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上一世的情书》林芷烨

60、成长 不原谅，但

　　两年后，路枝月肚子里怀着宝宝，正坐在沙发上，看云千安忙前忙后把切好的果盘，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伸手拿起塑料刀叉，插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

　　屋内的门铃，急促地响起，打乱了屋内温馨的节奏。

　　她本想起身去开门，云千安却先一步闪现到她面前说：“你别动，我去开。”

　　路枝月吃着水果，靠坐到沙发上，嘴角噙着笑。

　　门口传来云千安惊讶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闻言，路枝月眼睛在眶中打转，没来由地心慌。
　　他们家里很少会来人，来的一般也是方涵艳跟公司手底下的员工。
　　能让云千安感受震惊的会是谁？
　　难道是曲念？可是他还没放出来啊。

　　云千安能提前出来，是因为他在里面表现优异，而且犯的错本来就不严重。

　　正想着，就听到云千安将人撵了出去，大门被重重关上。

　　“我老婆在养胎，现在不方便见你。”

　　路枝月听到声响，坐不住从沙发上起来，还没走到门口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兜里的手机铃就响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路轩的名字。

　　路枝月眉头一拧，这几年她跟路轩的联系很少，他也从没给她打过电话，今天怎么会？

　　她踌躇地拿起手机，接通了路轩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路轩低沉的声音传来：“姐，家里出事了，我想求你帮帮忙。”

　　路枝月语气平静：“出了什么事？”

　　路轩说：“这些年你不在家，家里出了不少事，爸妈经营的饭馆，在你刚上大学没多久就倒闭了，他们欠了不少债。我、我也退学了，这几年短视频兴起，我每天录视频跳舞开直播，只能勉强维持生活，根本帮不了他们。”

　　“姐，我求你，我知道你现在事业发达，我们这几年一直没找你，就是不想给你造成困扰，可现在爸妈是真的撑不住了，求你帮帮他们。”

　　路枝月眼神冷漠，听着路轩绝望的声音，她的脑海里只能想到李莲路志平虚伪的嘴脸，以及从小不受重视的瞬间。
　　如果不是能重来一次，她的命运会如何？她不敢去猜，可能会草草嫁人也不一定。

　　她语气决绝：“我不会帮他们，我跟他们早就断绝了关系，你不用再来当说客。”

　　路轩声音哽咽：“姐，爸妈当年不让你高考，是真的没钱让你上大学，但他们不好开口跟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原谅他们吧。”

　　路枝月心头的火一下被点燃，怒道：“原谅？什么是原谅？原谅他们打算毁了我一生？还是说原谅他们从小就漠视我？我不可能原谅他们，如果你还是路轩，还是我弟弟，就别再说这话，如果你还打算说，那以后就别见面了。”

　　说罢，她就挂断了电话，头皮气得发麻，心口快速跳动。

　　云千安关上门以后，就回到了客厅，自然听到了两人的通话内容。

　　他着急走上来扶着她，担忧道：“枝月，他已经走了，没事了，别跟他计较，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生气。”

　　路枝月被他扶着坐回沙发上，重重吸进一大口气，把自己的怒气压下去说：“反正我绝对不可能帮他们。”

　　她这句话才说完，就听到了门外的喊声。

　　路轩声音里带着哭腔：“姐，求求你给我开门，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才来找你，求你看在我们姐弟俩当年的情分，让我见你一面吧。”

　　云千安听到他冥顽不灵，仍不肯放弃，也不再惯着他，当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安保人员。

　　路枝月从茶几上拿起玻璃杯，大口喝着里面的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等安保人员来的时间里，他们整整听了三分钟路轩的鬼哭狼嚎。

　　路枝月实在没忍住，气冲冲从沙发上起来，打开大门，本想开门责备，却看到染着一头粉发的路轩瘦成竹竿样，跪在他们家门口，眼睛哭得红肿。

　　云千安想拦住她的，但拉她的手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路轩看到门开了，连忙跪着从地上爬过来，带着满面的泪水看向姐姐：“姐，你肯开门了，我求你，我可以给你打借条，我以后一定还你，你相信我。”

　　路枝月想一吐为快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她眼神从开始的愠怒，转变成心疼。

　　她蹲下身，望着路轩眼下乌青的黑眼圈问：“你吃饭了吗？”

　　她的弟弟，曾经不顾父母意见，把她的银行卡还给了她，还在里面存了小几万块钱。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要过一分回报，也从没求过她什么，这是头一次。

　　路枝月一面出于同情，一面感激路轩当年的善举。

　　她把路轩从地上扶起来，带着他进了屋。

　　路轩一脸诧异，显然是没想到开门以后，路枝月最先开口说的话，竟然是问他吃没吃过饭？

　　他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路枝月带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

