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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簪上雪(十) “遇到你之 ...
萧褚的手臂死死箍着宣白薇,像是在保护她,也像怕她消失。
宣白薇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下意识抱回去,指尖落在他后背,触到一片黏腻。
……
月上中天,房门终于打开了。
等在门外的易侯立刻迎上去:“怎么样了?”
医师擦了擦额上的汗,作揖行礼:“伤口虽深,所幸未中要害,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
易侯拍着心口长吁短叹,站在一边的宣白薇听见这话,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揪着自己的衣袖,听见易侯吩咐下人好生安顿了医师,又来找自己搭话:“眼下王爷昏迷不醒,还需要有人看顾着,要不然,县君帮帮忙?”
宣白薇蹙眉:“你们易侯府没人了吗?”
“县君见谅,确实遣散了不少。”易侯说得面不改色,“更重要的是,王爷身份特殊,万一再碰上乔装改扮的刺客就不好了,交给底下人我不放心呐……”
宣白薇闻言不说话了。
易侯眼见有戏,立刻客套地拱了拱手:“那我就先回去处理白日的事务,这边就劳烦县君了。”
言罢转身就走。
宣白薇没再多说什么,原地站了一会儿,终是推门进去了。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宣白薇走到近前,看着榻上的人,这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因诊疗之故,萧褚的面具被摘下放到一旁,露出那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双眸紧闭,嘴唇干裂,身上还缠着厚厚的布带,一副伤势严重命不久矣的模样。
与当年的那场生离死别,何其相像。
当年的情形历历在目,宣白薇怨他不告而别,留自己在原地痛苦挣扎。可此刻看着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情形,看着萧褚苍白的脸,那点怨恨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只要他还活着,别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床榻边摆着干净的布巾和清水,宣白薇神游天外,取了布巾沾湿后,开始一点点地替萧褚擦额头上的冷汗,擦着擦着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谁让你挡的?逞什么英雄?”
“你当我稀罕这一套?苦肉计是不是,我才不上你的当,我恨死你了……”
口中呢喃着恨他,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宣白薇摸了摸脸,自己都愣住了。
萧褚双目依旧紧闭,搭在被面上的手却动了,轻轻捻着指尖上的那点湿润。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上,几乎要穿透皮肤,融入肌理。跨越三载岁月,带着他回到了那个繁忙纷乱的大婚之日,回到了宣白薇守在床前,流着泪苦苦哀求的时候。
萧褚无声地睁开眼睛,偏过头,看见宣白薇眉头紧蹙,睫毛湿漉漉的。
四目相对。
宣白薇:“……”
宣白薇愣了一瞬,旋即迅速别开脸,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你醒了就好,我先走了。”
她行迹匆匆,转身就要走,可手腕却被人捉住了:“别走。”
萧褚的声音沙哑,却很执拗,重复道:“薇儿,别走。”
宣白薇仿佛脚下生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知道,我的薇儿一向心软又心善,嘴上怨我,心里还在心疼我,还肯过来守着……”
宣白薇急急地打断他:“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为什么哭?”
“我——”宣白薇哽住了。
萧褚笑了笑,撑着床沿坐起来,伤口的疼痛令他头上冷汗涔涔,却依旧固执地伸手探身,一把将宣白薇拽进怀里。
宣白薇整个人跌在他身上,手抵着他胸膛,却不敢用力,焦急道:“你干什么?小心伤口裂开!”
