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长命百岁》胖头鱼土拨鼠

14、第十四章 没事了 李

　　李语的眼前在一阵一阵的发黑，耳边是宛如经历了轰炸过后的剧烈耳鸣，强大的恐惧让她如同坠入一个黑暗的、无止境下沉的漩涡。
　　是的，她在恐惧。
　　虽然她知道何飞受伤的事已成定局，知道就算她提醒了、阻止了可能也不会让结果发生任何改变，但……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它发生却是另一回事了。
　　她茫然的看着躺在气垫中的那个橘红色身影，眼前的虚无和晕眩让她暂时失去了焦距。
　　一同失去的，还有早已透支的体力和被现实击溃到只剩残垣废墟的意志。
　　“他没事！先把你朋友救上来！”有人在她耳边喊了这么一嗓子。
　　然后紧接着，拉着她往下坠的那份力量被人分担走了一半。
　　李语陡然清醒过来。
　　对，先把杜倩救上来再说。
　　于是她咬紧了牙关，抓着杜倩的胳膊和旁边的人一起用力将杜倩拉回了阳台里。
　　顾不得看一眼方才帮自己的人是谁，也顾不得安慰杜倩，李语踉跄着又攀上阳台朝下望去，直到看到气垫中央的何飞在众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还冲她招了招手，她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又重新落回了肚里。
　　发颤发软的双腿这时才恢复了知觉，她倚着水泥墙壁缓缓坐滑到地上，终于才有功夫狠狠的喘上两口气。
　　说实在的，顾鹏不怎么会安慰人，尤其还是这种刚刚寻死觅活的小女生。他怕他哪句话说的不对，再把好容易才救下来的人给刺激到了，所以一般安慰人这种技术活儿他都是直接丢给何飞的。
　　可现在，何飞明显是指望不上了，而这个女孩又……
　　从被救起到现在，女孩就这么躺在地上，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房顶，不说一句话，甚至连声呜咽都不曾发出。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绝望。
　　是的，绝望。
　　她绝望的眼神，让他一个陌生人都忍不住跟着揪心。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就在顾鹏疯狂的起草腹稿的时候，他看到女孩的朋友，那个刚刚不顾自身安危冲过去抓住女孩将她从生死一线上拉回来的女生撑着地缓缓站起，踉踉跄跄的朝着这边走来。
　　她是来安慰女孩的吧。
　　顾鹏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
　　他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被女生狠狠一巴掌又扇回了肺里。
　　什么情况？
　　顾鹏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大气儿不敢出，不可置信的看着女生扬手又是一耳光，打的地上那女孩整个头都朝旁边撇了过去。
　　“你闹啊！你再闹啊！！”李语怒不可遏的骑在杜倩身上，揪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对着她吼道：“你知不知道刚刚有一个消防员差点因为你而送了命？！你知不知道他才多大？！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死了他家里人会有多伤心？！你知不知道！！”
　　像一滩死水中被人丢了一块石头进去，杜倩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着李语，苍白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歉疚的、沙哑的、小声的不能再小声的问：“……那个消防员他……他还好吗？”
　　“他暂时没事。”
　　得到李语的回答后，杜倩的眼眶突然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也逐渐变的哽咽起来。
　　“你确实欠很多人一句'对不起'，比如那个为了你差点送命的消防员，再比如我、比如甄甜、比如蒋叶、比如千里之外为你担惊受怕的家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李语的分贝还是那么高，语气还是同方才一样严厉，但声音却也跟着哽咽起来，“还有，你最应该道歉、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你连自己都不爱自己，你又凭什么要别人来爱你？！”
　　杜倩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滴落。
　　李语看着这样的她，再没能忍住，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边骂边哭，还泄愤般的抬手在她背上狠狠捶了几拳，“你这傻逼！你怎么可以这么吓我们！你脑子被狗吃了，生命那么宝贵，你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再敢有下一次你试试看，我打断你的腿！”
　　在李语的怒骂声里，杜倩终于“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她紧紧的搂住李语的腰，就像落水的人搂住一根浮木那样，哭嚎着、重复着、呢喃着李语的名字：“李语……李语……”
