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前世（二） “路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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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林芷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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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千安昏昏沉沉了半个月，因为双腿带来的剧烈疼痛，他每天都过得很煎熬。
夏贺只有那一次对他用了安神药，后面从没用过。
云千安的精神时好时坏，像是在刻意不让自己醒来，想试图逃避路枝月已经死去的事实。
有关路志平夫妇的消息，他偶尔会问夏贺，夏贺也没有隐藏地告诉了他。
路枝月宣布脑死亡那天，路志平夫妇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也哭了整整一天。
夏贺下楼时看到他们，也忍不住感到心痛，他走上去安慰他们，可他们就像听不到他讲话一样，只是坐在长椅上哀嚎。
第二天，夏贺在一楼的护士那里打听到，夫妇两人坐到后半夜，才肯把路枝月的尸体拉走。
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任谁都会感到伤心。
夏贺把这一切都告诉了云千安，包括他们走出医院后的近况。
路枝月的尸体已经安葬，没有追悼会，没有任何仪式。
夏贺跟着云千安给的地址，去过路枝月的家里。夫妇俩给他开了门，却像灵魂被抽走一般，坐在那跟他说着话，突然会走神然后无声落泪。
夏贺看到夫妇俩伤心欲绝的样子，也不好再打扰，简单聊了几句，就回到医院继续照顾云千安。
在云千安住院的时间里，照顾云千安的只有夏贺一个人，周叔王姨陈叔他们偶尔会来医院看看他，而他的父母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也打不通。
云千安反倒不在乎，他知道他们不会在乎他，他也习惯了。
原本进手术室时，他还想着他以后会是个残疾人，再也配不上她，等以后要是再碰见她，说不准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这些了，因为他爱的人，已经走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或许，他也该去陪她。
他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望着尽心照顾他的夏贺，心里不免愧疚，要是夏贺知道，他费心照顾他那么久，可他却一心只想追随路枝月而去，夏贺会不会怨恨他？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云千安也不在乎了。
夏贺父母对他很好，他每天游手好闲，身边也不止云千安一个朋友。
云千安相信，他会释然的。
为了瞒天过海，云千安打起精神，装作看开的样子，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只为早早出院去她碑前见见她。
他的精神支柱倒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
一个月后，他出了院，去看了路枝月父母，他们始终没从路枝月身故的事实里走出来，整日以泪洗面。
他简单跟他们打了招呼，本打算走的时候，李莲突然拉住了他的轮椅说：“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月月的同班同学，那个给月月写情书，叫曲念的？”
云千安回过头冲李莲笑道：“阿姨，那天我其实是骗你的，我不叫曲念，我叫云千安，我喜欢你女儿喜欢了很多年，情书我也写了，只是您只记住了曲念的名字。”
说起情书，云千安想起了久远的记忆。
虽然才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对他来说却度日如年。
云千安偶尔在楼梯口听到曲念跟同学们说，他要给路枝月写情书，要正式追求她，也知道路枝月同样喜欢着自己，他一出手，路枝月肯定会答应。
听到这些话，云千安急了。
高中三年，路枝月一直埋头苦读，她身边没有敢轻易靠近她的男生，大多数暗恋她的男生，都只认为她神圣不可侵犯，自卑地不敢靠近她。
也正因为如此，云千安才选择把喜欢藏在心里，他原本是想远远看着她，看到她光鲜亮丽，明艳动人，看着成绩排行表上，她一路超过他成为年级第一。
只是这样暗自欣赏她就够了。
可听到曲念要追求她，他心里油然生出不甘。
曲念是谁，他是全校的风云人物，几乎是多半女生心里的偶像。他会唱歌会弹琴，长着一副很会讨好女生的容貌。
这样的人，叫云千安怎么不忌惮？
他慌不择路，立马回到教室里，心惊胆战地写下一封情书，趁着没人的放学时间，着急忙慌把情书塞进了路枝月的书包。
云千安也没想到，他跟曲念会这么有默契，同时选了一模一样的蓝色信封。
他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暗恋，让他不自觉紧张害怕，所以署名放到了，情书那一页的最下排。
希望她能拆开。
他思绪收回，从李莲惊愕的目光下，让夏贺推着他出了阳光小区。
阳光小区设施老旧，夏贺要想让他安全上下楼，必然会费很多力气。
夏贺把他抱到楼下，让他先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然后又折返回去拿轮椅。
等夏贺回来时，云千安眼睛红红地看着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他心里有些羞耻，曾经他打篮球很厉害，夏贺都比不过他。可现在他就是个废物，干什么都需要人帮忙。
他还需要躺在夏贺的怀里，才能行动。
夏贺每一次抱他，他的羞耻心就日益加重，甚至想把夏贺推开。
可他没有那样做，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大的计划要实施，他不能暴露。
夏贺喘着粗气，随口道：“这有什么的，好兄弟说这些干嘛。”
云千安又一次被他抱回轮椅上坐着，云千安感受到耻辱，脸羞得通红。
但他忍住了要爆发的情绪，抬起头温柔对他说：“夏贺，我想去路枝月的墓碑前看看，你先回家吧。”
夏贺茫然地看向他：“我回家了，那你怎么去？这不是电动的，你要自己推过去那得推到什么时候？”
云千安压住眶中翻涌的泪水，平静道：“没关系，我可以打车。”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夏贺的话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
