遥一望看不清面孔，昨夜的梦便覆着其上，像敷着一层惨白的石灰。谁会不想从噩梦中醒来呢！

　　10-09-21（2）亲自来接08-21-09（3），但之后很有分寸，并没有旁听他同编号02的交谈，甚至关闭了录像等设备，也无人从旁记录，这很不符合流程。08-21-09（3）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说服编号02的，毕竟以他的身份怎样也不可能出现这种亲友探视的局面。然而确实出现了。

　　08-21-09（3）坐下后静静看着编号02半晌，对方也抬起头看着他，没有半点儿怯懦。突然，08-21-09（3）开口问道：“所以，对方是天使00杀害的吗？”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对方的睫毛闪动几下，编号02有一个很轻微的甚至易被人忽略的眯眼的动作，但是却被他克制了，除此外对方脖子与前胸相交位置的那根筋络在一瞬间绷紧了。08-21-09（3）其实并不想在编号02这里寻求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他只需扰乱对方那似深潭般平静的心绪即可，这样他才有可能寻到突破口。而且之后只要他不再提起天使00，那其他的内容对方或许会很乐意配合，这也算是一种示好。虽然整起事件天使00才是那个重中之重的题眼。

　　“不想说吗？”

　　08-21-09（3）追问道。

　　过了良久，编号02笑着回道：“我听他们说08-21-09（3）先生您是最了解人类，基于此，您也就比旁人更了解恶魔，也就更了解我这种半人不鬼的存在。如今看来他们说的很对，却又不全面。”

　　08-21-09（3）没有回应，只是回以微笑。

　　编号02见对方并不回应，便接着自己的话说道：“其实您也很了解天使呢。”

　　08-21-09（3）看着对方微微前倾的身体，安然自若地坐在那儿，继续问道：“所以，对方是天使00杀害的吗？”

　　08-21-09（3）知道自己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是理智的选择，他其实已经落入对方的陷阱。然而他掩饰得太完美，对方又不甚了解他，只以为他是在步步紧逼而已。此刻08-21-09（3）觉得，今日自己在编号02这儿或许会一无所获。

　　“08-21-09（3）先生，您究竟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回答呢？”

　　08-21-09（3）似乎听见对方那压下去的一声叹息。他回道：“我想要什么回答也未必就能得到什么回答不是吗，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编号02面带嘲弄，反驳道：“如果您是抱着这样的想法，那我只能说无可奉告了。所以您还是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吧。”

　　08-21-09（3）突然有些不忍心，这很奇怪，他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某个瞬间的自己，他果然在怜悯自己。

　　“你现在已经被情绪牵着走了，于你而言，对接下来的谈话很不利。”

　　编号02皱着眉看向眼前的08-21-09（3），心中疑惑难解。

　　“您说的这话要我如何理解呢，是说您本身也正被情绪所牵引吗？”

　　08-21-09（3）望着对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反问道：“你觉得它现在安全吗？”

　　编号02彻底乱了，他的睫毛不住闪动，像一只振翅的蝴蝶，美好且脆弱。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编号02垂下头，回道：“它现在已经失去自由了吗？”

　　“所以它就是你同他们交易的原因吗？事情走到今日，是他们在奔走？”

　　所以10-09-21（2）口中的律师也不过是他自己布下的棋子，果然对方对他还是有所隐瞒。

　　编号02凝视着08-21-09（3），回道：“您想让我说什么呢？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他们知道它是谁吗？”

　　编号02摇摇头，回道：“他们只知道有它的存在，但具体的一切只在我脑子里。”

　　08-21-09（3）沉吟片刻，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替它顶罪？”

　　这或许才是他迫切想知道的内容。他想知道一个魔鬼为什么会为一个天使揽下所有罪行。

　　编号02苦笑道：“大概我不是个合格的魔鬼吧，我还在可怜自己，还想着有谁能帮我解脱，我后悔啊！”

　　08-21-09（3）听见对方的话只觉心间儿上坠着的那个遥远的自己猛地蹦跳两下，心也跟着抽疼起来。

　　“你放心，他们找不见它。”

　　然而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左右，相反编号02更担心了。

　　“您是说……”

　　说什么？旁人不清楚，可08-21-09（3）瞬间便懂了。

　　“连你也察觉了？”

　　编号02整个人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颓丧，他缓缓靠在椅背儿上，抬着头，但是视线微微偏移，不肯正视08-21-09（3）。

　　“它同恶魔缠斗太久了。早些时候我就发现了，也一直在想办法，然后这件事就发生了。”

　　“所以你想要个怎样的结局呢？”