“裂就裂,裂了你继续守着我,我求之不得。”
萧褚充耳不闻,一手环着宣白薇的腰,一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强硬地塞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扣紧。
随即低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薇儿,我错了。”
宣白薇:“……”
她别过头不看萧褚。
可耳边就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并着一声声低语,无比清晰地传进自己的耳朵:“我早就想回来见你了。”
只是近乡情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三年的分别。
“那个时候高元忠恰好递了一杯酒,天时地利,我肩上还背着许多事,我怕以后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我怕连累你和你的家人,只得暂时隐瞒。加之当时自负,以为过个一年半载就能回来的,没想到一拖就是三年。”
萧褚吻了吻她的发顶:“让我的薇儿久等了。”
“……”
宣白薇眼泪汹涌而出。
什么委屈,什么恨,自第一次察觉他或许没死,到眼下真切拥抱着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充斥心间的分明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不管他想怎样,都可以,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
萧褚仍紧紧地搂着宣白薇,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会了,不会有下次了,好卿卿,原谅我这一次吧……”
他原以为能再度拥抱她已是恩赐,没成想上天待他不薄,恩赏更多。怀中人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轻轻一吻印在了自己唇边。
萧褚:“……”
萧褚目光陡然晦暗。
他微微侧头,若即若离地追逐宣白薇的唇瓣。
宣白薇眼眸湿润,有酸楚也有怜惜,唯独没有抗拒。萧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环腰的手上移至脖颈,旋即用力,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宣白薇下意识闭上双眼,陷入他的怀抱里。
比起她的浅尝辄止聊表情思,萧褚可谓是攻城略地,得寸进尺。明明有伤在身,却半点不知道收着力气,只把她当作仇敌似的对待。
宣白薇退无可退,被揽着腰身和脖颈,愈发向他靠近,颓然地被始作俑者拥进怀里。
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珠隐隐又要落下来。
脸颊腻白如雪,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如珍珠般滚落,惹人怜惜。萧褚也被这一幕吸引,怜爱般地去吻这簌簌而下的眼泪。
宣白薇则趁着这个间隙,终于喘了口气。
她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任由他动作。
因为怕失去他而纵容他,因为失而复得而放纵他的靠近和越界。
只要他活着就好。
宣白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仰首,续上了方才那个吻。
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响个不停。
萧褚眸色沉沉。
他的妻子一向心善,看到自己一身伤痕就心疼,心疼便会放任,可他却是个不知足的。
于是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愈发得寸进尺。
不知过了多久,宣白薇恍然回神,才发现伤者修养的床榻已经全然被自己占据了。
她躺在这里,伤者反倒起来,似乎不妥。宣白薇连忙道:“别了,你躺下休养吧……”
“无妨。”萧褚气息略带急促,“伤在背上,就是要起来才对。”
“……”
好像哪里不对。
宣白薇的手落到他的肩背,有些难耐,又顾及着他背后的伤势,只得小声提醒:“那你小心些,免得伤口崩裂。”
“死不了。”
现在顾及伤口才是真的要他的命。
萧褚附身,寻到她的唇,极为怜爱而珍重地吻了上去。
宣白薇很快就分不出心神担忧这个了。
三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婚礼,那个不见踪影的人,及至此时终于落到实处。她重新拥抱到了活生生的爱人,接起了断掉的红线。
于是抛却俗务三千,沉浸在只有对方的世界里。
萧褚心中亦然。
月白风清,长夜漫漫无尽。
再度清醒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宣白薇觉得指尖濡湿,从他怀里抬起头,定睛一看,不由担忧:“……你的伤口真的裂了。”
萧褚低头一看,雪白的布带上果然透出大片血色。
“不必管。”
萧褚半点不觉得疼痛似的,声音里满是愉悦:“往日出生入死,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再来。”
如此不惜命的做派也是独一份儿,气得宣白薇作势要打他。只不过实在没有多余力气,捶打的力度也宛若暧昧轻抚,反倒被他捉住手,又是一番轻薄。
宣白薇咬唇忍耐片刻,轻斥:“真是疯子!”
萧褚闷笑一声,竭力克制住过激的动作:“遇到你之前,我不疯的。”
毕竟自己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大仇未报,大业未竟,停下小憩片刻都像是有罪,更遑论儿女情长。
当年与母亲一别,竟成永别,自萧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那一刻起,萧褚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没有亲人了。想要为青江大案中无辜的褚家人平反,想要为被萧侯接来江北又死在江北的人洗冤,他只能靠自己。
萧褚走得决绝,一路向北,遇到了与自己处境一般无二的临安王。
那是一个羸弱的少年,幼时长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长大些又被发配到群狼环伺的北境。皇帝嘴上说饶他一命,心中大概在想,他自己本也活不长。
临安王确实没活多久。
两个少年搭建起了简易的队伍,在某次并肩作战打退了蛮族斥候,共分一壶酒庆祝的当晚,他便旧疾发作,再也没有醒来。
萧褚亲手埋葬了他,想了很久,仍是不想放弃已经初具雏形的基业。
皇亲国戚的身份方便起事,他会带着临安王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此后数年,萧褚对抗蛮族、发展势力、周旋朝廷,周而复始。他自觉是沉稳的人,直到那次赴宴,遇到一个冒失的姑娘。
萧褚低头,怜惜地亲了亲宣白薇汗湿的鬓发,轻笑:“遇见你之后才疯的。”
而今,终于据为己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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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簪上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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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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