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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往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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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不是弗雷德还是谁。
终究是松了口气,还以为要横死异国了。脑子里绷直的弦渐渐松懈,苍白的面色尚未褪去,又忽然想到,他怎么在这儿?怎么精准地找到在房间的她?
紧接着又想起他这句带着幽怨意味的质问,拈花惹草?他指的是林琅?沈辛瞬间弄清楚他又在为什么发脾气,以至于吃醋后阴恻恻的来吓唬她。
想转过去看他,男人不许,大掌仍捂在她大半张脸上。这个人好似带着怒气,不满,对着她细颈一口咬下。他牙齿像野兽一般锋利,刺得她皮肤有如被撕裂般痛,她忍痛咬牙,不动也不能动,心底也有点犟,默默任他发泄。
男人咬着她颈肉,手从她脸上松开,沈辛得以自由呼吸,可心却砰砰地,感受到他的掌心下滑,虎口放在了她紧张到咽着口水的纤弱脖颈上。
虚虚掐住,再寸寸收紧。
沈辛大脑皮层噼里啪啦炸开,总不至于掐死她吧!
他牙齿松开了,肉还刺辣辣的疼啊,她想看看有没有出血,因为实在太疼了,可下一秒弗雷德里克的脸就凑到她耳朵贴近,男人身上淡淡的熏香气涌来,就听见他用问:“那男人是谁?”
刚认识的人而已啊,她双手去掰他掐住脖子的手,脑海里组织措辞:“弗雷德里克……我可以解释不是你想……”
“沈小姐?”
上天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外面传来叫她名字的男声,显然是林琅回来找不到她了。她愕然闭紧嘴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虽然这看起来实在像调情。
她身后的人发出短促的嗤笑,将她翻转过身来,还未待她看清他的脸,男人捧住她脸就将唇碾下来。
生气的,放肆的,毫不怜惜的,由他自己脾气来。
她躲避不成,只能怀着一颗即将被人发现的忐忑不安的心,在他的吻里面僵硬,而后浮沉,盘旋。
外面廊道的脚步声贴近,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可她张着嘴,任取任夺,实在是感到难堪。
怀里女人瘦弱的脊背发颤,呜咽声微乎其微响起,男人停下来,面前那张小脸苍白委屈,整张脸都挂了泪珠子,像是欺负惨了般,他静默两秒,只是吻而已。
弗雷德没因泪水动容,她不听话,自找的不是吗。
“怕什么?”又不是偷情。
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女人的手捂住了他的唇。
对沈辛此刻的举动很是不悦,怕那男人发现做什么呢,直接介绍是她男人不行吗。他见不得人吗?
“我们先离开吧。”沈辛用嘴形说道。灯没亮起的楼道,她的瞳孔被水润得发亮,看起来像星星。
“沈小姐?”墙壁侧再次传来男人近在咫尺的声音。
沈辛吓得往那边看了眼,生怕被看到。用眼睛求他,真是又委屈又焦急,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吧。
男人眸色晦暗,冷眼盯着她,又显出那副冷讥的样子。
在那外面的人持续逼近的喊声中,他终于动了,拉起她的手,迈着步伐从楼道离开。
接着她被塞进了一辆早已停在路边的车上,城市雨景从车窗呼啸而过,她可没时间看风景,因为男人始终将她抱在怀里,强势地掌着颈后吻她,滞重又磨人,她也拒绝不得,心浮在很低的位置,又被那没有氧气的吻出眼泪。
弗雷德里克啧了声,嫌她眼泪哭进了嘴里,咸。
也不知是受了多大委屈,总也掉不尽泪水。
抽出纸巾给她擦拭,表情漠然得很。
不到多久,进入一栋酒店,入住的是别墅区,安静空阔,门前有碧绿的草坪。弗雷德里克抱着她进去的,长腿勾住门关上,将沈辛扔在床上,完全算不上温柔。
她从捂住脸的指缝里悄悄看他,站在那儿真冷漠。
情绪其实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可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只好让眼泪继续流,看起来很委屈的模样。
半响冷眼旁观后。
他俯身上去,问她:“哭什么,我吻你值得哭?”
