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菀》她心

14、第 14 章 这边张

　　这边张二刚在后厨安排好菜，正准备上楼回话，就听见王德珍在叫人。

　　于是忙不迭地便赶着上楼，两口茶的功夫就到了王德珍跟前，压着气打恭作揖道：“太爷有何吩咐，尽管和小的说就是。”

　　王德珍道：“你来的正好，快叫顾老三过来。我倒要问问这小子，是怎么做生意的。店里的伙计的连客人都敢得罪。”

　　这话一出，张二立时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忙陪笑道：“太爷，您息怒。是这丫头不懂事，她是新来的，不知您的身份。”说着歪身冲着那女伙计喊道：“荷花，赶紧过来给太爷磕头赔罪。”

　　张二原以为，凭着他在楼里的资历，这荷花是不敢不听他吩咐的。

　　岂料，她就像是没听见似得，仍旧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向他瞟一下。

　　张二自觉吃瘪，心下发臊，但碍于王德珍在跟前也不敢乱撒火，依旧忍着气谄笑道：“太爷莫急，也用不着惊动东家。一切都交给小的来办，我现在就领着您和小姐上楼去。”

　　说完大踏两步先走至荷花面前，打算替王德珍和林思晚开路。

　　“让开。”张二厉声喝道。

　　荷花道：“让不了，你也不能去。”

　　张二圆睁怒目，脸上也变得狰狞：“我叫你让开，听见没有。臭丫头。”

　　荷花却未有一丝畏惧，依旧直直的站着，毫不退让。

　　“他娘的，老子给你脸了是吧。”张二彻底被激怒，顿时撒起泼来。他一面骂，一面扬起拳头对着荷花的脸砸去。

　　亏的那荷花反应快，立时就往一旁躲闪，才免遭于难。倒是张二，拳打空后重心不稳一下子栽倒在地，整个人重重的跌到了楼梯台阶上。

　　疼的“哎哟，哎哟”的直叫唤。

　　荷花冷哼一声，“你自己摔得，与我无关。”

　　接着她走到张二脚边，面无表情的抓住他一只脚，从台阶上横空拽了下来，不屑道：“我说过你不能上去。”

　　林思菀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荷花这般刚强的女子。

　　无论是林母亦或是王柔韵，自她小便教她，女子天生羸弱，气力上比不过男子，所以要学会柔顺示弱，才是立世之本。

　　原来，女子在面对男人时也可以做到无惧。

　　这令林思菀对荷花十分好奇，不由得细细打量她起来。

　　只见她身穿寻常的翠绿布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钗绾在脑后，未施粉黛却显得十分干练。

　　看着也并无特别之处，林思菀心想。她甚至觉得荷花还不如卞王氏看着健壮，也不知道她怎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正看着，只见倒地的张二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口里骂骂咧咧道：“下贱的小蹄子，烂了心的下贱货，要不是爷见你可怜收留你，你都不配站在这里…”

　　“啪啪～”

　　张二还未骂完，荷花直接上前给了他两巴掌，冷咧道：“再骂，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张二痛的捂住脸，欲要再骂，看到荷花的神情，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但仍旧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凶恶的瞪着荷花。

　　荷花不肯退让，也以同种眼神回怼。

　　林思菀怕他们就这样僵持下去，到时吃亏的还是荷花。

　　毕竟从方才张二话里的意思，荷花在这里时间尚浅，根基还不稳。

　　况且，说到底此事也因她而起。她实在不愿意无辜之人因她而受到牵连。

　　于是她走到王德珍身前，小声道：“好祖父，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王德珍摸了摸她的头，关切地问：“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会突然觉得累了，刚才不是还兴致冲冲的嘛。”

　　林思菀摇摇头，拉了拉王德镇的衣角，示意他蹲下。

　　王德珍会意，按她的意思做了。她便附在他耳边将她的心思全说了。

　　王德珍听后想了想，半晌方才道：“罢了，都依你吧。谁叫我老头子最怕你这个缠人精呢。”

　　说着直起身子，对着张二道：“行了，贼小子，别傻杵在那里了。我宝贝孙女饿了，还不赶紧安排上菜。”