　　半晌后，编号02坚定地看着08-21-09（3）说道：“我想它永远都像我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样，展开的白色羽翼上每一根羽毛都带着圣洁的辉光。我知道它也想回到过去，我知道。我看见夜里它站在月光下，原本洁白的羽毛带着斑驳的黑。我看见它在哭，它蜷缩着身子偷偷地哭，而我却无能为力。直到最后，它用那根仅剩的白色翎羽化成的利刃了结了高阶魔鬼，它再也不哭了，我却更害怕了。如果可以，我想请求您帮帮它，请您帮帮它吧，就像朝着记忆深处的自己伸出援助之手一样，帮帮它吧！”

　　编号02恳求着08-21-09（3），这令他很疑惑，于是他将这份疑惑挑明，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相信我？”

　　编号02带着更悲哀的神色望向他，说道：“因为我嗅到了同类的气味儿。”

　　“可我又要怎么确定你没有对我说谎呢？”

　　“因为没有好处。我这颗棋子的命运早已经注定，我最想保全的也不是我自身。人类有句话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这番话本也没什么善恶之说，我只是想保全对我很重要的它而已，除了实话，我如今还有什么筹码呢。而且我知道，您的鼻子也很好用的。”

　　08-21-09（3）仍是无动于衷，至少他表现得是这样。编号02微微叹息，接着道：“它在城南三环04-21-15（4）*12-21-15（4）街13号。”

　　08-21-09（3）脸上终于显出惊讶之色。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如今他要如何保全这位“天使00”呢。

　　“您后悔了？”

　　编号02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一瞬间的心理变化，这也更证明了对方同他们是不一样的。

　　“如果我说是呢？”

　　编号02摇摇头，无奈地道：“是不是的我还能怎么办呢，如今我已经亮出了所有底牌。”

　　08-21-09（3）知道自己虽然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可自己的弱点也被对方握在了手中。可很奇怪，握着自己弱点的对方竟让他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的。

　　08-21-09（3）郑重地回道：“我会找到它，听一听它自己想要的结局。”

　　编号2面露喜色，如果对方干脆地回答他会让天使00回到从前他反而会心有顾虑，可对方却说想听一听天使00自己的想法，无关生死，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谢您！”

　　编号02突然站起身，朝着08-21-09（3）深深地鞠一躬。他脸上带着笑，诚恳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08-21-09（3）面色平静地对编号02说道：“你笑得太开心了。”

　　编号02微微皱眉，下一瞬便明白了对方话中的含义。

　　“我会注意。关于你我的谈话我也会守口如瓶。”

　　08-21-09（3）沉吟片刻，道：“守口如瓶只会引来猜疑。你就实话实说，除了天使00如今所在的位置外，其他就是告诉他们也无妨。”

　　编号02点点头，他如今无比信任着眼前的08-21-09（3）。如果说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亮出了底牌，也或许因为对方太过可怕，是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所谓灰色，它既能亲近白色，也能亲近黑色，无论是白还是黑在他眼前都如同透明的一样。

　　“我也该走了。我想你我之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各自珍重吧！”

　　编号02自然明白对方的话中意。来日庭上相见，彼此也只能是陌生人。

　　“您也珍重！”

　　08-21-09（3）起身出了会见室，在走廊上便遇见候在一旁的10-09-21（2）。08-21-09（3）朝对方走过去，面色如常地问道：“关于那个天使00，你这儿可有什么消息？”

　　10-09-21（2）倒也不惊讶，坦然回道：“他倒是同你说了不少。”

　　“倒也不多，不过是你原来含糊其辞的那部分。”

　　10-09-21（2）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否因为隐瞒而怪罪他，心里竟有些没底。

　　“我们也没有天使00的消息，编号02只有这事守口如瓶。我们同他的交易也就是在这起案件中将天使00的踪迹抹消而已。”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最好找到这个天使00。”

　　10-09-21（2）突然觉得对方先前确实是生气了，而原因是因为自己的隐瞒行为恐怕会令其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真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如果不是，他10-09-21（2）也并不在意。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那位10-16-05（2）夫人又能护得了这位多少呢，总不会同自己的利益过不去吧。

　　“这您请放心，如果寻到那位天使00，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此刻的10-16-05（2）把恶魔的谦恭姿态体现得淋漓尽致。对的，他们只有在有求于人时才会如此地谦恭。

　　“那我等你的消息。”

　　08-21-09（3）话落，也不再客套，举步便要离开。

　　10-16-05（2）忙赶上来，殷勤地道：“我送送您。”

　　08-21-09（3）没有拒绝，魔鬼们很重视这些，自己此刻接受的态度在对方看来则是释放出的一种诚意。

　　直到上了车，车子一路开过24-21（1）*10-08-01（3）广场，08-21-09（3）也没有表现出异样，三天内，他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周五的夜里，在他决定驱车前往城南三环04-21-15（4）*12-21-15（4）街13号时，他的窗外来了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