夏贺接起电话，是他爸妈打来的：“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先挂了。”
看他挂断电话，云千安想开口劝他，身下的轮椅却已被夏贺推动。
夏贺在他身后说：“我今天得回家一趟，待会儿我送你回瑜苏小区，明天我再带你去见她。”
云千安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无力的“好”字。
夏贺推着他出了阳光小区，因为今天周叔请假，所以他们是打车来的。
回去自然也是打车回。
等回到瑜苏小区以后，夏贺陪同他上了电梯，亲手把他送到家门口，才匆忙进了电梯往自己家赶。
临走前，他叮嘱云千安：“记得别乱想，明天我一定带你去见她，今天你好好休息，让王姨他们做顿好吃的，吃饱喝足明天精精神神去见她。”
“嗯。”
看着云千安还算正常的神色，夏贺才放心地走了。
云千安的轮椅立在家门口，却没有敲门进去。他静悄悄地挪到电梯口，看着电梯楼层一点点下到一楼。
他没有急着按电梯，而是等了几分钟，才按电梯进去。
一路下到一楼大厅，他双手滚着身下的轮子，四处张望都没见到夏贺的身影，他才真正放松了警惕。
云千安双手与轮胎摩挲，缓慢地向前。
他推了很久，才好不容易出了瑜苏小区的大门。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买个电动的了，要是坐电动的去见她，还能省些事。
但现在已经出来了，他也不会再回头。
云千安双手更加卖力地推动轮子，手心与轮子摩擦得出了血，他都没有停下。
他忍着疼，跟着手机上的导航，目光十分坚定。
再后来，他的手都已经麻木了，轮胎碾过的路上，全是他手心的血迹。
有很多路人看到他这样，接连跑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都只是礼貌微笑，表示自己不需要帮忙。
路人们看他目光坚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把自己推到路枝月的墓地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无云的天空也开始暗淡下来，马上要天黑了。
他加快着手中动作，艰难地进了墓地。
路枝月的父母，给她选的墓地比较偏僻，地方也不大，没有守在这里工作人员。
正当他立在路边，抬眼望着台阶一筹莫展之时，一位好心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满手是血，走上前关心地问：“你需要帮忙吗？你手上都是血，要不要我给你打家人的电话？”
云千安像是看到了救星，他连连摇头：“大叔，你能帮我把我送上去吗？我一个朋友的墓碑在这，我想来看看她。”
大叔看到他鲜红的双手，本想报警的，却看到他满脸执拗，不得不先把他抱上了台阶。
跟随着云千安提示，大叔也找到了路枝月的墓碑。
大叔把他放在墓碑前，跟夏贺一样地操作，折返回去把他的轮椅扛了上来。
看到他兜里有手机，大叔叹了声气，指了指路枝月的墓碑问他：“看你年纪不大，里面住着的是你女朋友吗？是不是家里不同意你们俩在一起，所以你才悄悄来这看她？”
要不然，他怎么会宁愿把手磨烂，也要来这个地方？
云千安没有解释：“对，我喜欢她。”
大叔点了点头，把他抱回到轮椅上坐着，又拿起轮椅上的薄毛毯，把他下肢空空如也的地方遮盖住，才把他兜里的手机拿出来。
看着锁屏密码，大叔也没问他，只是扫了一眼墓碑上的数字，然后输入了那女孩的生日，解锁了云千安手机。
大叔在他手机上操作一通后，把手机递还给他说：“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我给你存上了，你先跟她好好聊聊天，我就住在这附近，待会儿你跟她聊完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下去。”
“谢谢。”
大叔看云千安长得乖巧，同情地看了一眼他跟那块墓碑，就转身走了。
云千安捏着手机，看着联系人里多出的备注—－爱笑的大叔运气不会太差。
云千安看着这个备注，忍不住笑了笑。
他通过搜索手机号码，加上了大叔的好友。
大叔发来一个问号：这么快你们就聊完了？
云千安撒了个谎说：没有，就是不爱打电话，所以想加你好友。
大叔发了一个行吧的可爱表情包：那待会儿你记得给我发消息，要是没回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吧。
云千安：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墓碑。上面贴着路枝月的照片，只是照片上她看上去很不开心。
云千安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伸出手去触摸她黑白的照片。
仿佛真的能触碰到她。
他嘴角扬起笑容，眼角却有泪滑落。
他的嗓音依旧那么温柔：“路枝月，要是我早一点向你表白就好了。”
“要是我早一点救下你就好了，要是我白天也送你放学就好了，要是……”
说着说着，他开始哽咽，开始不知所措。
天人永隔，这是什么悲剧。
他抬起头，嘴角笑容阳光温柔，眼角的泪水肆意流下：“要是再有来生，我想自私一次，想跟你结婚，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云千安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说道：“路枝月，要下雨了，你一个人在这，也没有遮雨棚，不知道你会不会冷？”
他低下头，把手机里所有的钱全转给了大叔，并发了条消息：这是我买墓碑的钱，剩下的是给大叔的报酬，你只管花，这是你劳动所得，不用自责，我对墓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跟她葬在一块，希望大叔帮帮忙。
发完这条消息，他再次抬起头，笑着看向黑白照片上的人，嗓音轻飘飘道：“路枝月，我来陪你了。”
说罢，他身子用力前倾，一头撞在了路枝月的墓碑上。
顷刻间，碑上就飞溅出不少鲜血。
天空雷声密集，一道惊雷刺破天穹，淅淅沥沥的雨滴开始往下落。
云千安笑得幸福，感受到身上冰凉的雨水，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他的眼皮开始沉重，渐渐失去了意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路枝月，等我。
与此同时，大叔收到他的消息，连忙赶了过来，却晚了一步。
墓碑前雨水夹杂着鲜红的血水，流淌出一条蜿蜒的小溪。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前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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