语气压迫,也没好脸色。沈辛腹诽,来了就生气,也不问清楚那人是谁,就认定自己在拈花惹草。也是,他见不得她跟任何人相处,无论是谁。
可那样吓她,拐到黑角落里,她还以为遭遇歹人了。
心里更觉委屈,她偏过脸不想看他。
又是这一套,躲避,拒绝沟通,冷战。弗雷德锋眉一压,没顺着她,箍住她下巴,不让她躲避,又吻上去,唇舌交缠,可惜又把人泪惹出来了。
怎么这么娇气?水做的吗,他蹙眉,却松了下巴上的力气。语气还是严峻:“沈辛,说话。”
俊美年轻的脸在水晶吊灯的阴影下,衬着湛蓝的眼眸变成了墨黑色,更显森冷戾气。
“说什么?”她望着他的脸,深邃分明的面孔冷硬得就像山,心里像捣碎了一颗柠檬,酸酸涩涩,完全止不住泪意。
他全身覆着一层阴郁:“是不是除了我,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有资格爱你?”
“我没有这么说。”她哭着回,去推开他。
觉得自己的眼泪很没有气势,她用手背去擦,可是擦不干净。她觉得丢脸,起身想离开,可被他推回去,又跌坐在床上。虽然他力道委实不大,可落在她身上总被放大了无数倍,她便沉下面孔看向他,“找我有什么事?”
弗雷德觉得此刻应该生气的是自己,可她那么难过那么委屈……默了默,放平语气问,“让你别来这里,你不听,还拉黑我,你要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对待我是么? ”
不让她来就不来吗?她为什么要听。沈辛气得气息紊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她迎上他眼神,一脸失望道:“那你要怎么样嘛,我看我母亲你都不准。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不是你的任何人,你已经不尊重我了,我还需要尊重你吗?”
弗雷德里克面容深沉。
明明只是在控诉,可泪失禁一样眼泪再次滑下来:“我为什么不可以拉黑你,甩掉你,就因为是你吗,我为什么要被这么纠缠,为什么要被你栓住,就因为我爱你吗,因为爱你所以要被你这样对待吗?”说到最后,几乎哽咽。
她声声含泪,又哭得缺氧,脸上缠着几分病人才有的虚弱,说完后再次捂住脸,试图遮挡自己失态的面容。
弗雷德听完,先前的脾坏情绪倒是冷却了大半。
空气里似含了咸味,窗户却还开着,风不断地送进来,也无法稀释那股咸味。
她哭得很揪心,令他心里窜着团莫名的痦气。
记忆里在他很小的时候,姑姑曾经讲过的道理:女人的泪水不是取之无尽的,当它流干了,她就什么也不在乎了。所以后来,姑姑就离了婚。
“别哭了。”
他低头,忽然伸手抱住她,不似楼道里的桎梏,轻柔绵密,安抚性意味极强。虽然她看起来总有很多眼泪,可现在他突然很害怕这眼泪流干后的后果。
好半响后,他分开两人的肩膀,她那双看起来干涸了泪水的目光,仍不屈睁着,他再次替她擦干眼泪。
“眼睛都哭肿了,辛辛。”
他眼神无奈,漂亮女人的眼泪的确是一种武器。
叹气,多了两分耐心讲道理,“之前让你留在北市是因为我要来找你,你知道我挤出时间去趟京市多不容易,可你偏偏要来着儿。想联系你,结果发现你连我联系方式都删了,来到这儿又看到你跟别人进酒店,你说说,我能不生气?”
