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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两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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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雷德离开的第三天,沈辛回了趟沈家。
多数人都在外忙活,独剩下沈钦德闲赋在家,陪同爷爷用过午膳后,沈辛搀扶着爷爷去草坪上散步晒太阳。
夏日快要过去,日温却不减,日光柔和澄澈,两人在一处大榕树下歇息,光线丝丝缕缕照在两人身上,沈钦德闲聊道:“你母亲最近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很想你,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她。”
沈辛正抬头望着枝叶繁茂的大树,闻言皱眉,没想到母亲会给爷爷打电话,真要催她去新加坡吗,她心下没有主意,却隐隐抗拒,她那边的丈夫虽是个儒商,可毕竟没接触过,不想去适应,给每个人都为难。
“我也和她通过电话,去不去这事我会自己考虑的。”有些事情不方便明说,她只能这么说。
沈钦德看破她不愿去的心思,却不作勉强,只对她这些天的行踪颇有微词,“你回来不到两天就跑了出去,别说你妈妈看不见你,跟爷爷同个城市,我都不能经常看见你。”
“是孙女我错了。”沈辛很上道,赶紧低眉顺眼挽着爷爷手臂,保证道:“一定多多回来看您。”
孙女亲近,他温温地泛开笑意,“既然如此,那还是搬回来就在家里住吧,省得我经常看不见你。”
沈辛为难,摆出可怜的表情:“我住外面方便些。”
“方便什么?”沈钦德横起眉毛,忽想起之前那些不愉快来,“你不想搬回来是不是还和爷爷怄气?”
沈辛赶紧哄,“我哪敢怄气,我爱您还来不及呢。”
沈钦德怅然叹口气,伸手握住她手,缓缓开口,“当初怪你悔婚傅家,实在是生气。不过现在爷爷想通了,今后你自己的幸福就由着你自己把握了,爷爷再也不插手。说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可以安心了呢。”
沈辛内心动容,“谢谢爷爷,可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就恕我直言了,您知道,我从小是独生女,又独自去留学,早就自在惯了,家里长辈和兄弟姐妹都多,我生怕礼数不周到,冒犯了长辈们,我住着实在拘束,所以还是喜欢清静些。”
沈钦德听了这话,表情很是黯然,“你啊,几个小辈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可你还不愿在爷爷跟前。我照顾不好你你爸爸怨我怎么办呢。”
她宽慰道:“爸爸才不会,他只知道我是由您养大的,我最亲您。”
沈钦德终究妥协了,关心起其他事来,“既然决定住外面,家里的佣人拨几个过去照顾你。”
沈辛推辞道:“现在家里请了阿姨,很是细心周到,爷爷放心吧。 ”
沈钦德饶是再有心,此刻也无处施展了。只要她每周都回来看望,陪他吃顿饭,沈辛一口答应。
晚餐后,沈辛告别后独自离开,沈聿在大门口相送,两人有段不太愉快的对话。
沈聿:“傅家近来内斗频发,正遭遇外资恶意收购,股价连日暴跌,你可知道?”
沈聿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沈辛不由得一怔。
她自去支教后,便再没见过傅宗弈,彼此断了所有往来,再说,她向来不关心商圈的消息,自然一无所知。
沈辛摇头,沉默着一笑而过,显然不想碰这个话题。
而沈聿接下来的话则然她无法平静。
“你觉得,会有人刻意针对他吗?”
她愕然失措,大哥这明显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不清楚他知道些什么,索性直言问:“大哥的意思是……我该知道是谁针对他?”
沈聿定定锁着她的神情,目光沉沉,语气意味深长:“沈家与傅氏利益盘根错节,傅氏出事,我们沈家绝不可能独善其身。小四,你心里要清楚。”
沈辛下意识皱眉,“这件事情,我不知情。”
他的语气分明已经认定,这事和自己有关,他这番话是在敲打自己,可还没有弄清楚事实不是吗,怎么能如此武断呢?
沈辛心下揉杂着百般情绪。
“你可以仔细想想。”他补充道。
在他的提醒下,心底有个模糊的念头隐隐浮现,可她不敢深想,只能按下不表,去否认自己是知情者:“大哥未免太武断,突然来审判我,又不由分说给我判了刑。你应该先弄清楚事实,或者拿出证据。”
他依旧冷静,“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沈家人,应该和沈家站在一起。”
夜幕下,沈辛的声音听起来很凉,“我当然是沈家人,但是你可以说清楚,我也有我的解释,不要这么模棱两可地让我去猜。”
沈聿凝定她,忽然将目光转移到天际上空,层层乌云遮星蔽月,世界昏灰色一片,他缓缓开口:“当初来家里找你的那个外国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她心骤然紧缩。
沈聿眸光深深:“或许…你该问问他的老板,有没有针对你的前未婚夫,剧消息,对傅氏的攻击主要来自境外。”
“……”大哥知道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
可对于他的这一段话,沈辛突然说不出一个字来,内心在摇摆,真的是他……
她无法肯定地说出这件事与弗雷德无关,毕竟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无法琢磨。
看到沈辛脸上有些沉郁但并不太意外的表情,沈聿心下了然,不再多说,“回去吧。”
沈辛心不在焉地上车,沈聿俯身在窗口看她,“记住我说的话,不要伤害到沈家的利益。”
沈辛不发一言,看着他在门口的背影,直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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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车上,沈辛脑子里全是沈聿说的话,根本难以平复心情,她点开手机看了下关于傅氏的新闻。
果然如沈聿所说恶劣,想来他最近已是焦头烂额。
可明明,这件事他并无多少过错。
婚是她退的,弗雷德因为自己牵连了傅宗弈。
回到别墅,她将大洋彼岸的电话拨通。
等待中她的心跳随着铃声跳动,似乎很久没有主动拨通他的电话了。
她出神之际,电话接通了,男人磁性的嗓音从话筒流出:“辛辛。”听起来温和宠溺。
她敛下情绪,抿唇半响:“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轻笑一声:“嗯。”
沈辛手指绞着衣服下摆,“傅氏的事,跟你有关?”
