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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花间意(十) 论及亲疏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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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家小院。
白清商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下莫名不安,许久之后,终于见到女儿推门进来,一脸凝重地说着此行见闻。
“什么?天牢?!”
她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置信。
白清商同样立刻想到了发生在城南的事,女儿被纨绔叨扰多时,他们却因为对方势大而不敢反抗,只能避其锋芒。在得知萧褚教训了高广禄一顿后,还暗自高兴了一阵。
可那位萧大人无人敢惹,这苦果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家头上。白清商来回走了几步,试探着道:“是否能去请萧大人或叶夫人帮忙进言?”
毕竟这二位才是真正给高家带来麻烦的,自家遭难多半也是为了威胁他们,以此说情,或许可行。
宣白薇听罢,则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们的家事,倒不必劳烦这二位。”
她想了一路,脑海中那个模模糊糊的猜想也愈发清晰。自己被指与萧褚同行,本就是上位者带着目的所为,如今或许是趁着高家一事,觉得时机成熟,要验一验结果了。
上位者弄权,终究是叫他们遭了池鱼之殃了。
宣白薇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是错,但眼下这个情况,论及亲疏远近也着实不该去见萧褚。
“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父亲究竟所犯何事。”
“叔父一家还在京城,我去借些银两好打点上下。娘亲可以去……”宣白薇犹豫了下,转言道,“去戚家寻镜夕姐姐,看能不能从她那里知道些内情,事态紧急,只能再麻烦她了。”
“娘亲别慌。”
临走之际,宣白薇拉住了白清商的手,目光坚定:“父亲的为人我们都清楚,这其中定有隐情,我们得抗住了!”
***
距上次送宣若云回家才过去不久,宣白薇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次到访。
开门的是宣若云,她正擦着眼睛,抬头瞧见宣白薇时明显愣了一下,失声道:“你来干什么?”
大门打开,院中的情形也尽数展露出来。王氏头发凌乱,气势汹汹,正在破口大骂:“我说你怎么年年要上京呢,平时也不见得多待见那个大哥,原来是为了这个贱人!”
她对面站了一个面生的妇人,怀中还搂着一个孩子,就这么一言不发,默默垂泪。叔父则站在母子二人身边,显然是袒护的意味。
王氏一看这情形,更是气极:“你当年起家做生意,不全靠我王家的贴补?这些年我起早贪黑地操心里外,还给你生儿育女,你居然忘恩负义,转头就找了小的不说,还给她在京城置办了宅子?!”
“我们在崇州吃苦,你跟她在京城倒是逍遥快活!”
王氏为了送女儿在京城出嫁,好说歹说才说服宣承富置办了这处宅子。她原本还在心疼这笔钱,可如意坊的宅子比这里贵多了,宣承富他给狐狸精花钱可半点不像对自己这样扣扣嗖嗖!
眼看他到现在还护着狐狸精母子,王氏怒火中烧,一边叫骂一边就要冲上去撕打。
宣老太正在一边拉着宣长宗,见状又连忙跑出来去拉王氏,难得的温言软语,慈眉善目。
自然,也是在拉偏架。
宣若云转头看向宣白薇,恨恨地道:“这下你满意了吗?”
自己好不容易进了将军府的门,没成想一觉醒来,又是自家寒碜至极的屋顶。宣若云堪堪得知是宣白薇多管闲事,还没来得及去闹,就见自家早已鸡飞狗跳。
一夕之间,自己竟然多了个姨娘和弟弟。
母亲风风火火地去了如意坊,果然找到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因此大闹一场。父亲一不做二不休,竟然直接承认了,还将他们母子接了回来。
世人多疼幼子,自从那个宝儿回来,父亲和祖母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连长宗都要往后站,更别说自己了。
宣若云先前要进将军府时,一家子都众星捧月似的对待自己,眼下却是只能干开门扫地这等杂活儿了。她心中本就不平,更别提一开门就见到了罪魁祸首。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也是你告诉我娘这个狐狸精的事!”
宣若云满眼怨恨:“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宣白薇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另一边,宣承富也终于发现了大门口的情况,猛地将王氏挡开,大喝一声:“够了!”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宣承富之前借着出门经商的名头,赶往京城与卢娘和宝儿团聚,他知道大哥一家也在京城,因此格外小心地避开。没成想大哥没发现,倒是被他家那个丫头发现了。
看到泄密的丫头出现在自家门口,宣承富心中自是不待见,可为了平息眼下的纷争,他也不得不过来见她。
正堂内,宣承富自顾自地走进去,在上首落座。
宣白薇跟了进去,宣承富抬起眼皮看她一眼,也没让座,语气生硬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父亲昨晚一夜未归,方才我去衙署打探,得知他被下狱了。”
宣白薇言简意赅,迅速说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末了提醒他这几日也要小心提防,若有余力,再借用一些银两。
宣承富听着听着,直接笑出了声:“这种时候,你知道我是你叔父了?”