“我每次回趟纽约,你都不理我一次。这样的循环你还要让我来多少次。从前我出门,你都会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我的。”
沈辛抿着唇,不接腔。
他每次离开,她的心就会又冷静下来,就会思考着怎么跟他摘干净,等他再来,她又半推半就跟人黏一块去了。
可不就是循环嘛。
弗雷德里克继续开口,语气里裹着不解:“为什么能做到完全不思念,完全不愿意见我?就连在电话里,你也总是处处替别人说话。辛辛,你真的还爱我吗?”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俊脸缓缓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覆上她的耳畔:“或者换个问法。”
沈辛刚被他那句“还爱我吗”的问句砸得不敢出声,又听见他慢条斯理地砸了块更重的石头:“辛辛,你真的要彻底抛弃我吗?”
他不再感到她对自己得共通,而是一种远离。
心灵上的,灵魂层面上的。
不过短短一句问话,沈辛内心起了漩涡,水流揉着难受往涡心处拧绞堆积。抛弃他……
知道他现在情绪很不好,知道说什么话他会更生气,所以不打算招惹他,可是这样的问题,她不好回答,说爱他不想抛弃他?实在难以信服,说不爱也不愿意与他在一起?这话着实说了无数遍了吧。
此刻……她小心翼翼看眼他,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她略思索片刻,转移话题,“我不生气了。”
弗雷德静默两秒,忽地“呵”了声。
好一会,弗雷德扯唇,“不生气了,就跟我在一起。”
“呃?”什么道理。
他开始得寸进尺:“你为我妥协一步,辛辛。”
她沉默,两个人的视线黏在一起,就像一场无声的较量,好一会儿,她顶着压力摇头:“不好。”
“又是不好,我做什么你才肯说好,告诉我?”
沈辛虽没说话,但眼睛却出卖了她的情绪,那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从前她不舍得拒绝他的,她那么喜欢他,他想要什么她都愿意给。
可现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回答。
弗雷德在笑,那笑容看不透情绪,缓慢直起仿佛被捅了一刀后的身体,“我不喜欢强迫你,可现在,我很想使用这种手段。”
软的不行来硬的吗?
沈辛抚上他的脸,那样的神色让她苦闷莫名,她问:“其实,你确定你爱我吗,确定你需要的妻子是我吗?”
他想张口,却被她的指尖挡住,“不要现在回答,想一想,娶我,你的仕途或许不会再如从前一样平坦,人生不再如以前顺意,尽管你起先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日久年深,你总会怨怪后悔从前的决定。”
“再说我,”她低着眼睛,掩盖眼里的释放的残忍:“我确定我爱你,但也确定我需要的丈夫…不是你,也确定你给的生活也不是未来的我想要的,而且跟你在一起,不想付出一点点代价,所以我们不适合。”
她堵住了他所有的话,也堵住了他设想的未来。他将脸埋进了她发间,满是清香的呼吸间,他渐渐竟也开始觉得好笑,这个女孩真很有能耐,拿得起放得下,倒是自己,攥住她不肯放了。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他问。
她点头。
无法为彼此妥协,就好聚好散。
“那你不愿意说出口的那部分呢?”
“嗯?”她不明白,她说得都是心里话。
弗雷德告诉她:“你这套说辞已经听了很多遍。我现在是在问你,不是我们复不复合的问题,而是为了结婚,你希望我做什么,你能妥协到什么程度。”
“我……”她愣了愣,语气不确定:“为了我们结婚?”
“与其你总在拒绝我这件事情上原地踏步,不如和我一起想想,我们怎么结婚。”
她从未发现面前这张脸如此毫无感情。
“……这,你……”她语无伦次的。
最终她眨眨眼,“不讲道理。”
他声音平稳,不是开玩笑,“请嫁给我,为我放弃你的国籍,请一直以太太的身份站在我身边,同样,我会回报你,你会得到我的人和心,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支持你,资源和金钱都可以。至于你担心自己成为牵绊我的绊脚石,那不是你该思考的事情,你不用承担这些责任。”
沈辛沉默听着,思维能力开始罢工。
他继续铺陈着婚后的一切,好使她相信现在做出的让步并不算什么,“结婚后你一直住在国内都没问题,除了你增加了一个霍华德太太的身份,生活一切都不会变。”
可听着他说得这些,心底还是具有强烈的不安感,或许还要严重,是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她讷讷道:“可我并不想背弃我的母国。 ”
“你认为你的母亲也是背弃?”他接着就问出来。
惊讶看向他,这个问题的答案令她迟疑了。
“可是……”她在疯狂想着合适的回答,可是……
不等她回答,弗雷德抢先在她面前发问:“你的这些“可是”都比和我在一起重要吗?”