　　“我在。”李语的语气柔软下来，“没事了，有我呢。”她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杜倩的脊背，柔声道：“……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是他不配，不是你不值得。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了。你正直、善良、勇敢、还总想着帮助别人，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珍珠就是珍珠，就算被瞎了眼的人误认为是鱼目也不会因此折损了它的光彩。别因为不值得的人说的三言两语就轻易否定自己，没有人有资格来决定你值不值得被爱，如果有，那这个人也只能是你自己。”
　　杜倩哭的更大声了。
　　李语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想哭就哭吧，哭花了脸、哭的再丑一些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的。欸，等下你哭累了、哭够了，咱们去买杯奶茶喝好不好？”
　　杜倩靠在李语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抽搭搭的接茬：“可是我……我不想喝奶茶……我想尝……尝尝你刚说的那个双皮奶……”
　　李语：……
　　两人视线相交，看着对方眼中自个儿的狼狈样，“扑哧”一下双双乐出了声。
　　然后，是一个更紧、更温暖、更用力的拥抱。
　　以及李某人更加凶巴巴的斥责，“没事儿好好练练你找男人的眼光吧！”
　　“我眼光怎么了嘛……”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都跟你明里暗里、明示暗示了多少遍了？！狗都不要，就你还巴巴的捡回来当个宝。”
　　“行，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也跟着你去喜欢宋冉深。”
　　“你敢。”
　　“你这个见色忘友、口是心非的女人。”杜倩掐着李语的腰，挠着她的痒痒，忿忿道：“你刚刚明明还说我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的！”
　　李语“咯咯”的笑着，扭着身体去躲杜倩使坏的手，两人嬉闹着滚在地上滚做一团。
　　目睹了全程的顾鹏在一旁都看傻了眼。
　　这就……和好了？
　　女人还真是……奇特呐。
　　何飞并不是在逞英雄，从楼上松手摔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最正确标准的姿势，最精确无误的距离，以及最准确英明的判断。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
　　那种情况下，李语这样的小女生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到救援到来，多晚一秒就有多晚一秒的危险。
　　与其三个人都受伤，还不如豁出他一个人来。
　　他是个成年男人，而且还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消防战士，这种时候他要是不上，且不说老何家的面子会被他丢成什么样，单说顾鹏那帮人笑的横飞的唾沫星子都够戳碎他脊梁骨的了。
　　要说不怕，那多少是掺了点假的。
　　怎么可能不怕，那可是六楼，将近20多米的六楼，是救生气垫使用的极限高度。
　　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何飞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从这样高度跳下来毫发无伤，更何况，他还是摔下去的。
　　不过好在他老何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福泽还算深厚，20多米的高度摔下来，他也只是摔了个骨裂这样的轻伤。
　　顾鹏他们都笑着说他这是福大命大，就连何飞自己都没把这点儿小伤当一回事，但……
　　那个叫李语的女生却在这件事上极度较真起来。
　　看着面前三四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以及他们手中的担架，何飞有些傻眼。
　　“那个同学……我这么点伤叫120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四个字就在嘴边，可何飞转念一想，这样说好像不太妥。再怎么着人家也是在担心他，做人怎么可以这样不识好歹呢。于是他将那四个字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有点……有点浪费医疗资源了？”
　　李语不由分说的将他一把按在担架上，“浪不浪费医疗资源医生自有判断，如果他们真觉得你不需要是不会来的。”说罢，她朝抬着担架的那两个医生道了声谢，示意他们将何飞抬上车。
　　在一旁傻乐着看热闹看的正起劲的顾鹏，下一秒也以“家属”之名被塞进了救护车里。
　　“欸，老何。”顾鹏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你说这小姑娘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不等何飞回答，同在救护车上的杜倩就接话道：“你说李语吗？不可能，她有喜欢的人了，她喜欢我们学校的校草。”
　　“校草？”何飞好奇道：“他长的很帅吗？”
　　“那当然，不然也不能把李语迷的天天围着他转啊。”
　　顾鹏一怔，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大腿惊呼道：“坏了！”
　　车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何飞早就一脚踹上去了，“你能不这么一惊一乍的么？”
　　顾鹏急声道：“我忘了那个小伙子还在楼上呢！”
　　李语一只脚都已经跨上车厢了，听到顾鹏的话又退了回去，“哪个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