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长命百岁》胖头鱼土拨鼠

29、第二十九章 下雪了（一） 如

　　如果诺贝尔奖有设立最佳辅助奖，李语一定会将它颁给宋妈妈……的三寸不烂之舌。
　　这实在是条厉害的舌头。
　　听宋冉深说，当年宋妈妈就是靠着这条三寸不烂之舌笼尽了人脉、坐上了销冠的宝座，也是靠着这条舌头玩转职场，一路打拼厮杀到现在这个位置。
　　宋妈妈是怎样八面玲珑、舌灿莲花的在男人称霸的职场堆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李语无缘得见，但仅凭她三言两语说动宋冉深陪她游玩这件事，李语也能窥见其风姿一二。
　　这不仅是条厉害的舌头，还是条雷厉风行的舌头。
　　两个小时前李语还在感叹“要是能亲眼看到下雪就好了”，结果两个小时后，她就和宋冉深一起被打包加塞进了一个前往雪村的旅行团里。
　　D市的景点大多都很集中，除了雪村。
　　雪村位于D市最北端，本就处于深山，再加上终年积雪、交通不便，让这里并没有随着冰雪节的火热而成为一个热门景点。
　　但不热门，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去。
　　D市发往雪村的旅行团今年以来也是团团爆满，李语和宋冉深这两个位子，还是赶上原先预定的那两名游客临时有事，宋妈妈又托了点关系才成功捡漏的。
　　李语和宋冉深加塞的这个团是个散客团，他俩上车的时候，车上还有一大半的空位。问了司机才知道，这些位子提前两周就已经订出去了，订位子的是一队外地游客，这队人现在还在火车上，火车有些晚点，怕是要比原先预定的出发时间迟上一些。
　　怕李语等的着急，司机师傅还又特地补了一句，说导游小哥已经飞奔去火车站接人了，叫她不要着急，最多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事。
　　李语倒是不急，难得有个跟宋冉深相处的机会，她巴不得越久越好。
　　宋冉深下车买个水的功夫，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李语跪在座椅上，正拿着团纸巾卖力的擦着面前的车玻璃，地上一个塑料袋里被她扔进去了好几个这样的纸团。
　　抬眼再一看，车上和她一同卖力“干活”的还不止一个。
　　“你这样擦没用。”他忍不住开口提醒，“等会儿车内温度升高了，还是会蒙上一层雾气的。”
　　李语扭头看了眼宋冉深，诚心的同他请教：“那要怎么擦？”
　　“你等等。”宋冉深将手里的水搁在座椅上，转身走向驾驶座，再回来的时候手上也多了个纸团，“我来吧。”
　　“不用，你给我就行。”李语伸手要过纸团，拿在手里滑溜溜的触感让她瞬间明白了宋冉深在上头施的什么魔法，“你放了什么？洗洁精？这样有用？”
　　“不是洗洁精，淋了一点肥皂水。”宋冉深解释道：“其实洗洁精和肥皂水应该都可以，具体原理是什么我也讲不太清楚，反正我看我妈这么用过，比直接拿清水擦防雾效果要好一些。”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李语由衷的夸赞了他一声，拿起纸团将面前的玻璃又认认真真的擦了三遍这才停手。看着一尘不染到可以当镜子使的玻璃，李语拍了拍手，满意落座：“行了，这样等下就不影响欣赏绝美的雪景了。”
　　宋冉深也跟着坐了下来，笑她：“Y市每年冬天不也有下雪么，你又不是没见过雪，至于兴奋成这样？”
　　“那怎么能一样。”李语忿忿的反驳他：“Y市每年冬天才飘那么一点点雪。”说着她掐了个指尖，比出个“一点点”的大小。“就这么一点点，地都盖不住，太阳还没出来就化干净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可以埋到人膝盖处那么厚的雪呢。欸，你去过雪村吗？那里的雪真的有宣传册上那么厚？”
　　宋冉深笑了笑，“我没去过。不过听去过的人说，那里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冰雪王国一样漂亮。”
　　“你没去过？”她惊讶的表情叫宋冉深觉得好笑，但这惊讶转瞬即逝，“那太好了！那咱们今天就可以一起去啦！”
　　也许是她不按寻常逻辑出牌的这话叫人太过意外，又也许是她弯弯的、亮晶晶的笑眼太有感染力。宋冉深瞧着她，瞧得竟有些挪不开眼。
　　半晌，他弯起嘴角“嗯”了一声。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突兀的一声手机铃音，像道炸雷。趴在方向盘上眯的正香的司机师傅猛的一下坐起身来，打着哈欠掏出手机按下接听，“喂？啥？！你们怎么跑东门去了？……哎呦，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高大的嗓音虽然含着朦胧的睡意，却并没有比那声铃音的分贝小多少。
　　撂了电话后，司机起身朝着车厢里的乘客鞠躬道起了歉。说是导游小哥带着那队游客不知怎么拐去了车站的东门，为了节约时间，所以现在要开着车去接应他们，路不远，但一路红灯多，可能会有点堵，抱歉之余请大家多多担待。
　　为了照顾外地游客，师傅刻意放慢了语速，说的别别扭扭、不太顺畅的普通话里还夹杂了几句D市地道的方言，但并不影响沟通。