“我这里还不够乱的?要不是你跑过来多嘴,哪来的后面这些烂账?”
他越说越气,语气也越发尖锐:“你倒好,有胆子揭长辈的短,留下一摊子事让我收拾,自己转头就走。现在你父亲出了事又想起来找我了?”
宣白薇站在原地,并未辩解,只是垂着眼皮静静听着。
堂中一时安静,恰好传来一阵哭嚎。
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真切,却不难猜出又是王氏在厮打谩骂。宣承富的眉毛狠狠一皱,伸手拿起茶盏似是想喝,发现是凉的,又重重地搁了回去。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准备回崇州了。”
若云嫁进将军府的事多半没了指望,他们本也不必继续在京中逗留。再加上卢娘的事败露,王氏这些时日纠缠不休,宣承富早就想着将卢娘母子接回去,待她过了门,宝儿认祖归宗,王氏就算不认也得认!
大哥犯事儿蹲大牢倒是意料之外,不过有这种事,他们更得早早离开了。
“你回去吧。”宣承富摆摆手,语气敷衍,接见她似乎只是为了发泄怨气。
“你父亲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自己去找门路也好,去求别人也好,总之别来烦我,我已经够烦了。”
宣白薇默默听完这些话,道了一声:“好。”
若云回了崇州,不必被高广禄盯上,本就不是坏事。孩子不必漂泊在外,婶娘不必继续被蒙在鼓里,似乎也不是坏事。
“父亲若真的有事,难免连累叔父,叔父早早回去也好。”
宣白薇并不纠缠,福身拜了拜,随即立刻转身出门。
叔父对自己不满,也算在意料之中,此行虽未寻得助力,但他们远离了是非之地,自家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宣白薇很快便打足精神,转而快步走向另一处。
白府。
外祖父白寿岩年过花甲,身子还算硬朗,这个岁数的老臣大多还在朝堂上尽忠,但他当年为了护住门下学生而触怒龙颜,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二十多年了。
后来舅舅白清徵入仕,白家的日子才算好过起来。只不过那时,昔日高门已经衰败,大家闺秀也下嫁落魄举子,这份别扭便一直延续到如今。
母亲从未回过白家,但宣白薇逢年过节还是会来走动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咚咚咚。”
宣白薇站在门口,有些忐忑。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她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抬眼看见宣白薇,立刻瞪大了眼睛:“表……表姐?”
宣白薇点了点头:“阿檀。”
白镜檀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薇表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可现在分明不是年节呀。
“好阿檀,我要去见外祖父,麻烦你带个路吧。”
“哦哦,好。”白镜檀咬着唇,虽然不清楚眼下状况,却也没有再迟疑,立刻带着她往里走。
白府比她记忆里小了些,若是落在母亲眼里,恐怕变化更大。宣白薇心下感慨,也不知母亲什么时候才会化解心结。
思索间,白镜檀已经停下了脚步,跑上前欢快地道:“祖父,薇表姐来了!”
白寿岩当年以文学书法上的造诣著称,罢了官后依然不改兴趣,此刻在院中备了书案,正兴致勃勃地写着什么。
听到小孙女的喊声,他立刻抬头,手中的笔也不自觉地顿住了。
白寿岩捋了捋胡须,镇定问道:“你怎么来了?”
宣白薇立刻跪下去,端正地磕了个头:“父亲被下了狱,没有任何征兆,也不准探视。我心里担忧,所以来求……”
她还未说完,白寿岩就打断道:“起来说话。”
宣白薇依言站起来,半点不曾停顿,继续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白寿岩看着她,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等大事,非但没哭,还能镇定自若地去寻线索,说起话来口条清晰,镇定自若,不愧是他白家的人。
只是面色白净得有些过了,大抵是奔波了许久,又或许是一夜没睡。
还有清商,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白寿岩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事我知道了。”
他背着手,双眉紧蹙:“照方才的猜想,幕后那人多半会盯着你们母女。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再出门了,我跟你舅舅会去查探打点。”
白寿岩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弱,含糊地道:“让你母亲也不必太忧心。”
“我一定带到。”宣白薇点了点头,又躬身拜下去,“多谢外祖父。”
奔波了大半日,眼下也是她得到的头一份托举,自己与母亲终于不再孤立无援了。
宣白薇道了谢,又匆匆地赶回去见母亲。白镜檀似乎不明白薇表姐为何行迹匆匆,正站在一边张望着,下一刻便被祖父叫住:“阿檀。”
“去把你爹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