　　路枝月转头对云千安说：“家里应该还有菜，老公辛苦你给弟弟弄点吃的吧。”

　　云千安点头，路轩狼狈憔悴的样子，他也看见了，只是一开始他担心老婆看见路轩会动了胎气，所以才把路轩拒之门外。

　　他转身走进厨房，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路枝月姐弟。

　　路枝月走到路轩身边坐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他身前推了推：“吃点水果，你看你瘦得都要脱相了。”

　　他整个人薄如纸片，真的很瘦。

　　路轩看着眼前的果盘，思绪也拉了回来，他看向路枝月说：“姐，你愿意见我，是打算原谅他们的吗？”

　　路枝月叹了口气，没回答他的话：“等会儿留在家里吃午饭，吃完午饭我让千安送你回去。”

　　路轩眼眶通红，仍喋喋不休：“姐，你可以不原谅他们，就当这笔钱是我向你借的，我以后一定还你，你就帮帮我可以吗？”

　　路枝月对上他绝望真诚的目光，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干脆直言道：“我不会原谅他们，你死了这条心吧。”

　　路轩像是受到打击，怔在了原地。

　　短暂的沉默过后，路轩从沙发上起身，失落地说：“姐，今天麻烦你了，你跟姐夫好好的，我走了。”

　　“嗯。”
　　路枝月没抬头看他，只是用冷漠的背影，想要掩盖住内心善良的底色。

　　路轩也没多停留，说完他该说的话，就转身往门边走。

　　路枝月静静坐在那，直到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她僵直的背才松了下去。

　　云千安其实没下厨，他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路轩走了，他也从厨房里出来，坐到路枝月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路枝月枕着他的肩，良久后才说：“路轩挺瘦的。”

　　“嗯。”
　　他的声音温柔。

　　路枝月又说：“我拿点钱给他吃点好的，应该没问题吧。”

　　云千安低头对上她期待似的眼神，说道：“老婆做什么我都支持。”

　　路枝月嫣然一笑：“好，那就这么办。”

　　她从云千安怀里出来，拿起手机给路轩发了消息：你需要多少？

　　手机屏幕上，路轩的消息回复得很快：三十万。

　　路枝月平静把钱转给了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屏幕上，显示着路轩激动道谢的消息，她冷眼扫过，把手机静音，不再去看他的消息。

　　云千安看到她释然的目光，也放心地站起来，走进厨房前回头笑着对路枝月说：“你成长了。”

　　路枝月挑了挑眉：“那当然。”

　　*

　　这件事过去三天后，路枝月接到了路志平夫妇的电话。

　　她没仔细听，或许也能说成是，她不在意，也放下了。

　　路志平夫妇的话，大概意思是，他们那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不知道会给女儿造成困扰，他们诚心给路枝月道了歉，并关心她的身体好不好。

　　她简单跟他们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也是那通电话挂断后，她再次收到了路轩发来的消息。

　　路轩告诉她，早在前些年，她被劫匪绑架那件事上了新闻，路志平夫妇就已经知道错了，他们当时想打电话关心她，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跟她讲话。
　　他们那时候把身上仅剩的一万块钱转给了路轩，想让路轩抽空来看她，顺便把这笔钱给她，让路轩告诉她，钱虽然少，但是他们的心意，让她千万收下，别再记恨他们。

　　那时候的路轩正处于事业低谷，也知道姐姐不差钱，更不可能原谅他们，所以那一万块钱他一直没动，也一直没联系路枝月。

　　直到今天，他才把那一万块钱转给她：姐，爸妈他们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收下这笔钱就代表原谅他们了，如果你愿意，就收下吧。

　　路枝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依旧是那句话：我不会原谅他们。

　　聊天框那头再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

　　路枝月熄灭屏幕，心中思绪万千，却不打算改变想法。

　　*

　　路志平夫妇也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他们也放下了，更愿意为自己当年所做的错事买单。

　　路轩把三人身上所有的钱和那三十万，全部交还给了债主，才勉强还清债务。

　　他们终于摆脱了被讨债的阴霾，只是他们以后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路轩穿着非主流的衣服，顶着那头粉发，继续开直播赚钱，说着一口糙话。

　　路志平夫妇年纪大了，虽然饭馆倒闭了，可依旧还在做生意，在各个人流量大的景区门口摆摊，没赚到什么钱，还经常被城管撵。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找路枝月帮忙，她帮他们解决了债务，他们已经很麻烦她了。

　　路志平夫妇知道她过得好就够了，他们摆摊的日子里，也常常会想起路枝月小的时候，她总是那么懂事，从不让他们操心。

　　他们对她的关心，好像真的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