　　说完牵起林思菀的手，就往探月阁走。

　　张二见状，也顾不得身上疼痛。一瘸一拐的紧跟在王德珍身后，

　　“太爷和小姐莫急，菜肴小的已吩咐厨房做去了，但约莫还要一会才能得。还是让小的先伺候您二位用些茶点吧。

　　正好，上月东家特地花重金从扬城请了当地最有名的点心师傅，那师傅做的点心真是一绝，样子好看不说，就连那味道也是顶好的。说起这个，还真的不得不佩服我们东家做生意的手腕，本来那师傅是不肯背井离乡来京都的，可我们东家就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师傅改变了主意。这不自从他来，我们这楼里生意更好…”

　　张二正说在兴头儿上，冷不防见王德珍骤然停了下来，他来不及收步，整个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王德珍的背上，吓得他忙跪下磕头求饶：

　　“哎哟，太爷，是小的该死，一是没注意冲撞到您，求您恕罪。”

　　王德珍转过身冷笑道：“你那东家会做的哪门子生意，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做不到。除了花些小钱在钻营这上头以外，还会什么。

　　今日若不是看在我家菀菀的面上，老夫非找人拆了这楼不可。”

　　张二并不知王德珍与顾老三之间的旧怨，故也猜不透此刻王德珍气恼的原因。

　　虽听见他这样贬低自家老板也不敢替其辩驳，只得又重重的的磕了几个头，将错全揽到自己头上，“太爷息怒，错全在小人，实与我们东家无关。”

　　张二的头还未磕完，忽从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世伯，许久不见。怎的一开口就要拆我这云霄楼呢。”

　　而后在一阵杂乱无章“哒哒哒”的脚踏声后，一个身披黑色长衫，趿鞋散发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东家。”张二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便迎了上去。

　　男子也不理会，只噙着笑漫步走到王德珍面前，作揖道：“晚辈顾恒，拜见世伯。”

　　王德珍皱眉斥道：“这白日里就蓬头散发，不修边幅。亏你还是顾家子孙，真是丢尽顾老太爷的脸。”

　　“哈哈…”顾恒痴笑一声，又道：“世伯这话，晚辈实在听不懂。方才说要拆了我这酒楼，现下又说我不配做顾家子。晚辈不知，到底何处得罪了世伯，竟如此不待见于我。”

　　“你不用同我在这里装糊涂。”王德珍道，他指了指还站在上楼台阶处的荷花，“难道不是你指示她拦着不让我上楼的吗？”

　　顾恒惊诧道：“原来是为了这个。那世伯可真是冤枉晚辈了。这云霄楼开业至今，都是如此经营的。许是世伯来的少，这里的的规矩不清楚也情有可原。

　　世伯之所以不能上楼，并不是晚辈刻意刁难，而是世伯你的家世还达不到上楼的资格。说句不怕得罪的话，世伯您能站够站在此处与我说话，已是看在你我两家是世交的份上了。不然怕是…”

　　顾恒说到此处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德珍。

　　“混账，简直岂有此理。”王德珍伸手指着男子啐道，“你算个什么腌臜东西，竟评起我的家世来。你别忘了，我王家发迹时，你顾家只不过是乡间一破落庄头而已。”

　　顾恒听见王德珍的辱骂，却不生气，反而笑意盈盈劝道：

　　“世伯，切勿动怒，若是气出病，晚辈可担不起。”

　　说完故意停了一下，见王德珍未有反应，又接着道：

　　“其实世伯也无需太过在意此事。说起来，我能想到此等好的经营之法全多亏了世伯您呀。”

　　王德珍道：“放屁，你做的龌蹉事与我何关。”

　　“哎，世伯怎么竟都忘了，”顾恒神情惋惜道，“想当初我上门求娶柔韵时，是世伯亲口对我说的：人分三六九等，且要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若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便会成个痴人说梦的傻子，徒增笑话。

　　您还说，您王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嫁给高官显贵，将来要做诰命夫人的，而我顾恒这种商贾之户出来的末等货色根本般配不上。

　　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成笑话的竟是世伯，想来还真是好笑呀。”

　　说着，顾恒真就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林思菀听见顾恒提到自己的母亲，不禁心头一紧。

　　她很怕王柔韵会与眼前这个看着有些疯癫的人有什么关系。

　　但眼下更令她忧心的是如何带着王德珍立刻离开这里。她明显感觉到王德珍的身子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怕是再迟一刻，真会出大乱子。

　　果然，王德珍再听见顾恒的话后，身体抖动的愈加厉害。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恒，口里喃喃道：“真是个疯子…”

　　可一语未了，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魂魄，轰然倒了下来，接着便不醒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