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菀》她心

12、第 12 章 钱婆子

　　钱婆子指了指停在最前面马车道：“都快随我来吧。”

　　说着便领着众婆子一齐到了车前，用轿子将王柔韵和林思菀迎进了府里。

　　王柔韵之父王德珍虽只是个白身，还是最不受待见商贾，但他从未因自己的身份自卑，反而抓住一切机会让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

　　林思菀自小就很喜欢她这位外祖父，他和家中的其他长辈不一样，从来不会乱摆架子命令她学规矩和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每次见到林思菀，总会变着花样的给她带各式稀奇的小玩意，还给她讲很多他经历过的趣事儿。

　　故此林思菀很乐意回王家，要是能够选择，她巴不得能日日能同外祖父待在一起才好。

　　轿子一路前行，直到了王柔韵之母的院落前才停下。钱婆子上前打起轿帘子扶王柔韵下轿，另有丫鬟杏儿去请林思菀下轿。

　　一下轿林思菀便凑到王柔韵身边低声求道：“阿娘，我想先去找外祖父，等会儿再过来找外祖母好吗？”

　　王柔韵摇头微嗔道：“不可，你还是先陪我去给你外祖母请安才是。等这边完事了，我再同你去找外祖父去。我正好也有要事找他商议呢。”

　　“好吧，”林思菀叹气勉强道，“那我先同你去见外祖母罢。”

　　王柔韵母亲王詹氏是江南詹家的独女，詹家自前朝起就一直就是知名的制香世家，最鼎盛时期詹家的香料曾远销外邦诸国。

　　只可惜传到王詹氏这辈时因家中没有男丁，再加上制香技艺素来是传男不传女，所以生意也就渐渐没落，待到詹父死后，詹氏香料便彻底在世间绝迹。

　　许是因为有这层缘故，所以王詹氏向来对王柔韵生子之事尤为看重。且她也不太喜欢身为女孩的林思菀，每常见了林思菀必要嘀嘀咕咕个没完，净讲些《女戒》上那些规劝女子如何处世的话。

　　王柔韵牵着林思菀进房后，就见王詹氏正聚精会神地手拿针缝一件灰色短袄，看着应是王德珍的衣物。

　　不等她开口，林思菀就先上前恭敬行礼道：“外祖母万安。”

　　王詹氏也不抬头，只顾看手上的活计，只道：“来啦，先和你娘坐下用茶。”

　　林思菀点点头，同王柔韵一齐坐在王詹氏斜对面两张圈椅上，刚坐下就有两个丫鬟送了两碗茶上来。林思菀隔着茶碗闻了闻，依旧是数年如一日的陵县黑茶，便懒怠去喝。

　　片刻后，王詹氏缝好最后一针后方才问王柔韵道：“今日怎么有空回来，莫不是你和姑爷起了龃龉，或是惹了家婆生气赌气回来的？”

　　王柔韵俏笑摆手道：“母亲放心，并不是这些缘故。”说着便将林母所托之事都告诉了王詹氏。

　　王詹氏遂点头道：“即这样，你只自己回来就是，又何须带着菀姐儿。她现今大了，不好再如小的时候随意出入了。”

　　王柔韵笑道：“这不是带她过来瞧瞧您和父亲嘛，怕您二老老惦记她。”

　　王詹氏冷哼一声，道：“这倒也不必。有这会儿功夫不如多教她些规矩才是，前些日子我还听见说她爬到树上摘果子的话，若这么下去日后肯定会闯出大祸。”

　　“好，”王柔韵陪笑道，“我日后一定多加管教，母亲你就别操心了。”

　　林思菀听见外祖母如此说她，心中难免忿忿不平。想起身离开去前院找外祖父，又怕王柔韵生气，更怕换来王詹氏变本加厉的说教。

　　如坐针毡之际，碰巧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进来传话：“老爷请思菀小姐去前院上房说话。”

　　一句话令林思菀如临大赦，也不等王詹氏发话，就迫不及待站起来行了拜辞礼便直接出了屋子。

　　“母亲，我也和菀菀一起去父亲那里，晚些时候再过来。”王柔韵见林思菀走，也起身向她母亲告辞跟了出去。

　　二人复又坐了轿子，半盏茶后放到了王府上房。

　　王德珍此人素来爽朗，所以便将上房的几间屋子全部打通，做成一个大间。

　　房内当中放着一张柳木面的长桌，桌上堆着成山的账册和几把算盘。桌角摆着一个笔架，上面挂着一排毛笔，长短粗细样式不一。笔架下面放着两方砚台，外加一个精致的镇纸狮子压着几张素纸。

　　屋子右侧则摆着一张黄花梨木六柱式架子床，床的对面是一张躺椅和一张小几。待客的桌椅则是放在屋子左边，靠墙还放着两排博古架，上面放着各式精致的摆件和花瓶等物。

　　王德珍一瞧见林思菀进来，便笑眯眯道：“菀菀，你可算来啦。我在外间待客，一听见你来便忙赶过来见你。没想到你竟比我还来的迟。”