沈辛仍然踟蹰,他直白的不留情面,也看透她显在的虚伪。她眼睛清明地浮着一层痛苦:“你就像在谈一场交易。”
“婚姻本身就是交易。”
“我看不到你的爱。”她的声音单调沉闷,当说不通道理时,当她不愿接受他的那些信息时,她矫情起来,寻求着公事公办语气背后的情谊。
“我不喜欢这样。”对,她不喜欢三个字足矣,本就不需要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把眼睛放在他脸上,有了底气。
他只是把目光静静定在她身上,看她的慌乱,看她抓不到浮木地泡在水里,“沈辛小姐,我不清楚你说得不喜欢指什么。”
“是不喜欢……忽然谈论结婚。 ”
“是觉得突然?好啊,那给我个准确的时间,我们什么时候谈。”
“……”
或许她总是说不过他,语言上也占不了上风。
“不想谈这个。”建一座空中楼阁有什么用。
他接着开口,看穿了般得笃定:“你不相信我爱你。”
心被说中后慌乱了一瞬,就是不相信啊,他这个人吧,看着慢条斯理风度翩翩,实际上骨子里藏着旁人不及的凉薄与无情。她想,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便在他面前点头,承认了,“嗯。”
弗雷德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愿意为她冒那些未知的险?这份所谓的“爱”在这场婚约里能占两成吗?无数个疑问浮在心头,她没有半分理由去相信他。
“我亲口说爱你,和我想娶你,有任何区别?”
弗雷德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看穿了沈辛的慌乱和随手抓起来试图保护自己的盾牌,一个名为“不爱她却要娶她”的说辞。她不肯去面对一个事实:现在的她,在他心里,不同于过去了。
“区别在于,”她攥了攥手心,声音轻轻的,“如果这场婚姻要以我的牺牲为前提,那我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他低低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坦诚得毫无负担,“在这场婚姻里,我没有任何需要牺牲的地方。”
“为什么?”她鼻尖微微发涩,难道只有她活该要妥协,要去牺牲吗?
“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牺牲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他并不是刻意让她觉得不公平,刻意让她去牺牲,只是没办法。
她愣了愣,张口想说话时,又吞了回去。
她说着不公平,可也不是想让他也牺牲。
她宁愿缩着,才不让他牺牲。
她就喜欢他高高在上,就不忍让他受半分挫折。
当初之所以离开他,就是认准未来两人没有结果,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摆出路来,告诉她一切还有转机,她却没了当初的果敢,不肯交付一丝信任了。
“有吗?”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说给我听。”
眼眸不自然偏移,感受到他目光在自己脸上凝视,她感到无所遁寻,只能迎着他视线再度对视。
两人互望,眼神中交换着他的追逼和自己的求饶。他眼眸笑吟吟的,深邃的蓝眼睛是片深邃的蓝,一点点拉扯着她的理智,让她快要溺进去。
两人看了彼此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一种没有摆到最主要地位上来的现状。
她问:“现在变成你很想娶我了吗?”
他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总算,愿意直面眼下的处境了。
嗓音还算温柔,“你想让我得偿所愿吗,沈小姐。”
她静下心来,一遍遍思考这场婚约对他的利弊,翻来覆去,终究没能算出一个对他全是好处的结局。迟疑许久,眼底带着茫然与困惑:“可我什么也没做啊……你怎么就从认同分手,变成现在这样,执意要娶我了呢?”
甚至,她忍不住在心里偷偷问自己:难道她表现得很想嫁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