　　很快，车子发动起来。
　　经过一处地标时，李语扭头，刚想问宋冉深一句什么，就见他靠着座椅，搭着外套，阖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这几天他一定累坏了吧。
　　李语轻手轻脚的将宋冉深身上微微有些滑落的衣服又往上扽了扽，目光一转，看到了他搭在身侧、露在外套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件优雅、精致的艺术品。
　　李语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伸手，缓缓的、轻轻的握住了它。指尖顺着它掌心的纹路，细细碎碎的摩挲至腕处。
　　桡动脉，是这儿吗？
　　李语按着宋冉深腕部的一处，感受着皮肤下他跃动着的、磅礴的生命力。
　　是这儿了。
　　被刀片割伤的地方，生命力流失的地方。
　　睡的迷迷糊糊间，宋冉深感到手上有些痒，像只轻手轻脚生怕把他踩痛了的小虫，起初只是在掌心爬呀爬，后来又爬到手腕，爬到手腕处时，小虫的脚步似乎更轻了。
　　可真是只善良的小虫。
　　“宋冉深……”
　　依稀间，他听到有人在喃喃的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打搅到他一样。
　　“……一定很疼吧。”那个声音喃喃道。
　　不是怕打搅他，而是在心疼他。
　　宋冉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一脑袋乱飞的瞌睡虫让他没办法去深究这个想法窜出来的可能性。他太困了。
　　“……宋冉深，宋冉深！”
　　谁在叫他？
　　下一秒，他身旁突然蹿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裹的活像个胖粽子一样的男孩儿。男孩儿戴着大大的奥特曼口罩，红色的帽子和围巾挡住了他的头发、肤色，整张脸只露了双眼睛在外头。宋冉深打量着他，一时有些认不出他是谁。
　　似乎是在恼他半天不说话，男孩有些生气，“叫你呢，怎么半天不理人啊！”
　　宋冉深环顾了一圈，周围再没有旁人，他指了指自己，“叫我？”
　　“不叫你叫谁？你不会是生气了吧？”男孩儿急吼吼道：“虽然我送你那水晶球好像是女孩子家家了那么一点，但是那个很贵啊！二十三块钱呢，那可是我两个礼拜的零花钱！”
　　水晶球？
　　宋冉深有一瞬的恍惚。
　　男孩儿又道：“……而且，你不是没去过雪村吗？我是看那个水晶球里的小屋子跟雪村里的好像，所以才把它买下来送给你的，你别不领情啊。大不了你下回生日，我送你个男子汉气概十足的礼物好了，你喜欢什么？奥特曼还是铁甲小宝？或者变形金刚？”
　　这对话让宋冉深觉得熟悉，他看着男孩儿黑亮的眼睛，终于认出了他。
　　“不用。”宋冉深蹲下来，瞧着他，认真道：“水晶球就很好，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男孩儿扬起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紧接着，他往前小跑了两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转身对着宋冉深道：“欸，宋冉深，等你身体好一些了，咱们一起去一趟雪村吧！那儿真的超漂亮！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冰雪王国一样。咱们可以一起去那儿堆雪人、打雪仗，那儿的雪超级厚，一定能堆一个超级超级无敌大的雪人！打起雪仗来，也一定超过瘾的！”
　　“好。”他听见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这样回答。
　　他扭头去看的同时，一个男孩儿从他身旁欢快的跑过。
　　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追逐着，在他视线里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就灌了进来。
　　导游小哥带着掉队已久的队伍终于跟大部队汇合。
　　宋冉深在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中悠悠转醒，朦胧的睡眼在人群中打量了一圈，落在了前方戴着雷锋帽的小伙儿身上。
　　军绿色的帽子很厚实，宽大的口罩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了双黑亮的眼睛在外头。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雷锋帽也扭头看了过来。
　　隔着一个嘈杂的人群，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你们认识？”一旁的李语好奇的问。
　　“嗯，认识。”宋冉深收回视线，应了一声。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一个很久没再联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