　　林思菀嘟嘴埋怨道：“都怪外祖父你不早点去救我，害的我听外祖母唠叨这么久。”

　　“你这丫头还怪上我咯，”王珍德轻轻捏了捏林思菀的小脸，“看来我特意给你留得宝贝你也不要咯。”

　　林思菀听见要有东西给她，立刻转了脸色甜甜的撒娇道：“好祖父，我怎么会怪您老人家呢。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有宝贝，快给我瞧瞧嘛。”

　　王德珍抚须笑道：“这还差不多。”说着便拉着林思菀的手到了左侧架子前，从上往下数第三排靠中间的那个格子里取出缎面锦囊递给她，“快打开瞧瞧。”

　　林思菀接过锦囊好奇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呀？”

　　说罢便急急的就要打开细瞧，待开后才发现里面只是一串莹白玉珠而已。

　　林思菀将珠子摊在掌中，看着她外祖父不解道：“这珠子看着平平无奇，是有何特别之处吗？”

　　王德珍颌首含笑道：“这是谢罗国盛产的一种名唤夜玉石做的珠子。平常看着虽无甚稀奇，也比不上珍珠玛瑙真贵，但若将它置于暗处便可看特殊之处。”

　　林思菀越发好奇起来，忙四处找幽暗之地，寻了会子方有了主意。只见她跑到屋子右侧的那张床边，将上半身全都埋进被褥中。

　　“哇，珠子在发亮哎，”她不住连连惊叹，说着又回过身子对王柔韵喊道：“阿娘，你快来瞧瞧，真的很神奇。”

　　一直坐着喝茶的王柔韵听见她的话，也忍不住上前去瞧，也学着林思菀的样子钻进被褥中。果见放在黑暗狭小的棉被里的那串珠子竟真散发出一圈碧绿光芒。

　　“实乃罕见。”王柔韵啧啧赞叹，心下也有了主意。

　　她想着这珠子即是玉石所做，那能做小便也能做大。如果能有大些的珠子做芯，再用黄金做罩，制成镂金灯笼当做贺礼，定能讨王妃欢喜。

　　于是王柔韵又将给王府贺寿之事细讲给王德珍知道。末了又比划着拳头大小问王德珍道：“爹爹，可否找到这么大的夜玉石珠子？”

　　王德珍蹙眉回道：“这我还真未听闻过有这么大的。给菀菀这串珠子也是前天有个生意上的老友过来托我办事送给我的谢礼。但既然是姑爷要给王府送礼，那我就派人四处去找就是。”

　　王柔韵笑道：“那就多谢爹爹费心。不过以防万一真寻不到，还是要准备些其他东西备着才是。”

　　王德珍点头赞道：“你说的不错。”说着就指着两排博古架道：“你看看这上面是否有合适的，如果没有再让下人带着你去库房找找。”

　　“我先挑着看看再说。”王柔韵一边说一边去架子上挑东西，选了好半日才看好两样。一样是百年前画仙李春山的山水图，一样是先朝名家工匠万子万福白玉屏风。

　　“便先备着这两样吧，”王柔韵道，“要是珠子寻不到，就烦爹爹派人把这两样东西给我送来。”

　　王德珍道：“何须这般麻烦，你今日直接带回去就是。”

　　王柔韵摆手道：“不用，这些物件都很贵重，放在家中反而不好。”

　　王德珍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便不再多劝。他知林章堂一向爱惜官声，所以向来不准家中人奢靡。要是把这两件东西堂而皇之的放在家里，怕是连觉也睡不安稳。

　　如此，王柔韵见诸事妥当，便辞了她父亲又往她母亲院中去了，单留林思菀在这边陪王德珍说话。

　　林思菀当然很乐意如此，王柔韵一走她便缠着王德珍给她讲他上次没讲完的如何和别人竞争酒楼买卖的故事。

　　林思菀拉着王德珍的手臂来回摇晃道：“好祖父，您就给我讲讲嘛，求您了。”

　　“小祖宗，你别晃了，再晃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搞散架了，”王德珍无奈道，“不是我不说给你听，只是你外祖母劝过我，不能给你讲这些事。说你现今长大了，转眼就成大姑娘了，老听这些明争暗斗的事不好。我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你就别再问了。”

　　林思菀赌气甩开王德珍道：“哼，连外祖父你如今也变得和祖母她们一样，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王德珍轻拍她的肩，朗声笑道：“真生气啦，我话还未说完呢。我虽然答应过你外祖母不给你讲那些争斗之事，但你若有其要的，我都可以依你。”

　　林思菀转过身子欣喜问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真的，比金子还真。”王德珍认真道，“快说吧，你想要什么？”

　　林思菀心中大喜，圆圆的双眸也由暗转明，踮起脚尖拉过王德珍附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好几句。

　　王德珍听完，直起身子笑道：“你呀，可真真是个小磨人精。”说着便拉着林思菀的手直往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