那边慢条斯理回:“怎么,替他来责问我?”
沈辛心切:“请你告诉我。”
弗雷德坦然:“是。”
承认了,她毫不意外,毕竟他向来坦荡,只是她难以接受,“原因呢?因为我?”
笑声传来,“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她不满,并且很是难过:“我明明已经没有跟他联系,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不联系他不代表他贼心已死。”
沈辛收紧手心,喉咙哽住。
电话那端的男声像是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对听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他玩弄股掌之间,“婚礼取消后还缠着你,我说要收拾他你以为我开玩笑的吗,Seren?”
她低声恳求:“能不能停手?”
“你是在替他求情?”他淡声提醒,态度冷漠:“这样的话我会不高兴的,辛辛。”
可现在更不开心的人是她,这个人向来骨子里恶劣,她明白现在强行求情只能惹来他的反感,她默然片刻出声:“为什么要去动他,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阻碍不是他。”
“那又如何,我讨厌他,他凭什么娶你。”他的语气里有些讥讽,大概是真的介意一步之差就成功举办的婚礼。
事实上,弗雷德时时想起再见到她时,她那张因为他突然出现而惨白的脸,还有自己靠近她时她那颤抖的肩膀,让他赶紧离开的冷漠,这些行为的确令他耿耿于怀。
卧室里的红色多刺目,他就有多嫉妒。
本来满心满眼是自己的女孩,转头就嫁给别人了。
他可没那么大方接受。
更可气的是就连这次离开,她都在摆着一脸天真到近乎残忍的表情说自己会结婚,会有宝宝,他怎么能容得下那个趁虚而入的野东西。
无处发泄怒火,那就只有挑个倒霉的人来承受了。
原因真在自己,作为曾经率先毁约的人,对傅家沈辛感到无比愧疚。可对于电话那头操控权势的人,她只能无力地问:“弗雷德,怎样你才能放过他?”
“放过他?”男人冷呵了声,云淡风轻开口:“也不是不可以,你来纽约,就现在。”
她不可能去的,无论如何,“我不行……”
“那就别管了,”男人赫然打断她,些许不耐地语调出声:“沈辛,你要是真为他来纽约,我会更生气。”
弗雷德的脾气难以消褪,沈辛知道自己求情不能令他回心转意,脑中忽然浮现想起之前大哥说的话,只能从自己厉害角度出发,她沉声讲明:“弗雷德,这样我们沈家也会受到影响。你难道要对沈氏也这样吗?”
男人却不以为意,甚至相当嗤之以鼻:“我这是在替你们剔除傅氏,沈家不跟傅氏合作,会更好。”
沈辛才不信那些空话:“冠冕堂皇。”
弗雷德重心跑偏:“为他骂我?” 尾音上挑,似乎带着玩味,可实际已经在危险边缘。
什么都能扯到傅宗弈那里去,沈辛讪然申诉,“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事作风。”
弗雷德很厚脸皮:“宝贝,我是玩政治的,比你想象的还要阴险,你要习惯。”
“我为什么要习惯你的坏秉性?”她才不要,近墨者黑,她只想安稳过活,可受不了大起大落,容易生病。
他旧事重提:“不是想做我太太?那就得习惯。”
“你……”太太两个字帖脸,她一口气卡在喉咙出不来。片刻后,她才深吸口气,恢复淡然,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那是以前,现在你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
“那你考虑谁?你求情的这个?”他阴森森地问。
她才不会掉入陷阱,冷静开口:“不要再动傅氏了,否则我现在就去找人结婚,霍华德先生,你管天管地管的着我领证吗?”
那边声音依旧平稳:“你试试看。”
也是,他向来不受威胁。
好说歹说都说不动,沈辛不免不快,“如果你不停止,我不会理你了,你也可以试试看。”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率先抢话:“我挂了。”
“辛辛。”那边突然低声缱绻叫了一声她小名。
“等等。”
沈辛没应声,却也没挂断。
他这是打算同意吗?
温柔的话音落在耳旁,就像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乖乖等我,我过段时间去看你。”却不是她想听的那句。
“我不想见你。”她还生着气。
那端短促笑了笑,不容置喙:“由不得你。”